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女神穿越日常》作者:烟半根 文案 国民女神穿成候府小庶女一枚,莫曦表示:毫无压力! 闲着没事就赚赚银子、赏赏美男,顺便观看各种宅斗大剧。 只是…… 怎么看着看着,自己就成了别人碗里的菜呢? 场景之一: 萧渊的眼睛盯着莫曦脖子以下,一眨不眨。 莫曦忙用双手护住, “看什么呢?堂堂一个四皇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萧渊目光一沉,“我就是不知廉耻,你又如何!” 其实这就是一个忠犬男主明里暗里替女主排忧解难,顺带将人拐回家的故事。 新文《拉郎配》存稿中,预计七月初开坑。 文案: 首先,这就是一对普通夫妻发家致富、温馨过日子的故事,绝对没有那些世子王爷什么事! 其次,家长里短的当然少不了极品亲戚,但是爹娘绝对不包子! ——穿越第一天,余月就充分理解了‘世事无常’这个词的含义。 明明她早上还准备着嫁给路人甲,到了晚上却成了路人乙的媳妇。好在这位路人乙先生是块过日子的料,能种田会打猎,还会修个房顶打个家具什么的,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副好身板,脏活累活重活全包圆。这样的好男人,上辈子打着灯笼也没找着,这辈子既然遇上了,余月当然要牢牢抓紧。 亲们对新文有兴趣的话可以点作者名进入专栏收藏一下,开坑更文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曦萧渊┃ 配角: ┃ 其它:   ☆、自生自灭?   寒冬腊月,屋外滴水成冰,满目皆是一片苍白。   因着这天气,莫曦已经在屋子里闷了小半个月。她惯来怕冷,前世是,今生亦是。好在虽然只是处偏僻的小庄子,屋里却也盘了暖炕,融了外头的寒意。   玲珑坐在炭盆边做针线,时不时地加块炭。看着炕上无精打采的姑娘,心里不由担忧。   今日巳是腊月十二,往年这时府中早就将年节要用的物品送了过来,可今年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眼看着庄子里的粮食都不多了,姑娘过年的新衣也还没有着落,也不知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真如三姑娘所说的那样。若是真的,那往后可怎么办?   昏昏欲睡的莫曦被埋在炭盆里的地瓜香味勾下炕来,抢了玲珑手中的火钳子将烤得黑焦的地瓜夹了出来。   “哎呀,都焦了,玲珑你怎么不看着点啊!”一面埋怨着玲珑,一面伸手剥皮。刚烤好的地瓜烫得她直缩手,忙将烫到的手指按到耳垂上。   玲珑忙放下针线,看见莫曦被烫红的手指,心疼地道:“姑娘你慢着些,都烫红了。我去厨房拿些麻油来抹抹,若是起了水泡可就不好了。”   莫曦无所谓地搓了搓手,本想说没事,可玲珑已经一溜烟地出去了。   地瓜最终还是进了莫曦的肚子,虽然外表都焦黑了,可内里却是黄澄澄地香甜软糯,让莫曦意犹未尽。   好久没有吃过烤地瓜了,上一次吃还是前世的时候吧。助手阿英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经常背着老秦偷偷给她买。老秦是她的经纪人,也是圈子里公认的冷面冰山。可莫曦知道,他只是面冷心软罢了。偶尔发现她偷吃,也只是冷冷地说句:吃吧,吃吧!吃成一头猪,我也就少操一份心了!   阿英,老秦,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自己那个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也不知道有没有获奖。若是能拿奖,她也算是第一个捧上小金人的华人影后了,怎么着也在历史上留下了一笔,算是不枉此生了,噢,是不枉前生。   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受万众嘱目的影视歌三栖女神莫清岚,而是靖安候府中不受宠的四姑娘莫曦。虽然已经穿过来三年多,却是连候府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不过庄子里人口简单,吃喝用度候府也没有短缺过,日子过得自由自在,倒也逍遥。   玲珑拿了麻油进来,替莫曦净了手后细细地抹上。“姑娘你经心些,别把油抹了。”   莫曦点点头,她还是头一回知道芝麻油可以治烫伤的。   爬回炕上,推了窗瞧外头。院子里的雪都已经清扫干净,只是寒冬腊月的,庄子上也没有暖房,院子里只有两株梅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有些萧条。   这处庄子是候府的产业,只一个三进的小院子与庄子后的一片林地。平时只有章叔一家三口在这打理。原本的莫曦被老夫人以养病的名义打发来后,也只带了玲珑与吴嬷嬷两人。三年前因失足落水芳华早逝,而莫清岚因车祸昏迷,一觉醒来便成了莫曦。   吴嬷嬷是莫曦的生母柳氏的乳母,柳氏进候府做妾,吴嬷嬷也跟了去。柳氏病亡后,她便在莫曦身边侍候。如今年纪大了,今年的冬天又格外冷,这几日染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而章叔因着府中的年货还没送来,趁着今日雪停去府上探信。   想到这里,转头问玲珑,“章叔回来了吗?”   玲珑正在收拾洒了一地的地瓜皮,听到这话,脸上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莫曦见状,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在前头顶着呢,你怕什么?”   玲珑抬头看着自家姑娘,心中有些不忍,可这事总归是要告诉姑娘的。   “章叔,根本没能进府。”   莫曦愕然,没能进府?从她来这里到现在,虽然没见候府的人,可生活用品还有份例银子却是按月送来的,从没拖延也没有克扣过。原以为这次迟迟没送来,是因为雪天难行。可现在看来,是别有原因了。   “你去请章叔来,我有话问他。”   玲珑正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说,听到姑娘要叫章叔来,忙应声去了。   没一会,玲珑领了章叔进来,莫曦请他在炭盆边坐下。   章叔四十来岁,穿着件半新的靛蓝棉衣,肤色黝黑,身上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坐在圆凳上颇有些不自在,长满老茧的双手互相搓摸着。   莫曦盘腿坐在炕上,叫玲珑给章叔泡了杯热茶。章叔忙躬腰接了过去,捧在手上。   “章叔,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今日去府中可见着什么人了?”   章叔估摸着姑娘叫他也是为了这事,怕自己说不好,一路上打着腹稿过来的。此时回起话来也就顺坦的很。   “回姑娘的话,老奴到了候府,跟那门房说明了身份来意。那门房只让我在外头等着,说是先去回明杜管家。可老奴在府外等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见着杜管家,就连那门房也没再露面。正要再敲门,却遇上三姑娘出门,杜管家也跟在后头陪着。三姑娘问明了老奴的来意,就说……说往后,府里都不会往庄子上送东西了,让……让您自生自灭。” 章叔说完,抬头看坐在炕上的四姑娘,却发现她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那杜管家可有说什么?”   章叔想了想,道:“我趁着三姑娘上马车的空,拉着杜管家到边上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说往后的确是不会再送东西来庄子上了。”   莫曦已经心中有数,让章叔下去了。招呼玲珑把帐目,以及存下的月例银子和值钱的首饰细软都拿来。   玲珑应声去了,心里满是惆怅。姑娘这是要算算手头的家底,自个过日子了吗?   莫曦的吃穿用度都由候府送过来,月例也有十两银子。这年头十两银子不算少,可她前世从来没为钱烦恼过,养下了大手大脚的性子。要买漂亮衣裳,要买补品调养身子,还有前世为了保持身材而不能吃的各种美味。十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用,就连以前的莫曦存下的四百多两也被她花个精光。如今一算帐才发现自己是个名幅其实的穷光蛋。   玲珑对着帐册满脸愁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莫曦倒不担心这个,她只是想着有钱傍身,日后不论发生何事,底气也能足些,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至于三姑娘莫琴的话,她压根没当回事。   按章叔所说的来看,府上没发什么什么大事,一切如常。而她也没惹出什么能让候府断绝关系的事来。虽然老夫人不喜欢她,可都这么多年了,要是真的不管,那早就断了供给了,不会等到现在。至于三姑娘莫琴,她向来自恃嫡女身份高贵,不屑与庶出姐妹相处。她所说的自生自灭,或许只是她的一句气话罢了。可是杜管家也说不会再往庄子送东西,那就说明真的不会再送了。   是什么事会让莫琴生气,又让候府不会再往庄子送东西?   那只有一个可能,她莫曦,靖宁候府的四姑娘,要回府了!   对于回府一事,她早有心理准备。虽是庶出,可毕竟也是正经的候府小姐,总不会在庄子上呆一辈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在庄子里无人管束,过得自由自在,突然就要走了,还真是舍不得。都说高门深宅如虎穴,她虽没有真正经历过,可上辈子拍的古装剧也不少,那些个争来斗去、明枪暗箭,想想都觉得烦啊!   虽然不想回府,可这个年代,她是做不了主的。既然如此,只能事先做好准备了。   候府下人众多,不比庄子里简单。做为一个在庄子住了八年、不受宠的没有生母的庶小姐。此番回府定会受到不少白眼,不过下人大多势利,若是手头丰厚给些打赏,倒不至于受到怠慢。   虽然只剩下不到五两的银子,可好在她平时喜欢添置首饰衣裳,倒是足有两大箱。莫曦琢磨着都拿去当了,换成银子,反正她回府后也用不上——既然是在庄子上长大的,自然就要有庄子里人的样子,打扮的太漂亮反而会引人怀疑。   第二日,是入冬以来难得的一个大晴天。莫曦招呼章叔套了车,准备亲自去当铺。一起跟着的还有章叔家的小子章明,章叔夫妻都是老实人,偏这个儿子却是机灵古怪,一点都不像他的爹娘。莫曦总习惯性地叫他小明。   小明,感觉很亲切啊。   莫曦和玲珑换了一身男装,这是住在庄子的附加福利。候府除了每月送东西来时,杜管家会跟着来看一看。其余时间根本就没有人过问莫曦,真的是再自由不过了。扮个男装逛个街什么的,不要太方便啊。   可惜,等回府以后,怕就没这样的机会了。所以今天也是趁着去当铺,再最后一次好好逛逛。福润楼的糯米鸡,百味园的点心,她要吃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收藏~~   ☆、糯米鸡   莫曦所在的庄子,距京城并不远,坐马车不过个把时辰就到了。难得的大晴天,街上的行人也格外多,熙熙攘攘一片繁华光景。   莫曦对当铺并不熟悉,倒是章明如数家珍,哪家给的价高,哪家信誉好,哪家的掌柜为人直爽,一一道来。   莫曦真的很怀疑他是当铺的常客,所以才会这么清楚。   最终选了口碑甚好的福和当,两大箱的衣物加一匣首饰,总共当了三百二十八两,比莫曦心理预计的价钱还要高出了几十两。   看来小明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拿到银子,莫曦吩咐章叔直奔百味楼。   百合酥、枣合饼、蜜汁蜂巢、杏仁拂手、香酥饼……百味园的招牌点心,所有的都打包一份带走,点心盒子摞起来,足占了小半辆马车。   一路逛着到了福润楼,正是午饭时间,巳是食客满堂。小二领着她上了二楼,在临街的窗边坐了。   福润楼的糯米鸡,是京城一绝。坊间甚至流传一句民谣——不食福润糯米鸡,白来京城走一遭。   莫曦点菜时,却被告知今日的糯米鸡已经卖完。她已经好久没吃糯米鸡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再吃到,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既然来了,当然也不能放过大吃一顿的机会,福润楼的其它菜色,也是相当不错的。   让玲珑去叫章叔和小明一块来吃,可是章叔怎么也不肯上来,说下人怎么能和主子同桌而食?而且也不让小明上来,只在楼下等着。   莫曦只好另点了一些酒菜,让他们在楼下吃。正等菜的空档,却见刚才领他们上来的小二急匆匆地进了她们旁边的一间雅室,没一会儿,雅室里的几位客人便面色不快地出来了。那小二跟着后头一个劲地抱歉。   “真是对不住了各位,我们掌柜的说了,各位今日的菜钱全免,权当是补偿。”   那几个人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跟着小二到莫曦她们隔壁的空桌坐了。待小二走后,其中一个身形略胖的中年男子道:“什么样的贵客,竟然这般摆谱!”   另一名清瘦身材,文人打扮的公子接道:“李哥,快别说了。谁不知道福润楼的后台是岑王府,能在这里摆谱的人,不是皇亲也是国戚。咱们惹不起,还是不要多说了。免得惹祸上身。”   那被称做李哥的人也是个精明的,闻言嘴角翕翕,却是没再说什么。   另一人也打着哈哈道:“就是就是,不过咱们既然平白得了免费的机会,可别浪费了。今日定要喝得尽兴!”   莫曦听见,很快明白这是要来大人物了。这种事情,前世她巳是见怪不怪。看来无论什么时代,权贵之人,都是有特权的。   果然,没多久,小二便领着两名衣着华贵的人上了楼,直往那间雅室而去。莫曦抬眼打量了一番,走在最前头的是两位年轻公子,其中一个身着降紫色窄袖劲装,腰间系着白玉带,衣摆上用金线绣着鸟兽纹,黑发被金冠高高拢起。肤色白皙,五官出色。只是那双眼睛,眼角微扬、眸光流转,活脱脱一双桃花眼。莫曦向来对桃花眼的男人没什么好感,勉强给他打了个七十分。   另一位,身形硕长,穿一身墨绿常服,除了发间的一只羊脂玉簪,通身没有别的饰物。面上虽是微微笑着,可莫曦却觉得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仿佛微笑于他而言只是种习惯,而不是发自内心。   笑面狐狸腹黑男!这样的人最不能招惹。见那人朝自己这边望过来,莫曦忙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萧渊一上楼,便查觉到有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顺着直觉回望过去,却只见到一个略显削瘦的背影。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那人右耳后一颗殷红的血痣,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像是一颗成色上好的玛瑙珠子。   宁玉堂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昨日是如何以一敌三,将那冯德宝打得落花流水。一回头,却发现萧渊根本没在听他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窗边坐着的清秀身影。   宁玉堂的目光在那清秀身影与萧渊脸上来回巡视,忽然福至心灵,仿佛明白了什么。凑到萧渊耳边轻声嘀咕道:“你向来不近女色,不会是……”说着,还抬起下巴朝窗户那边点了点,未说完的下半句话,不言而喻。   萧渊收回目光,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笑容瞥了他一眼,率先朝雅间走去。   只是那笑,迟钝如宁玉堂也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忙闭嘴禁声。   身后的视线终于消失,莫曦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刚好她点的菜也上了桌,再也不顾不上什么美男狐狸男了,抓了筷子大快朵颐。虽然招呼过玲珑一块吃,不用侍候她。可玲珑仍是拿了帕子,时不时地替她擦拭嘴角沾到的油渍。   莫曦虽然嘴馋,可是胃容量却不大,只能每道菜都夹上两筷,满足口腹之欲。满满一桌菜,两人根本吃不完,实在是太浪费。想着自己现在手头紧,而且等回了府恐怕也不能这样痛快吃喝了。于是叫了小二,想将菜打包,晚上回去再继续。   那小二正在往雅间里上菜,听到莫曦叫他便托着托盘过来听她吩咐。   莫曦正要说打包,却闻到了熟悉的荷叶香味,再一看那小二手中托着的,不正是糯米鸡吗!   “哎,你刚才不是说今日的糯米鸡都卖完了吗?这又是哪里来的?”   小二忙着给雅间里的贵客上菜,倒是疏忽了这件事。现下被点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像福润楼这样的大酒楼,时不时的就会有些贵客临门,一些招牌菜自是要常备几份,以防贵客突然驾临。像雅间里的那几位,不就是贵客吗?这备着的糯米鸡自是要给他们上一份的。   莫曦二人,看穿着打扮至多是个富足人家的小公子。自然不够格称为贵客了,这仅剩的几份糯米鸡,自然也就没她的份。   只是理是这个理,话却不能这么说,否则岂不是得罪了客人。饶是平时口舌伶俐的小二,此时也吱唔着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打着哈哈道:“客倌您稍等,我先把这菜上了,马上就来!”   说完一溜烟地跑进了雅间,留莫曦气呼呼地留在原地。只是她看那小二进了雅间,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那糯米鸡不是卖完,而是所剩不多,只能留着以防贵客临门罢了。   想着这些店家做个生意也不容易,而且她现在肚子饱了,那糯米鸡也不是非吃不可。也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关键是,她也没那本钱去计较啊。身份不够高贵,荷包也不够丰厚。身处这个皇权集中的封建社会,她是非常明白没有地位权势,就只能把自尊什么的烹炸煎炒一番,当做美味吞到自个肚子里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小二竟然去而复返,手中仍托着那盘糯米鸡。   “这位公子,您刚才不是说要打包吗?这份糯米鸡就一并给您包好,您看成吗?”   莫曦皱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小二。   小二忙解释道:“是雅间里的那位客人,方才听到小公子的话,特意将这份糯米鸡送于公子的。”   雅间里的客人,不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两位?只是素不相识,他们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送份糯米鸡给她?   所谓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虽然嘴馋,可是却不愿为了一只鸡而惹上什么麻烦事。   摇了摇头,对小二道:“麻烦小二哥替我谢过里头的客人,只是素不相识,小爷我怎可无故受人恩惠。只将我桌上的菜打包就好,别的就不用了。”   小二见状,也不多说。手脚麻利地将饭菜用荷叶分别包了,再在外头用油纸扎好交到玲珑手中。   汇了帐,下楼时莫曦回头望了眼那间雅室。小二进去时将门帘掀开道缝来,转瞬既落,根本看不清里头是何光景。   雅室里正对着门坐的萧渊倒是在那门帘一起一落间,清楚的看见了一张精致俏丽的脸庞,以及……纤细光洁、不是男子该有的的脖颈。   原来,是个假小子,怪不得刚才听那声音清脆有余却不浑厚不足。竟然自称小爷,装得还真像啊!   宁玉堂见小二把那糯米鸡又端了回来,问道:“怎么又端回来了,你不是说他之前想吃,却没有点到的吗?”   小二躬腰回道:“那位公子已经用完饭,让我替他谢过公子的美意。”   宁玉堂一脚搭在长凳之上,另一脚没有节奏地抖个不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萧渊淡淡说道:“你究竟是来福润楼吃饭,还是专门来做施舍的?”   宁玉堂算是打小跟萧渊屁股后头长大的,虽然萧渊的性子向来莫测。可有一点宁玉堂却是摸得透澈。那就是,只要萧渊收起了那张一成不变的笑脸,就说明他已经不耐烦了。而让他不耐烦的后果,可不是他宁玉堂能承受的。   坐正身子,夹了一筷糯米鸡到萧渊碗中,嬉皮笑脸地对他道“吃饭吃饭,我当然是来吃饭的!”   糯米鸡虽然清香软糯,入口即化,却有些油腻。萧渊惯来不喜欢油腻的食物,可是今天却是破天荒地尝了一口。   味道的确是不错,难怪成了福润楼的招牌菜,供不应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嫁妆   莫曦吃饱喝足,回去的路上在马车里呼呼大睡了一觉。待到了庄子上,精神头倒是足足的。   刚下马车,章婶子便急急迎了上来。对莫曦道:“姑娘,舅爷来了,吴嬷嬷正陪着在厢房里说话呢。”   莫曦伸手抚了抚睡觉弄乱的头发,口中迟疑道:“舅爷?柳家的舅爷?”   章婶子点头,“正是柳家的大舅爷,晌午前就来了。带了好些东西来,说是送给姑娘过年用的。”   柳家的舅爷,便是莫曦生母的哥哥柳文轩。莫曦对原主的记忆有些模糊,不过也记得这位舅爷在莫曦被送来庄子的前几年,也是常来的。   柳家乃是一介商户,身份卑微。而候府的老夫人又最为重视身份地位。当初莫正远要纳柳氏为妾,也是费了不少周折的。也正因如此,柳氏还没入府时便被老夫人视为了眼中钉。   柳氏入候府不过六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却突然就病故,柳家人想要拜祭都不能。柳文轩自幼疼护妹妹,憋着口气想要找候府讨个说法,反倒被打了一身伤。等他养好伤再去候府时,才得知妹妹唯一的血脉竟被送到了庄子上,连夜快马加鞭地赶来探望。可那时的莫曦还是个孩子,也不知是谁在她面前挑唆,说正是因为柳家舅爷闹事,惹怒了老夫人,才连累了她被送到庄子上来。所以当莫曦见到柳文轩时,只是一味地哭闹,责怪他害了自己。柳文轩无法,只能回去。担心莫曦在庄子上过的不好,时常送些东西过来,只是莫曦一直避而不见,还将他送来的东西扔了出去,渐渐的,他来的也就少了。当莫曦的身体里换成莫清岚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来。   看来这个舅舅,应当是关心她的。只是不知他时隔三年又突然过来,是单纯来看望,还是另有目的?   不管是什么事,既然他晌午前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定是非要见到她人不可的。即如此,那就去会会吧。   玲珑见她往厢房去,忙道:“姑娘,先回屋里换了衣裳,梳妆整齐了再去见舅爷吧!”   莫曦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半新的天青色缎面夹袄。因为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皱巴巴的,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松散。整体看起来,有些落魄。   “就这样吧,自家舅舅,又不是外人。”心中却想,这位舅舅若是真关心她这外甥女,看她这模样只会心疼而不会见怪。   到了厢房外,只听里头隐隐传来交谈声,至于说的什么却听不仔细。   门帘一掀,暖气扑面而来,让惧寒的莫曦浑身舒畅。   屋子里,一名三十四五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之上。许是屋里暖和,只穿了一件褐色常服,一旁的屏风上搭着件黑色毛皮大氅。见到莫曦进来,却是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往前迎了两步。   一旁的吴嬷嬷忙将莫曦让到火盆边。   “快过来暖暖手,今日虽放了晴,外头却还是冻得厉害呢。”说着又让跟在后头的玲珑快去倒杯热茶来给姑娘暖身。   莫曦却没坐下,对着站在那里的柳文轩恭敬地行了礼,脸上噙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道:“曦儿见过舅舅,几年未见,不知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柳文轩三年没见外甥女,印象中瘦弱的小丫头竟然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行事说话也不再如当年那般莽撞。一时心里又后悔起来,自己竟然三年都未曾来看她。   之前听吴嬷嬷说曦儿去了当铺,现在又看她一身男装打扮,那身衣裳也是半旧不新,心下更是心疼后悔。真不知那候府的人都是生的什么心肠,竟将自家血脉丢在庄子上不管不问。   “好,家中一切都好。这几年,舅舅忙着生意,没来看你。曦儿可别怪舅舅。”柳文轩拉着莫曦坐到火盆边上,眼里满是歉意。   莫曦前生演了一辈子戏,别的长处没有,却是最会看人脸色。一个人的神情,是真心还是假意,只从眼里就能看出来。柳文轩此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里满是深深的愧疚与心疼,莫曦看的清楚明白。若说他这眼神是装出来的,那除非他也和她一样,是影帝穿越来的。   她现在是莫曦,顶着莫曦的身体与身份。而且目前看来,她很有可能会顶着这个名字直到老死。既然如此,那莫曦的亲人也就是她的亲人。候府里就不说了,定是不会有人真心待她的。而这位舅舅,却是真心在乎她。   人生在世,谁不想有亲人呵护,家人关爱。对于这份难得的亲情,她有什么理由去推拒?   伸手轻拍了拍柳文轩落在她胳膊上的手,道:“舅舅言重了,当初是曦儿年小不懂事,被奸人挑唆厌恶舅舅。如今想来,实在是愧疚。还望舅舅不计前嫌,原谅曦儿。”   莫曦说话时,微低着头,长睫轻颤,黑亮的眼中泛出一圈水光来。叫柳文轩看在眼里,更加心疼,也颇感叹。   好在这丫头聪慧懂事,不再怨他。否则他真不知道百年之后,要怎么去面对妹妹。   而莫曦此时心里是有些歉意的。流眼泪对她这个影后级的演员来说,真的是随心所欲、收放自如。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她是头一次见到这位舅舅,即便是真心想留住这份亲情,内心对他的情感毕竟没有底蕴。只好使出这招,让他知道自己是真的为幼时所做后悔,是真的在乎与舅舅的血脉亲情。   柳文轩的眼中亦泛了红,拍了拍莫曦的肩膀。正好此时玲珑煮了热茶过来,莫曦趁机请舅舅回主位坐了,自己也陪坐在下首。   喝了热茶,二人都平复了心情。柳文轩说起此行的目的。   “我这次来,是来同你辞别的。这几年,家中的生意都渐往洛城转移,如今柳家在京城除了几间收租的铺面,已经没什么生意了,所以准备年后举家迁往洛城。想着临行前来看看你。可听吴嬷嬷说,那候府已经不再往庄子里送供给了,所以舅舅想问问你,可愿同舅舅一块去洛城?”   莫曦没想到舅舅会有此一问,若是真能跟他一块走,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可候府会答应吗?   如今候府虽然不再送供给,她已经琢磨出其中的原因。虽然还没人来正式接她回府,估计着也就是腊月底的事了。年前,她一定会被接到候府。   一个放在庄子上八年,不闻不问的姑娘,突然就要接回去。莫曦没傻到会认为是府里的某位亲人突然亲情泛滥,要接她回去共叙天伦。她会被人想起,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有了利用价值!对于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候府怎么会轻易放手呢?何况柳家只是一介商户,朝中无人。候府要对付柳家,实在是轻而易举。   “舅舅愿意带曦儿一起走,曦儿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可是候府……怕是不好相商。”   闻言,柳文轩沉默下来。   八年前,莫曦被送到庄子上的时候,他就去府里找过候爷,想要把曦儿接回柳家。可候爷说,莫曦生而姓莫,哪有去柳家的道理?一口就回绝了。如今再去,怕还是相同的结果。   “曦儿也想跟舅舅走,离那候府远远的。只是,他们定不会放我走的。我不想舅舅为了我再得罪候府。只要柳家好好的,舅舅好好的,将来曦儿就有一份依靠。”   一番话,说得柳文轩百感交集。曦儿真是长大了,既聪慧又乖巧,妹妹若是地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柳文轩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楠木匣子出来,递到莫曦手中。   “这是当年你外祖给秀玉准备的嫁妆,可秀玉执意要进候府为妾,伤了你外祖的心,这些东西就没给她,一直由我打理着。你外祖临终前,让我把这些交给你,当做嫁妆。本想等你嫁人时再交给你的,可如今柳家要迁走,我也不方便再打理。现在交给你,也让你今后有个保障。”   秀玉,是莫曦娘亲的闺名。   莫曦接过匣子,摸了摸上头雕着的繁复花纹。   柳文轩说的没错,她的确是需要保障,有了银子,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总有一条退路。   将匣子放到一边,莫曦站起身来,郑重地对柳文轩行了一礼。“那曦儿就收下了,谢过舅舅。”   柳文轩忙扶起她,“本就是你的东西,何来言谢。本来你外祖准备的是一些铺面,可我想着你一个姑娘家,毕竟不好抛头露面的去打理这些。所以将生意都兑了出去,只留下铺面收租,兑生意得的银子用来在城郊买了田地,往后定期收租就行。”   舅甥两人聊了许久,莫曦见天色巳晚,留了舅舅吃过晚饭,才将他送出庄子。   到了晚间,莫曦查看了那些房地契,没想到下面还压着的三万两银票,她不禁惊叹这笔嫁妆可真不是小数目。   房契共有六张,五间铺面,一处宅子。那些铺面竟然都在就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可算得上是寸土寸金!而那处宅子,也是闹中取静,价值不菲。地契共有三张,都是上好良田,加起来得有千亩。 作者有话要说:  小曦瞬间成为富婆了~      ☆、生病   窥一斑而见全豹,柳家的家底就可以想像了。只是她想不通的是,柳家既是富商,当初柳氏又是为何要进候府做妾?要知道,一个是商户,一个是功勋之家,两者的社会地位相差太多,这就注定柳氏只能为妾。可柳氏若是配一户普通人家,正妻之位定是稳当的。   对于柳氏,莫曦的印象并不深,或许是因为她病故时,原本的莫曦也不过才刚五岁,记不得事吧。   对于想不通的事,莫曦惯来不会为难自己。该知道时总会知道的。   晚间,身子已经好些的吴嬷嬷也来了莫曦屋里,三人坐在炭盆边聊天。   莫曦在炭盆里撒了花生,整个屋子都散发着花生被烤熟时特有的香味。边听着她们说话,边在炭盆子里捡花生吃。   玲珑见姑娘吃花生,弄得嘴角都是黑灰。跑去拧了热帕子来帮她擦了。又想起今早忙着去当铺,箱笼里剩下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收拾。   “姑娘,我去把箱笼收拾收拾。”说完也不等莫曦答话,转身就去开箱收拾了。   莫曦边吃花生边琢磨着今日得到的那笔嫁妆,要如何打理。虽然舅舅说会留下一个可靠的管事帮衬她,可那么好的铺子只用来收租,总是觉得浪费,得做点什么生意才好。   那边玲珑将剩下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摆在炕上。翻来翻去,不过是府里头每年按定制送来的衣裳。姑娘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好些都已经穿不上了,能穿上身的统共也不过四五身。   “早知道今日就不该把那些好衣裳都当了,过了年姑娘都得十四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整日穿着这些素色衣裳,怎能显出姑娘的身段模样来!”   玲珑说的无心,那边坐着的莫曦却是心中一震,手中正剥着的花生米都滑了出去。   谈婚论嫁?!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呢?这可是古代啊,女子十四五岁嫁人,最正常不过。可她却偏偏没往这上面想,又让她怎么能想到呢?前世十四岁的时候,她还是个初中生啊。   心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之前虽然猜到过候府突然接她回去,定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很可能就是她有了利用价值,只是她一直没想明白,自己的利用价值究竟在哪?   现在却是恍然大悟。在这个时代,一个不受宠的女儿,除了联姻给家族带来利益外,还能有什么价值呢?   想到这里,穿过来三年之久,一直得过且过的莫曦,终是颤了颤。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女子除了依附家族与男人,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想她上辈子也算是在演艺之路上走到了巅峰,光芒万丈,活得精彩、活得自我。可这一世,难道她就得做那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联姻?候府的姑娘不是只有她一个,若是门好亲事,又怎么会轮到她?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今后的幸福,她也不会叫候府那些人趁心如意!   第二日,平时连咳嗽都没一声的莫曦,竟然发起热来。玲珑与吴嬷嬷担忧地在炕边服侍着。章明也快马去了城中请大夫。   莫曦躺在炕上,浑身像是掉进了火窟一般,烫得难受,连眼皮也像是着了火般滚热。   为了自己的幸福,她也是豁出去了。昨将将屋里的炭火全都弄灭,开着门窗睡了一晚。果不其然今日就病了,只是病得这般严重,却不是她想要的。   如今她只知道候府对她没安好心,至于要把她嫁给谁,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唯今之计,也只能先拖着了。或许那门亲事来得急,叫她拖一拖,那边等不得,府中就只能再挑别的姑娘。   大夫来后,替她把了脉,开了张治风寒的药方。章明又忙不迭地去城中抓药。一番来回折腾,等莫曦喝上药时,已经快午时了。   喝了药,玲珑又用被子给她捂着,发了一身寒,热便退了些。身上没那么难受了,莫曦便犯起困来。   可还没来得及合眼呢,候府便来人了。   来的正是杜管家,他算是候府与庄子之间的一个联系纽带了。以前每月送供给,也都是他亲自来的。   莫曦心中得意,杜管家来的可真是太巧了!他若是不来的话,她还得费事让人把她生病的消息传到候府去,如今却是省了这桩事了。   杜管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辆低调的马车。吴嬷嬷领着他进了里院,一进院子,便闻到股淡淡的药香味。   杜管家有些诧异地问吴嬷嬷:“这是谁病了?”   吴嬷嬷回道:“是四姑娘,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一早起来不知怎么就发起热来。大夫说是染了风寒,这会还在炕上躺着呢。”   杜管家闻言,皱了皱眉头。竟然这个时候病了,还真是不巧的很啊!   进了屋,杜管家在炕边给莫曦行了礼。   莫曦无力地朝他点了点头,让玲珑招呼着上了热茶。   杜管家看她双颊潮红,嘴唇却是干裂起皮。看来果然是发热不假。   莫曦挣扎着让吴嬷嬷扶她起来,靠坐在炕头的大迎枕上。   “杜管家今日来,是给庄子,咳……送供给的吗?这样……冷的天,真是辛苦杜管家了。”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仿佛接不上气似的,叫听的人不免替她担忧几分。   “姑娘既然病了,且歇一歇,听老奴说吧。”杜管家喝了口茶,将茶盅放回几上,才接着说道:“老奴这次来,不是送供给,是来接姑娘回府的!”   果不其然!莫曦在心里替自己鼓掌喝彩,看来她也能担得起‘料事如神’四个字了。只是,虽然猜中,可她却是不想回府的。   装作吃惊的样子,激动地道:“接我,回府?”本就烧得有些发红的眼圈,也适时的更红了些   。   她的反应,完全在杜管家的意料之中。试想一位在庄子上住了八年的小姐,虽然吃喝不愁,终是不能像府中长大的小姐那般娇养。如今要接她回去,自是要激动一番的。   “正是,是老夫人亲自下的令,命小的前来接姑娘回府。”   莫曦已经激动地流出眼泪,玲珑拿了帕子在一旁替她擦了。道:“姑娘还病着呢,可别再受了风,还是先躺下吧。”   莫曦点头,正要躺下,像是想起什么事来,又挣扎着坐起,对着杜管家道:“可我,可我现在病着,能回府吗?咳咳……若是过了病气给府中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她的问题,也正是杜管家为难的地方。老夫人是让他把人带回去,可谁知道她这个当口就病了呢。这大年下的,若是把她弄回去再染了别人。只怕他这个年就过不安稳了。   沉思片刻,才对莫曦道:“不如四姑娘先在庄子上安心养病,等老奴回去问过老夫人的话,看老夫人如何按排。您看如何?”   莫曦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咳咳,还请杜管家,代我向祖母问安。”说完,就像是实在没有精神了一般,歪歪地滑到了枕头上,一连串地咳嗽。   杜管家见这般情形,也不再多坐,起身告辞回去了。   他一走,莫曦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身上还有些低烧,但比早上已经好多了。这也亏她平时注意保养锻炼,抵抗力够强。   “玲珑,给我倒杯热水来。”一直装咳,弄得嗓子都有些哑了。   玲珑应声倒了水来,见姑娘不像刚才那般无力。有些怀疑地问道:“姑娘,你不会是装病吧?”   莫曦看了她一眼,笑道:“我额头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这能装的出来吗?我只不过是装得严重一些而已。”   玲珑恍然,“姑娘你是不想回候府?也是,就算在这庄子上呆一辈子,也好过回候府那座吃人不见血的牢笼。”   “吃人不见血的牢笼,玲珑,你形容的可真够恰当的!”莫曦喝了水,打算继续睡觉养病,她可不想真的把自己弄出什么大病来。   次日醒来,烧已经退了,整个人清朗了不少。昨日她还担心对自己下手太狠,若是真的一病不起可就得不偿失了。看来在这医疗不够发达的古代,一副健壮的好身板当真是必不可缺。   只是这病,却不能好的太快,怎么着也得拖到过年以后吧。   虽然惦记着要进城去看看那几间铺面,又怕候府会来人看她,只得静心留在屋里。过了几日,杜管家果然来了,还带来了一车物品。   带来的东西,是供庄子上过年用的。而关于莫曦回府的事,由老夫人做主定下,等年后再来接她。   虽然还是要回府,可能拖到年后,也算是给自己多挣了几日自由的时光吧。   转眼巳是腊月二十,莫曦的伤寒早就好的无影无踪了。估摸着年前候府不会再来人了,趁着今日暖阳高照,带着玲珑与章明入城巡察自己的产业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私会?   愈近年关,京城比往日更加热闹。街边小贩挤挤挨挨地,贩卖各种年货。还有些清贫书生趁此机会在街头摆了笔墨替人写春联。莫曦也趁机置办了一些年货,春联、灯笼、各种吃食,还有许多卖烟火的。   在庄子上的最后一个年夜,要过得热闹些才好。   照着地契上的地址,由章明带路。莫曦终是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房产。   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当属皇城外的御中街。莫曦最爱吃的福润楼便在这里。御中街呈丁字型,丁字的交叉口,便是中心的中心。可供八辆马车并过的青砖道,整洁宽阔。街道两旁的商铺,俱都是些老字号。金铺、酒楼、钱庄、绣楼等等等等,无一不是同类商铺中的翘楚。   莫曦的五间铺面,都在这御中街。其中两间正是在路口最中心的地段。   幸福来得太快,莫曦觉得她的小心脏快要不堪负荷,双腿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拍着胸口歪倒在玲珑肩头。   玲珑见状,还当自家姑娘才病愈,走了这么些路累着了。忙伸手搀了她,道:“姑娘可是累着了,要不先找间茶楼歇会吧。”   莫曦摆摆手,深吸了口气后站直身子。脸上漾着控制不住的开心。   “我没事,没事,哈哈哈哈!”   前世她的资产整合起来,也是个足以令人咋舌的数字,够她挥霍无度地过一辈子。到了这里后,简直是一落千丈。每月靠着那么点月例过日子,真得很憋屈啊。   可现在,重新拥有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太幸福、太……   “闪开闪开,别挡了我们家小姐的轿子!土包子,也不知道傻乐什么。”突然出现的胳膊推了莫曦一把,打断了她的感叹。   莫曦朝着声音望去,一个十五六岁丫环打扮的女子,正满脸不屑地从她身边走过。随后跟着的还有一顶素帷小轿。再后面,是四个家丁打扮的年青男子,个个身材魁武,目露精光,像是练家子。   章明见姑娘被人欺负,凑上前去想要理论,却被莫曦拦住。   “你做什么?一只乱叫的恶狗而已,难不成你还要去跟它讲道理?它能听懂吗?”   若是依莫曦的真性子,她也是要上前理论一番的,只是看那些人的阵势,像是权贵之家。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与所处环境,怕是也理论不出什么结果的。   前世她有嚣张的本钱,所以她可以在不触及法律道德的前提下,随心所欲,不拘束自己的本性。可现在,在这个出身决定一切的世界,有些人,生来就可以主宰他人的命运。你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最好还是将自己的棱角都包裹起来,否则,伤到的只能是自己。   她是个聪明人,所以她现在将自己的棱角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可她确信,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与那些人擦肩而过,莫曦带着玲珑与章明进了御中街最大的一家金铺——如意阁。   如意阁的铺面,正是莫曦手中房契的其中一间。以前她也曾来这里逛过,但这里的首饰都是精品,价格不菲,靠着月例过日子的她也只能过过眼瘾而已。没想到,现在她却成了这铺子的房东。   做为一个影后级的人物,在穿衣打扮上,她的眼光当然是不容置疑的。以前是碍于囊中羞涩,只能将品味生生的降了一个档次。如今她也算是有钱有房,当然不会再亏待自己。   她虽爱财,却不吝啬。钱,就是用来花的!   年节将近,如意阁生意兴隆。几位站堂的伙计都忙的不可开交。环视店中客人,都是衣着华丽之流。而莫曦今日仍是扮着男装,三个穿着并不富贵的年轻男子进店,并没能引起伙计们的注意。   莫曦也不在意,拉着玲珑在柜前赏看各类首饰。店堂共有两层,进店正对门处,是一尊半人多高的鎏金神龟,将整个店堂照映的金光灿灿。店内所有首饰按品类分为玉石、珠宝以及金银三大类,每一类独占一面柜台。顾客可自行观赏,有入眼的便可叫伙计拿出来试戴。   莫曦对金银没什么兴趣,总觉得那些东西戴在身上即俗气又沉重。她倒是喜欢玉石珠宝。在玉石类的柜台前站了站,里头摆的多是玉镯环佩之类。前世她对玉石也是颇有研究,这里摆的虽也算是上品,却不是最好的。而她也深谙,好东西不会随便摆在柜台的道理。扬声叫了伙计过来,问他可还有成色好些的。   这个年头没有玻璃,首饰都是没有遮挡的摆在那里,是以每个柜台都有两三个伙计看顾着,以防偷盗。莫曦他们站过来时,另两个伙计都在忙着,只这个伙计闲靠在柜台一角,见到他们也没过来迎客,只是拿眼盯着。听到莫曦的话,也只是懒懒地回了句:“咱们如意阁可是京城最大的金铺,好东西自然是不缺。那二楼摆的,可样样都是极品。只不过……”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二楼却不是人人都能上去的。”   典型的狗眼看人低,这样的人,前世她见的多了,只不过她从来都不是被看低的那个罢了。   “那你倒说说,什么样的人才能上去?”   莫曦双手抱胸,懒懒地问道。   此时正好有人进店,守着门口的伙计客气地迎她们上楼。伙计用下巴朝楼梯那边点了点,道:“看见没,候府的小姐,像她这样的进了店都是直上二楼。”   莫曦转头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一位身着绯红色缕金挑线裙的小姐带着个丫环上楼。而那个丫环,竟然就是刚才在街市推了她一把的那位。   一会功夫,偶遇两次,还真是有缘呐。   那个丫环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查看,见到是刚才在街上撞见的三名男子,嘴里不屑地嗤了一声。走在她前头的那位小姐听到,也转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莫曦三人。   莫曦正想仔细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姐,会教出那样无礼的丫头,却被身侧的章明一拽,转回了身子。   “你拽我干嘛!”   章明凑在她耳侧,低低说道:“是府里的三姑娘。”   三姑娘,莫琴?   “你确定?”莫曦有些怀疑,不会就这么巧吧。   章明点头,“上次我爹去府里找杜管家问供给的事,是我赶车的。那三姑娘正巧出门,我看的清清楚楚。”   莫曦年后就要回府,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来月的日子,若是此时与莫琴照了对面,等回府后十有□□会被她认出来。本该静养在庄子上的人却扮成男装出来逛街,这要是叫候府里的人知道了,她怕是没好果子吃。   她对这三姑娘的印象较近深,原主留下的记忆里,都是她被莫琴欺负的片段。从小就是刁蛮性子,也难怪身边的丫头也是个摆不上门面的。   不过,听闻这三姑娘长得美貌,小小年纪就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她是真的很想仔细瞧瞧到底有多美,难道能美过她去?对于自己的容貌,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当初穿过来时,回过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当看到泛黄的铜镜里那张虽未长开,却灵动精致的脸蛋时,她就安心的当起了莫曦。   微微侧过身子,并不正面对着楼梯,斜着眼去打量莫琴。却看见她们早已收回了目光,莫琴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冲着大门那边张望。莫曦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辆低调的平头马车正停在了如意阁前。深青色的棉布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一道白色身影闪了出来。待车夫将脚凳摆在车驾前,才提着袍角,稳稳地踱下了车。   而那白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在福润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笑面狐狸!   那狐狸脸上仍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配着那身白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清风朗月、温文尔雅的气息。   真是做作!可莫曦又不得不承认,这只狐狸的确是有做作的本钱,不说那张俊美如铸的脸蛋、挺拔颀长的身材,只那一双如墨似迷,引人欲罢不能的双凤眼,就足以引万千少女竞折腰了。   再看莫琴,见到那狐狸下车,竟是面带羞涩又嘴角含笑,脚步虚浮地上了楼。看来是被迷得不轻啊。   狐狸男径直进了如意阁,早有人候在一旁侍候,领着他也上了楼,而他身后的随从却止了步,只在楼下守着。   一个大男人跑到金铺来做什么?还独自一人上楼,再联想到之前莫琴的表现。莫曦在心中惊呼,难不成是来私会?!   私会啊,这要搁在二十一世纪,根本就不是个事。可在这里,女人的名声那是大过天的事,别说与外男私会,就是家中的父兄,到了年纪也是要避嫌的。这个道理,连她这个半道穿来的人都知道,难不成那在候府里捧着女训长大的莫琴会不知道?   看来这莫琴的胆子,够大啊!不过这也彻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想知道这狐狸男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莫琴冒险做出会毁了自己名节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把男主放出来晃晃~~   话说今天发现有了一个收藏,那个激动啊!   虽然只有一个,可这是我的第一次啊~   捂脸~~求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库房里的秘密   回头看那伙计,不知他何时巳站直了身子,不再像刚才那般漫不经心。一脸的小心翼翼,也正看着楼梯的方向。   “哎,原来不止是候府小姐,男人也能上二楼的啊!”   莫曦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收回了目光。   那伙计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道:“打开大门做生意,自然是你拿钱我卖货。若是想上二楼,那也不是不行,只是二楼的物品都精贵着,要想上去啊,须得先交一万两的押金,防着有人手脚不稳,跌坏了东西却没钱赔偿。”   原来如此,莫曦还当那二楼有多神秘,只能是身份高贵之人才能上去。刚好舅舅给的银票在怀里揣着呢,摸出两张五千两面额的银票,拍在了伙计眼前。   “你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上去呢?”双手抱胸,装出一副阔少的派头,语气拽拽地问道。   装大头,打人脸什么的,她演得可拿手呢。   那伙计没想到她真能拿出钱来,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将那两张银票拿在手里仔细查验,又怕自己经验不足被唬了眼,躬腰笑道:“这收订金得须掌柜的过目,公子您先去偏厅坐着喝杯茶,我这就去找掌柜的录帐!”   莫曦急着上楼去看戏,脸色不大好地催促道:“你快着点,小爷我就在这等着!”   伙计点头哈腰地应声去了。玲珑一脸心疼地扯了扯莫曦的袖子,低声说道:“姑娘,一万两呢!虽说舅爷给了不少银票,可也得省着些花啊!”   玲珑进候府不到两月,就跟着莫曦到了庄子上,没见识过什么大世面。一万两银子在她眼里,被换算成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裳。没想到竟被姑娘这么随便的就花用了,真的是肉疼的很。   莫曦知道她的性子,安慰着笑道:“我又不是花用了,只是交个押金,走的时候还会退还的。”   玲珑有些不信,一万两呢,人家都拿到手了,还能舍得再退回来?只怕小姐是拿话搪塞她,转头又看章明,“真会退回来?”   章明也算是跟玲珑一块长大的,虽只比她大两岁,却常在外头与打交道,知道的事也就多些。如意阁收万两押金的事,他以前也是听说过的。对她道:“只要不损坏东西,走的时候会一文不少地退回来。”   玲珑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呆会上去定要小心,千万不能碰了什么东西。   莫曦好笑,玲珑竟然不信她这个主子,却信阿明的话。眼看着这两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在这个时代像他们一般年岁的人大多已经成家生子,而且,他们也算得是青梅竹马,若能凑成一对,也是桩良缘啊!   看来改日得探探他们的话,若是有意,她也来做一回媒人。上辈子什么公主小姐、杀手刺客,甚至连风尘女子她都演过,只这媒人还真没扮过。   伙计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托着个一尺见方的楠木托盘,托盘正中是一块巴掌大的雕花木牌。   “这是我们铺子里特制的如意牌,公子请收好了。兑回押金的时候,需以这如意牌为信物,若是丢了,押金恕不退回。公子若是有看中的物件,也可拿了这牌子直接汇帐。且有了这牌子,还能自己提供图样,由铺子里手艺精湛的师傅按图打造京城里独一份的首饰。”   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常见的贵宾卡吗?真想不到古人也有这样的大智慧。将那牌子拿在手中,看不出是什么木质,不过入手温润隐有余香,应该用的上等木料。牌子上以浮雕的手法刻了常见的山水图案,图案边还有几行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编号。看来是店家为防假冒做的防伪了。   除去这个伙计的服务态度,莫曦对这家铺子的经营者还真是钦佩的很,连这种隐形销售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   如意阁的名号,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能来这里的客人也都是非富即贵,一万两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拿来换一块如意阁的牌子,即方便自己置办首饰,又能享受不一样的待遇,无形之中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佩服啊!想到自己如今是这铺面的房东,心里不由就打起了小九九。若是能以铺参股,岂不比收死租子来钱快?   那边伙计见她拿了牌子,客气地招呼着几人往二楼去。莫曦才想起还要上楼看戏,揣了牌子带着玲珑二人上了楼。   楼下宽敞明亮,只是普通店堂的摆设。楼上却是别有洞天,并没有摆设柜台,而是隔成了一间间雅室,每间雅室的门前都悬着一块枯朴的木牌,上面写着蓝田、玉暖、珠圆、银心等名字,让人一看就知道雅室里摆放的是哪类物品。   莫曦环视一圈,整个二楼大约有十来间雅室,沿四周一圈围拢,中间空出一块地来摆了圈椅茶几供人休息,圈椅后头是整排的百宝阁,上头珍奇异宝错落摆放。旁边还立着个十来岁的伙计,估摸是专门侍候在这休息的客人。   那伙计领他们上了楼就下去了,另有楼上待客的伙计躬身行了礼,问道:“不知几位公子想看些什么样的物品,小的也好介绍。”   莫曦端了端架子,看着那一溜雅室,门都是敞开着的。也不知那莫琴进了哪间。   “小爷想给家母备一件生辰用的首饰,至于要什么样的,一时还没想好。先四处看看吧,有中意的,自然会买。”   那伙计应声答是,领着他们从第一间雅室逛起。莫曦抬脚进去,里头摆的皆是金饰,随意看了看就出去了。   雅室都不大,站在门外就能将室内情景尽收眼底,所以莫曦也没一间间进去逛,只在外面探头看一眼,见没有莫琴的身影就出去了。   原以为莫琴就在哪间雅室里,可转了一圈也没见着她的人影,连那个跟着的丫头都没看见。那狐狸男自是也没有影踪。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暗室不成?仔细再看了一遍,发现西边的拐角里,的确是还有间房,只是那房间比别的屋子要靠里一些,凹了进去,前头又有尊一人多高的石雕遮着,不注意的话,还真是发现不了。   那门上并没挂木牌显然不是待客用的。装做被那石雕吸引的样子踱了过去,眼里装着欣赏石雕,耳朵却是竖了起来听那屋里的动静,却什么都听不到。   是因为离的远了吧。晃着步子刚往那屋子靠近了几步,一直跟着他们的伙计便道:“公子请止步,这间屋子是库房,并不对外。还请公子往前边去看吧。”   他这一拦,莫曦就越加觉得这屋子里有见不得光的事情。虽说她不该起这好奇心,可莫琴自小就跟她不对付,等回了府肯定是要找她麻烦的。若是手里握了莫琴的把柄,日子也能好过些不是吗?   得想个法子把这伙计给打发了,眼光落到章明身上,笑了起来。   “小明,你年后就得娶妻了,我做主子的也大方一回,赏你两件首饰送你那新娘子。你自个去挑吧,挑完了拿着木牌去汇帐。我还得仔细看看,给母亲挑件好的。”   说着将木牌递给了章明,又对玲珑道:“你也去帮他掌掌眼。”   玲珑被莫曦的一番话给弄的莫名其妙,章明要娶亲了,她怎么不知道?   章明也奇怪着呢,可看到姑娘递过来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虽然姑娘没说,他也知道自家姑娘是追着三姑娘上来的,可却没见着三姑娘的影子。眼下就这一间屋子没进去过了。姑娘这是要借他的名把那伙计调开,进去查看啊。   “那小的就先谢过公子了,只是我一个下人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还请这位小哥陪我一块挑选挑选。”   这楼上每个客人都有专门的伙计陪着,今日客人多,已经没有闲着的伙计了。那伙计看了眼莫曦,有些迟疑。   “你且陪他们挑去吧,我自个看看。有人跟着我反而拿不定主意该买什么。”   听他这么说,伙计才放心地跟着章明走了。他在这做了三年的伙计,什么样的客人都遇见过,有些客人就不爱挑东西的时候有人在一旁介绍,喜欢自己慢慢选。   还愣在那的玲珑也被章明一把拖走了。四处望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她才闪身靠近了那间屋子。由于外头有石雕挡着,倒不怕有人能看见她。   附耳听了一会,却没声音,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轻轻推了推,门竟然滑开一道缝来。   凑眼望进去,是一间和别的雅室差不多大小的屋子,里头摆着几排一人高的木架,架子上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盒子,摆放的整整齐齐。正对门的方向摆了两把交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莫琴身后跟着的那个丫头,正支着脑袋打磕睡。除了这个丫头,屋子里再没别的人。   既然丫头在这,那莫琴肯定就在不远处。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再将门带上。   绕过那个丫头,才发现在她右手边的地方竟然还有一道小门,只是被木架挡住了,刚才没有看见。   轻轻贴上小门,里头传来了隐隐的说话声。可惜声音太小,只听得出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至于说的什么,却听不仔细。   换了只耳朵想听得清楚些,却听见里面唤了一声“小翠!”。 作者有话要说:     ☆、抓个现形   莫曦忙一闪身躲进了那排架子最里面,将身体矮成一团,从木架的缝隙间看向小门边。   那丫头被唤醒,忙紧张地站了起来,拿了搁在一的大氅恭敬地立在门边。门应声打开,首先出来的是那个狐狸男,依旧面带淡笑,从容得体。随后出来的莫琴,却是面色潮红。   那小翠见莫琴出来,将手中的狐裘大氅替她披上。酡红泛羞的娇俏面孔,在洁白的皮毛衬托下,清纯又带着丝妩媚。   莫曦暗忖,难怪能称得上京城第一美人了,长得的确是不丑。可是跟她比起来嘛,还是差了点。   莫琴跟那狐狸男告了辞,在小翠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去。   萧渊看着那位靖宁候府的三姑娘离开,才淡淡地瞥了眼角落里,露在架子外头的一抹青色。嘴角弯了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抬腿出了屋子。   莫曦大气不敢出一下的听着动静,直到再也没有声音,才敢从隐藏的角落里出来。虽然差点被发现,可是这个险却值得冒。   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光这一条就能让那莫琴这辈子都不能光明做人了。当然了,只要莫琴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随便把这事传出去。   立在门边听了会,确定外头没人她才放心地将门打开,却被外头立着的人给吓了一跳。   被抓了现形,莫曦的脑袋飞速运转着,想着要怎么蒙混过去。   “是你?”莫渊有些惊讶,竟然是那个在福润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假小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这张脸却是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此时一见到便想了起来。   “你认识我?”莫曦诧异,上回在福润楼,她明明及时转了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啊。   “不认识,不知小兄弟鬼鬼崇崇地躲在库房中做什么?”惊讶也只是瞬间,既然她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上回在福润楼恐怕也不是恰巧遇见了。只不知她要图谋什么。   莫曦含糊地道:“我是来看首饰的,不小心误闯了进来。”   “误闯?即是误闯,为何没有立即退出来,反藏身在屋里。这屋里的东西皆是价值千金,若是丢了一样,那小兄弟就算满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萧渊依旧淡淡笑着,仿佛春日熙阳。可说出的话,却戳中了莫曦的痛点,她最恨被人说是贼。   前世,因为一条项链,她被扣上了小偷的帽子。被学校开除,被父亲冤枉,还间接害死了最疼她的奶奶。如果不是老秦把她捡了回去,她将来的人生都是一片黑暗。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把我当贼吗?谁稀罕你这里头的东西!再说了,要不是你们不顾礼仪廉耻,孤男寡女的在这里相会,我怕撞出来让你们难堪才好心藏了起来,反叫你给我扣了顶贼帽,真是好人难当!”   “这么说,我倒是要多谢小兄弟了。”说着抬脚向前一步跨进了屋里,身后的门也随之关上。   莫曦见他关门,心里慌张起来。一时后悔刚刚反应太过激烈,若是软着点,说些好话,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小偷,干嘛要在乎别人怎么说呢?   “你,你要干什么?我家下人马上就来找我了,你可,你可别乱来!”一边说着,一边往角落里退。可那狐狸男却紧跟着贴了过来,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最可恨的是,他面上还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不干什么,既然小兄弟如此为在下的名声着想,那在下也只有承情了。”   说着就伸出手来,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莫曦突然被人掐住,一脸的惊恐。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双手使劲地要把他的手扒开,也是徒劳无功。   萧渊脸上笑意加深,“你可知道,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严实。”   莫曦的脸已经憋得青紫,出于本能,使出了前世所学的女子防身术,照着他的下盘猛力一击。   萧渊没想到她会使出这手,没有防备的中了招。男人最柔弱的地方遭到致命一击,顿时疼得他脸色发青,再出维持不了笑容,手上也失了力道。   莫曦见状,趁他疼得弯下腰时,飞快地跑了出去。找到玲珑和章月,快速地离开了如意阁。   马车驶出老远,莫曦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越发地埋怨起自己,为什么就忘了谨言慎行的原则,闹出这么一桩事来。   章明将车驾得飞快,玲珑被莫曦拉了出来,到现在还没转过气。见姑娘一脸气愤又烦恼的模样,担心地问道:“姑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玲珑胆子小,莫曦不想吓着她。对她摇摇头,只说自己累了。玲珑忙坐了过去,让莫曦靠在她身上睡会。   脖子上还隐隐发疼,好在领口够高,遮住了痕迹,否则玲珑看见了又要询问一番。   回到庄子的时候,玲珑突然大叫了一声。惊慌失措地对莫曦道:“姑娘,那个牌子还没退回去呢!一万两啊!不行,我得回去退了。”说着又喊章明套车。   莫曦忙拉住了她,“没事的,那个牌子又没期限,只要你把牌子保管好,什么时候去退都行的。”莫曦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想再去自投罗网。   玲珑又疑惑了,问道:“真的?”   “当然真的,你家姑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再说了,年后我就要回候府,身上带太多银票,万一被人发现了,反而不好。不如那一万两就存在如意阁,什么时候要用了再去退牌子。”   于是玲珑就将之前从章明手里拿来的牌子当成了宝贝,收在箱笼里怕虫蛀,带在身上怕丢了,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了半天,最终看中了姑娘炕上的那只布老虎。将布老虎肚子下面的线迹小心拆开,把牌子塞在了厚实的棉花中,再重新缝好。   这只布老虎是柳姨娘在世时亲手给姑娘做的,姑娘晚上睡觉都要抱着,旁人也不会碰,再安全不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莫曦不敢再出门,怕又遇上那狐狸男。只乖乖地窝在庄子里。跟着吴嬷嬷章婶准备过年的吃食。   这个时代,过年特别讲究。打年糕、蒸馒头、祭灶王……哪一天做哪桩事,都按着规距来。庄子上虽然人口不多,可也没有省懒,每样吃食都做了些。莫曦就跟着章婶吴嬷嬷后头边学边玩,倒也过得充实。   转眼到了除夕,莫曦在章明的帮助下,早早地将春联帖上,灯笼挂上。院子里也收拾的整整齐齐,一派和乐景象。   除夕最重要的当然是包饺子,莫曦虽不会,在章婶的指教下倒也包出了一盘,虽然难看了点,可成就感却是满满的。   晚上,章叔一家,吴嬷嬷、玲珑加上莫曦,六口人围在炉边热热闹闹地吃饺子。莫曦如今手上有钱,给每人都封了个大大的红包。   吃完饺子,莫曦让章明把上回买来的烟火都搬了出来。六人都围在院中看那灿烂绚目的烟火,莫曦看着大家脸上被烟火映照的笑容,心里充斥着暖暖的幸福,同时又有点失落。恐怕以后,都没机会再和他们一起过年了。   过完年,柳文轩果然带了位管事先生来,替莫曦打理铺子田地的租赁事宜,暂时就住在给莫曦的那间宅子里,另外还留了三个仆妇丫头,也一并住在那宅子里。身契都交给了莫曦。   柳家是正月十五离开京城的,莫曦早早地在城门外候着送行。舅母齐氏与两位表兄妹年前就已经先去了洛城,只舅舅一个留下打点,带着一队马车延后上路。   虽然与柳文轩相处并不久,却是莫曦穿过来三年多里,接触到的唯一亲情,心中不舍是肯定的。站在官道上看着长长的马车队缓缓前行,直至再也不见,莫曦才回了庄子,吩咐玲珑收拾箱笼。   昨天杜管家已经来打过招呼,明日就要接她回府。   值钱的衣裳首饰都已经当了,还没来得及添置,东西并不多,一只箱子也就装满了。舅舅送的那间宅子里只有管事先生与几个下人住着,总要有人管理的,吴嬷嬷是柳家的人,早在她娘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还了吴嬷嬷自由身。而莫曦也信赖她,让她去打理再合适不过了。   而章明,他们一家的身契都在候府,莫曦虽然很想把他带在身边,却无权按排。只留了笔银子给他们。   次日,杜管家早早就带了马车来接,莫曦带着玲珑和一只箱笼上了车,章叔一家与吴嬷嬷站在庄外相送。   马车‘嗒嗒’前行,木制的轱辘有规律地发出吱呀声。莫曦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她要打足精神去应对那一宅子的牛鬼神蛇。虽然她对宅斗什么的并不内行,可她会演啊,自诩脑子也不笨。她要以保卫自己的幸福为战斗目标,见招拆招、兵来将当、水来土掩,不信她这二十一世纪的国民女神,会斗不过几个深宅后院里没有见识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打开后台,总共才发六章,竟然一溜六个红红的‘网审’,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明明连一个河蟹词语都没用啊……   ☆、回府   候府占地广,从大门到后院还有段路。莫曦下了马车后又上了一抬两人抬的小软轿。玲珑则跟在轿子后头。   原以为进了府,会先去拜见长辈。不想却直接被领进了流芳阁。进了院子,竟见满目春色。虽然已经立了春,可天气毕竟寒冷,外头的花木都还未抽芽。想来这些花草都是暖房里培育出来的。屋子一明两暗,进门是厅堂,东边厢房是卧室,西边是书房,东西厢房又各带耳房。每间屋子里的摆设虽称不上极品,却样样都能拿得出手。玲珑东摸摸西看看,都直了眼。心里感叹,这回了候府,待遇果然就不一样了啊!   若是莫曦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流芳阁以前该是莫琴的居所啊!怎么会让她住到这里来?难道这几年府中又建了别的更好的院子,所以才把这流芳阁分给她了?嗯,应该是这样的,否则以她的身份,不知要被打发到哪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呢。   莫曦在厅堂的塌上坐了,环视周围。屋子里收拾干净整洁,不像是久不居人的样子。或者,是因为她要回来特意打扫过的吧。   领她进来的那个小丫头沏了茶过来,恭敬地道:“内室已经备了热水,三姑娘一路辛苦,先沐浴换身衣裳再去拜见老夫人吧。”   其实从庄子到候府,不过个把时辰的路途,她又是坐完马车坐轿子,哪里来的辛苦?不过泡个澡倒是合她心意,招呼了玲珑进内室侍候。   舒服地泡了一个澡,丫头又捧了早就备好的衣裳过来。玲珑抖开一看,竟是件百蝶穿花海棠红洋缎窄袄,搭配着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上头的花纹用金银丝线勾了边,乍一看真是光彩夺目,亮瞎了眼!   这么一身衣服,值不少银子吧!不过莫曦肤色莹白,配上那海棠红真是如三月桃花,含苞待放。   玲珑只会梳些简单方便的发式,那丫头便主动接了梳篦替莫曦梳了个垂云髻。黄梨木的梳妆台上摆着各种胭脂水粉,光是香粉就有五六种。莫曦挑了最滋润的鸭蛋粉给自己上了个淡妆,抿了粉嫩的唇脂。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曦感叹,还是有钱好啊!前世她最注重护肤与锻炼,年近三十的人了,演起十七八的高中生来,一点也不显怪异。后来穿到这里,虽然她舍得花银子,可毕竟只是个死份例,太贵的东西是买不起的。   丫头将梳妆盒的底层打开,里头整齐摆放着各色首饰。挑了支金海棠珠花步摇,问莫曦:“姑娘戴这枝可好?刚好与身上的衣裳相配。”   莫曦瞧了眼她手里的步摇,绢布做的海棠花,花瓣分明,蕊心逼真。更不说那簪身还是纯金的,看来也不是俗物啊。   点了点头,让小丫头替她别上步摇。又随手抽开了梳妆盒上面两层,心中不禁一惊。只见第一层摆的皆是各色玉饰,玉镯、玉佩、玉环,看水色皆是上品。而中间一层,皆是各色宝石镶嵌的饰品,无一不精。   先是住所,按排她住了莫琴曾住过的院子。莫琴为嫡她为庶,这便是抬举她了。再看这屋中摆设,无一不精。身上衣裳,皆是新的,她却穿着正合适,分明是按她的身材订做的,还有这些首饰器皿……   莫曦的心中有些不安了,若是她回来仍是个不受待见、不受重视的庶小姐,那她心里还安稳些。可现在,她们到底是要图谋多大的利益,才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梳妆完毕,丫头才领着她往庄寿堂去,那里是老夫人的住所。路上莫曦找着各种话题跟那丫头搭讪。知道她的名字叫做梅香,原先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大丫头。因为她回来,老夫人怕旁的人侍候不周,特意派了她来流芳阁教导那些小丫头。   莫曦看她脸上虽沉稳,但眉目间还存着稚气,看着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就做到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大丫头,想来也是个有些手段的。还被派来侍候她,恐怕这侍候也不光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流芳阁在候府的中心地带,所以去别的院子都不用绕路,不过走了一刻钟,便到了庄寿堂。   庄寿堂里倒没见到红花绿草,只院子当中一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屋前摆了几口大缸养着金鱼。   进了院子,就有小丫头进去通报。没一会,里头有个跟梅香差不多打扮的丫头出来,热情地笑道:“四姑娘快些进来,老夫人一大早就念着您呢!”   老夫人念着她?不是她听错了吧。她记得清楚,八年前就是这老夫人下令将自己赶到庄子上去的。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是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有些高兴又有些惶恐地道:“都怪我来得迟了,祖母她……不会生气吧?”   演朵小白花什么的,她不要太拿手哦!   “怎么会呢?四姑娘快些进来吧!”梅香打着帘子,客气地将莫曦让了进去,却在她进去后,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进了门,是一道紫檀嵌玉三阳开泰地屏遮住了屋内的情景。绕过屏风,满屋的视线都向莫曦投来。   坐在上位的老夫人肖氏,穿一身降紫色缎面团花对襟衣裳,配同色的八幅裙。年近六十的人,脸上竟无明显的皱纹,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微微翕着,见莫曦进来,只抬眼睨了她一眼,便又垂下去,拿起手边的茶盅轻呷了一口。   坐在她下首第一位的,便是候夫人秦氏。穿着色青缎面宝相花纹衣裳,下配五色彩盘金彩绣绫裙,头上插着金丝八宝攒珠钗。略显富态的圆润脸庞上,微微泛着笑,下巴上勾出一道竖痕。   其它位置上或坐或立着几位少女妇人,见到莫曦面上神色各不相同。有打量,有轻视,也有嫉恨。   莫曦随着梅兰行到堂中,眼神四处张望,对屋中的奢华摆设露出惊叹的表情。   庄子上长大的丫头没见过世面,看到好东西当然要惊叹一番嘛。直到梅香拉了拉她的袖子才装作回过神来,对着上位道:“莫曦见过老夫人,见过母亲。”   老夫人轻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哪里像是急着见她的样子?倒是秦氏,热络地扶了她起来。将她上上下下一通打量。   “总算是回来了,快,过来坐。”说着将莫曦牵到自己旁边的位置,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秦氏的手是属于那种肉肉的,虽然软和却很冰冷。让莫曦想到了她最怕的蛇。坐下时借机将手抽了出来,微微笑着对秦氏道了谢。 便有丫头端了茶上来。   秦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咪咪地指着对面一个妙龄少女道:“这是你大姐姐莫婉。”   莫曦打量了一眼莫婉,身材娇俏,肤色白润,鹅蛋脸上一双远山眉隐入双鬓,翘鼻檀唇,标准的古典美人。身上穿着藕荷色百蝶穿花云锦袄,下配撒花洋绉裙。头上松松地挽着倾髻,只插着一根白玉梅花钗。那梅花雕得层次分明,玉质亦是莹润透亮,显然不是凡品。   莫婉此时也正看着她,脸上泛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一双流光溢转的眸子里却隐着一丝讥讽。   莫曦起身叫了声大姐,“大姐生得可真美,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莫婉坐那没动,只将笑意加深,朝她点了点头。   秦氏又指着另一名穿着身水绿色裙袄的姑娘道:“这是你二姐姐,莫容。”   吴嬷嬷曾跟她说过府中的人事,所以莫曦知道莫容是大姨娘房氏所出,房氏是秦氏的陪房丫头,性子绵软不争风头,而且她一家老小的身契都在秦氏手中,掀不起风流来。秦氏才会在自己怀了身子时,主动将她提为姨娘。莫容的性子便像极了房氏。   莫曦依然起身叫了二姐,莫容见状便站了起来朝她回礼。   这时,一直坐那里冷冷盯着莫曦的莫琴突然出声:“二姐,你为长她为幼,你跟她还什么礼?”口气中满是不屑。   莫曦进来时,就感受到一道嫉恨的目光一直尾随着自己。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莫琴。   莫曦朝她望去。莫琴今日穿着一身玫瑰红牡丹花纹锦衣裙,头上戴着金累丝红宝石步摇,一对红梅金丝镂空珠花,腕上一只金镶玉的镯子。正挑着眉头回视着她,一点也没有那日在如意阁的娇羞甜美   莫容有些尴尬,对莫曦歉疚地笑了笑,坐回位置上。   秦氏对莫琴使了个眼色,道:“三丫头你怎么说话的?你四妹妹才刚回府,你们对她客气礼让些是应该的。”   莫琴想起前几日母亲让自己千万忍耐着,不可坏了大事。这才将还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板着脸扭过头去看着门口的那道屏风。   秦氏又转头对莫曦道:“这是你三姐姐,自小被宠坏了。曦儿你知事明理,可别跟她一般计较。”   莫曦暗笑,秦氏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明面上是贬低了莫琴,可实际上却影射出莫琴受宠,叫她不要去招惹。   故意面露紧张地道:“母亲快别责怪三姐姐了,三姐姐率真可爱,说话真爽。曦儿怎么会与三姐姐计较呢。”   哼,我当然不会计较,谁会跟一个二楞子计较呢?   秦氏听着这话眉头轻挑,看向莫曦。却见她脸上一派真诚,一双大眼睛扑棱棱地看着莫琴。任谁都不会觉得她这话是话中有话。   庄子上长大的丫头,又没人教养,应该是没有那些花花心思的,不过是蠢的不会说话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寿辰   秦氏脸上扬了笑,又介绍了二姨娘卢氏所出的五姑娘莫茹。莫茹今年不过八岁,对这个新来的姐姐很是好奇,却又不敢随便说话。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在莫曦身上打转。   站在她身后的一名三七八头的女子,适时地提醒莫茹行了礼。秦氏便顺势介绍了一句:“这是二姨娘卢氏,大姨娘今日身子不舒坦,没能过来。”   亲生的女儿在前头坐着,当娘的却只能站在后头。这让莫曦感叹,小三小四们在古代的地位,真不咋滴啊。   认完人,秦氏开始嘘寒问暖。   “流芳阁布置的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只管跟我说。你的衣裳都是在云裳楼定做的,请的都是一流的针线娘子。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样式,四季衣裳先各做了四身。待过两天都安顿好了,再请云裳楼的人多送些布料过来,你自己挑选。”   莫曦装作惊喜的样子,道:“云裳楼!那可是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子。听说里头的绣娘大多是宫中到了年纪放出来的宫女,以前都是给娘娘妃子们做衣裳的,手艺自是高超。那里的衣裳每件都价值不凡是,动辙成百上千两。四季衣裳各四身,那就是十六套,这得多少银子啊?这……这太破费了。母亲不用再让他们来,这些就够了。”口中虽说着不用,面上却露出想要的样子。   这话一出,莫琴就嗤笑了一声。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秦氏心中也暗暗得意,贪心就好,贪心的人只要给她点甜头就好掌控。笑道:“知道你节省,可你是靖宁候府的四姑娘,出门做客代表着候府的脸面。衣裳是一定要做的,就别推辞了!”   莫曦红着脸,雀跃道:“即如此,那女儿也不好推辞。多谢母亲了。”眼里的笑真挚又单纯,仿佛她有多稀罕那些衣裳似的。   一直没出声的老夫人突然道:“我乏了,你们都回吧!”   莫曦看到老夫人绷着的脸,心中暗乐。明明对她厌恶的要死,却还得忍着不能发作。这老太婆的忍功堪称一流啊!不过比起秦氏的笑脸,老太婆还是差了一截的。   秦氏率先站了起来,对老夫人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娘了,晚上我再带她们来给娘请安。”   晨昏定省,是靖宁候府的规距。   “不必了,这段日子我想静心理佛,你们初一十五来请个安就成了。”老夫人说完就在身边一名婆子的搀扶下往内室去。   晨曦心想这是眼不见为净啊,正好,她也不想跟这些人虚与委蛇。演戏,也是很累的!   一行人出了庄寿堂,各自回屋。莫曦也由梅香领着回流芳阁,不想,半道上却被人拦了路。   莫琴独自一人站在假山旁的小道上,对着莫曦身边的下人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同四妹妹单独说说。”   梅香见状,有些犹豫,弱弱地喊了声:“三姑娘……”   莫琴眉峰一挑:“叫你下去就下去,我还能吃了四妹妹不成!”   梅香只能离开,莫曦给玲珑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也先离开。才对着莫琴吟吟一笑:“不知三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莫琴走近两步,脸上笑容阴沉。   “流芳阁,住的还舒服吗?这些衣裳首饰用的还习惯吧!当然了,像你这么个妾生的,又是在庄子上养大,眼皮子浅惯了,怕是见着这些好东西都挪不开眼了。不过啊……”莫琴说着,冷笑了两声,厉声道:“有些人生来就是贱命,用了与自己身份不符的东西,只怕会折寿!”   说完,狠狠地盯了莫曦两眼,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莫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张大了嘴巴。   半道上拦了她就只为说这么两句话,过个嘴瘾?还真是个没头没脑的。   ***   午饭是在流芳阁吃的,满桌的山珍海味让莫曦吃的撑肠拄腹。饭后梅香领了一众丫头仆妇来拜见。   莫曦是庶女,按照规距,只能配一等大丫头一个,二等两个,三等两个,外加粗使的婆子四个。可她数了数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竟是按照嫡女的规格来配的!   超级别配备啊,她是越来越好奇了。究竟秦氏为什么会这么大方地对待自己?   除这些人,还有个四十来岁,一脸严肃的嬷嬷。梅香介绍道:“这位王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夫人特意请来教导四姑娘礼仪的。”   教导礼仪?也是,她这个在庄子上放养长大的丫头,不学点礼仪怎么配得上候府小姐的身份呢。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很平静。莫曦每日只需跟着王嬷嬷学学礼仪,其余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只是为了不惹麻烦,也不去惹到那些不想理会的人,她的活动场地只在流芳阁里。   期间吴嬷嬷来过一回,带来了几本帐薄让她查看。铺子田地都只是收租,每笔银子都是定数,也没什么可查的。只交待吴嬷嬷安心住在宅子里,每月来候府走动两回,有什么事也好互相通个音讯。   很快到了三月,三月十八是老夫人的六十寿辰。莫家的爵位是老靖宁候征战沙场挣来的,如今莫正远也是手握十万兵权的镇远将军。而老夫人的嫡出的独女莫怀灵亦是后宫贵妃,圣眷正浓,她所出的二皇子更是文武皆能,才智过人,常被圣上夸赞。如今太子之位悬空,二皇子萧晏受封太子的呼声最高。如此一来,老夫人肖氏的寿辰就不只是普通过寿了。距着寿辰还有半月之久,府中巳经热闹的很,每日都有人来送贺礼。且每件礼品都不是俗物。   做为孙女,莫曦自然也是要准备寿礼的。回府两个多月来,她见到老夫人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虽然每次老夫人都是淡淡的,可眼中还是露出不喜的神色,似乎看见她是一件多么不愉快的事。所以她也不指望着靠一件寿礼就能改变自己在老夫人心里的印象,只准备了最保守的针线活当寿礼。   针线活她并不拿手,大件的衣裳实在是太繁琐,所以只做了个小小的抹额。就这抹额她也不过动了两针,其余都是玲珑替她缝的。   就在寿辰的前一天,秦氏来了。莫曦恭敬地迎接了她。   “母亲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让丫头来传我一声就好。”   秦氏圆润的脸上笑意盈盈,“这些日子准备老夫人的寿辰,忙得我脚不沾地,也不得空来看你。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闲,就过来了。”   莫曦微笑,扶着秦氏坐下,又吩咐梅香倒了茶来。   “都是曦儿不能替母亲分忧,让母亲劳累了。”   秦氏啜了口茶水,道:“我今日来也是有桩事要告诉你的,明日客人众多,你大嫂又不在府中,还得你们姐妹几个帮着我招呼客人。”   “这是应当的。”   秦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莫曦准备了什么贺礼。莫曦将抹额拿给她看了,得了几句赞赏。坐了一会,便有管事妇人来禀事,秦氏便离开了。临走前,给莫曦留下了一件华丽无比的衣裳——月白色银绣累珠叠纱曳地裙。   素白光滑的裙面上,用极细的银线绣成了朵朵海棠,刺绣的边缘处缀上了无数晶莹圆润的珍珠,与银线相映生辉,耀眼夺目。   秦氏特意交待,这件衣裳是给她明日待客穿的。   玲珑捧着衣裳目瞪口呆,虽然小姐回府后,穿的衣裳也都是华贵无比,却也比不过她手中这件。   “姑娘,夫人对你可真好,给你准备了这么好看的衣裳。”   莫曦坐在榻上,瞥了眼那件衣裳。的确是好看,也够华贵,可她心底也越不安。对于一个庶女来说,这件衣裳似乎太华贵了些。   第二日,天色还没亮,莫曦就被从床上拉了起来。梅香比往日更小心仔细地替她梳妆打扮,换上了秦氏带来的那身衣裳,为着与衣裳相衬,头上只戴了只白玉镶珍珠的步摇。乌黑的长发拢了个低低的惊鸿髻。步摇上的珍珠链子垂在颈间,一步一晃,将屋里的人眼都晃迷了。   莫曦凑到镜前,只见镜中人面如桃花娇艳,眼如水波流转。一身月白华服,裙裾飘飘,宛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虽然知道秦氏送她这身衣裳绝不是出于什么好意,可爱美之心是女人的天性,莫曦更甚。本还有点纠结要不要找个机会毁了这件衣裳,穿的素淡些。可现在,看到了镜中的美人,那点纠结早被她甩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匆匆用了些早饭,莫曦便带着玲珑梅香到了迎月阁。明月阁说是阁,其实就是建在湖上的一座水榭,临水而立。今日府中的女客便按排在这里,水榭外头还临时搭起了戏台子,请了京城最著名的洪盛班唱戏。   下人们早将一应茶水点心备好,莫婉莫琴也早早到了。眼下还没有客人,她们便各自坐了。   莫琴一眼就看见莫曦身上的那身衣裳,心里的火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瓢油,烧得更旺。   这件衣裳本是她看中的,围在秦氏身边求了几日也没能求来,没想到却给了莫曦。若是给了大姐也就罢了,偏是给了莫曦,这让她怎么能忍得住。   “哼,麻雀就是麻雀,哪怕穿上金装银装,也不过是只披金戴银的麻雀,扮不成凤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后台打不开,先补上,下午还有一章。   ☆、再相遇   莫曦知道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冲着她来的,却像根本不明白似的,也不回话,只拿起手边的茶盅,悠闲地喝了一口。   莫琴见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她彻底漠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到莫曦身旁,正想发发威风,要将她手上的茶盅打落,却被秦婉喝了一声。   “三妹!要来客人了,我们还是去前头垂花门候着吧!”说着上前一步拉住了莫琴的手,对她使了个不要妄动的眼色。复又转头对莫曦道:“四妹妹,你也一块来吧!”   莫曦点头,起身跟在两人身后。   莫琴仍是有些不愤,莫婉凑在她耳边低低道:“你忘了母亲是怎么吩咐的了?她又能风光几日,你且忍着点!”   莫曦看着前面两人窃窃私语,也不恼火。回府后没几日,她就知道,府里没有另建院子给莫琴住,而是让她挪到了莫婉的栖梧阁同住。自己一回来就抢了她的院子,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比着嫡女的规格来的,自是让这个自恃高贵的三姑娘不爽。可莫曦却不觉得愧疚,她可不会认为这些待遇是秦氏真心奉上的,这一切定是有谋算的,而自己就是那个被谋算的人。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愧疚的。   到了垂花门,正遇上秦氏陪着几位女客走来。看见她们姐妹三人,远远地就招手让她们过去。   秦氏笑着指着身边与她五十来岁的贵妇人,道:“还不给定国公夫人行礼。”   三人给定国公夫人行了礼,莫琴看见跟在后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高兴的道:“庆芳,你也来了!”   被唤作庆芳的是定国公府世子的嫡女,也是定国公府孙子辈里唯一的女孩儿,自是娇贵无比,与莫琴算的上是好友。   秦氏知道她两人关系甚密,娇宠地道:“你呀,都十四岁的大姑娘了,还这般喳喳呼呼的,没得让国公夫人笑话。”   定国公夫人闻言轻声一笑,“让她们玩去吧,陪在我们身边倒是拘了她们的性子。”   莫琴与庆芳闻言,笑着说了两句恭敬话,就一块走了。只留莫婉与莫曦站在那里。   莫婉是候府嫡长女,平日里常跟着秦氏出去各府交际应酬,国公夫人自是认识她的。只是看着面生却容貌出众的莫曦咦了一声,对秦氏道:“这是……”   秦氏忙接道:“这就是我们府上的四姑娘,莫曦。小时候身子弱在庄子上静养,老夫人一直想念的紧。这不,身子才刚好些就急急地接了回来。”   定国公夫人袁氏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便随着秦氏往明月阁去了。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莫琴早跑得没影,秦氏要招待那些夫人们,年轻的小姐们便由莫婉与莫曦招待。   莫曦向来不喜应酬,而且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无话可说。倒是莫婉,与每个人都能说上话,屋子里时不时地就会传出一阵笑声来。也有人向莫婉打听莫曦的身份,莫婉就将之前秦氏对国公夫人说的那番话搬出来说上一遍。   对于这个从未听闻的靖宁候府四姑娘,众人反应不一。有的不屑一顾,有的则将她细细打量一番,也有人当着莫曦的面轻嗤一声。却始终没有一个上前与她说话。   莫曦无所谓,自顾自地捧了盏茶坐在角落里吃点心。反正有丫头们侍候着,她这个主人也没什么事可做。   吃了几块点心,觉得有些腹胀,便起身到外头走走,当是消食。戏台子上有几个上了妆的戏子正在搬道具。看来快要开场了,她对听不懂的戏剧实在没有兴趣,索性走得远了些,想溜回流芳阁偷个懒,等开宴时再出来。   玲珑与梅香本是跟着她一块来的,明月阁里的人手不够,她俩都被临时拔去帮忙了。莫曦就独自一人慢慢地往流芳阁走。   明月阁在候府的最东边,而流芳阁在候府的中心地带。她要回去必是要穿过园子,今日客人多,园子里也有不少人在赏景。   时值三月,园子里倒不像她刚来时那般光秃秃的,处处冒着嫩绿。为着这次办寿辰,还特意从京郊专门养花的花场买了不少花草回来,点缀在园子的各个角落。   莫曦专挑着没人的小道,边赏景边慢慢地往回走。远远地却瞧见莫琴身边的丫头小翠朝这边走来。她不想被人撞见偷懒,四处看了看,闪身躲进了不远处的座假山石里,想等小翠过去了再出来。   谁知刚避进假山,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双手也被一并擒住。   贼人?认错人了?或者,是故意等在这里害她?   一瞬之间,莫曦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接着,便剔除了最后一条。她走来这里完全是随心而至,若是能有人算到她会来这里而在这等着,那除非是神仙。   莫曦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声。身后的人将她往里拖了几步,凑在她耳边道,“敢出声,我就要了你的命。”   明明是威胁的话,声音却如阳春三月般和熙。即便看不见,莫曦也能想像到那人说话时,脸上必是漾着一抹笑容。   太熟悉了,不止是声音,还有这样的语调。除了那个狐狸男,还能有谁能这样漫不经心地说出要命的话?   一股恐惧从心底晕开,如果真是他,自己这次可是在劫难逃了。毕竟上回她那一脚的力道可不轻。   那人只在她身上某处轻轻一点,莫曦便浑身失力地瘫倒在地。脑子虽然清明着,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这是,传说中的点穴?   外面有脚步声渐近,那人闪身出去。假山中光线太暗,莫曦只看见一块青色布料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人并没走远,在洞口处停了下来。洞口只容一人过,他往那里一站,刚好遮住了里头的莫曦。   莫曦的脸是朝里的,看不见洞口光景,只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   “公子,姑娘她、她被国公府的大姑娘缠住了,脱不开身。特命奴婢把东西送来。”   国公府的大姑娘,不就是那位庆芳吗?她是跟着莫琴一块的,难道这人口中说的就是姑娘指莫琴?而且,她刚才也是瞧见小翠往这边走来的。   上次就在如意阁撞见莫琴与狐狸男私会,偷袭她的人若果真是狐狸男,这丫头口中的小姐就必定是莫琴了,看来这两人还真的有私情啊。竟敢在府里约会!   萧渊接过小翠手中的玉佩,淡淡地道:“替我谢过你们家姑娘。”   正月里,他在宫中不小心将生母留给他的玉佩丢了,却被进宫给良贵妃请安的莫琴捡了去。莫琴借着这块玉佩当由头,几次三番地约他出去会面,却又不将玉佩还给他。所以他才趁着这次老夫人过寿跟着萧晏一块来了候府,让她没有借口再拖延。   小翠回了句:“那奴婢先告退了。”   接着莫曦便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从洞口洒进来的阳光里,一道影子愈来愈近,在她身后站定。   萧渊蹲了下来,将地上的人翻了个身,面向着他,让莫曦看见了他的脸。   果然是狐狸男!莫曦心里哀号了一声,这次真的是霉运顶头了,随便走走都能碰上要命的人!   “我该称你姑娘,还是该称你为……小兄弟?”   萧渊依然是一脸淡笑,只是那笑中多了丝冰冷。她从路边拐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这人就是在如意阁伤了他的假小子。因为她那一腿,让他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四五日,至今都还没有痊愈,大夫甚至说恐怕会影响到传宗接代。想到这些,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掐死!   莫曦知道他认出自己了,也被他眼中流露出的杀意,吓得浑身颤抖。   虽然有幸比别人多活一世,可她还是怕死的,尤其是被人杀死。想要说话,却是无力发声。透明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似乎他的眼神只要再凶狠一点点,她的眼泪随时就会落下来。   萧渊对女人的眼泪是最不屑的,看到她眼里的泪珠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就是不落下来,心里不禁鄙夷。他倒要看看她这眼泪能转到几时?   伸手向她脖子探去,几乎在他伸出手的同地,那颗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的泪珠子‘啪嗒’一声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泪珠子凉凉的,像是一只小虫,沿着他手背的筋络蜿蜒而下,滑进他的袖口消失不见。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如雨一般没有停歇。看着那些泪珠,竟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本欲掐她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转而伸向她的背后轻轻一点。   莫曦僵硬的身子顿时得到自由,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缩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我跟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萧渊冷笑,“素不相识?可是要我提醒你一番,你我是如何相识的?无怨无仇?因为你,我恐怕连传宗接代都不能,这不是仇难道还是恩吗?”   萧渊每说一句,就向着莫曦逼近一步。脸上依然有笑,却笑的渗人,笑的莫曦心中发慌。   听他说到不能传宗接代,莫曦反而愣了一下,眼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曾攻击过的地方。   她竟然这么厉害,一击即毁?!   萧渊气极,她这样眼都不眨的盯着他那里是个什么意思?   “你看什么?!”   莫曦抬起头,回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你那里……真的不行了?”   话刚落音,铁钳般的手掌又掐住了她的脖颈。   “你想死?那我成全你!”即便他平时清心寡欲,可男人的尊严是不容人置疑的。而她竟然敢在一个受了伤的男人面前提到不行二字,不是想死是什么!   莫曦挣扎着想要将他的手扒开,口中呜呜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先……你先放开我。”   本是掐着脖子的手,却忽地改为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到从洞口看不到的角落里。   莫曦正疑惑着他怎么突然放了手,就听到了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在洞口停住,旁边一块突出的石头挡住了莫曦的视线,所以她看不见来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的~   厚着脸皮求收藏 走过路过的收一个吧~   ☆、皇子驾到   “姑娘,四姑娘,你在这吗?”   竟然是玲珑的声音!莫曦激动地想要大叫,可是口鼻都被捂住了,连呼吸都困难,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力挣扎。   萧渊察觉到她的意图,手上的力道加了三分,将她整个人紧紧地逼靠在假山的石壁上。   玲珑探头往里走了两步,没看见被岩石遮挡住的两人,口里着急地嘀咕着:“哎呀,我的姑娘你倒是跑哪去了啊?怎么哪都找不到呢!”   脚步声在洞口徘徊了几步,就要离开。莫曦一急,想要旧技重施。右腿刚抬起一点就被萧渊查觉,被他用腿抵了回去,两人腰部以下的身体也因此紧紧贴在一块。   萧渊瞪着她,用口型威胁道:“还来这招,想死啊!”   莫曦被他压制地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不过,也正因为他逼得太紧,让她清楚地感觉到小腹上某个不属于她的东西正在慢慢复苏。   玲珑的脚步声往远处走去,萧渊手上的力道却没放松。   他竟然……有反应了?!该死的宁玉堂,他到底找的什么赤脚大夫,害得他喝了那么些汤药!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是愤怒,一个是震惊。   莫曦先回过神,趁着他愣着狠狠跺了他一脚,再奋力将他推开。闪到一边,大口地喘气。   喘匀了气,莫曦就指着他腰间骂道:“你无耻!”   “你不是说那玩意儿给我踢坏了吗!这不是好好的?既然没坏,你干嘛要杀我!”   萧渊正尴尬地理着衣裳,想要掩盖着点。可听到她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   一伸手,又将她的嘴给严严捂上。“你闭嘴!”   莫曦马上老实了,心里却在咒这王八蛋不得好死。欺负人就算了还占她便宜!   “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接近我?”   如是不是被捂着嘴的话,莫曦就要仰天大笑了。   什么叫做她‘三番两次’地接近他?!他当自己是全民偶像呢,谁见着都想搂一把?而且,总共才见三次,不是掐她脖子,就是捂她嘴巴。   为了不让自己落得个被捂死的下场,莫曦张嘴狠狠朝捂在嘴上的大掌咬去。   萧渊吃痛放开,一脸气愤。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向来挂在脸上当面具的笑容早就不见踪影了。   “主子,二殿下与宁公子朝这边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莫曦一惊,四周看了看,却连人影都没发现一个。   “知道了。”萧渊没有转头,盯着莫曦的脸沉声答道。直到怒气终于平复,脸上又挂上了云淡风清的笑容,才理了理衣裳,大步走了出去。临到假山洞口,突然又回过头来,对她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没一会,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几个人的寒喧交谈声,然后一行人渐渐走远。莫曦才深呼出一口气,总算是走了。   抬手理了理发髻衣裳,准备出去时,脚下却踩到了异物,拾起一看,竟是块温润通透的玉佩。   玉佩有巴掌大小,缀了青色丝线编的五福络子,顶端还串了颗拇指大的东珠。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   难道是那狐狸男的?莫曦将玉佩往怀里一揣,就当是他欺负自己的赔偿吧!   走出没多远,就碰到折回来的玲珑。玲珑一见到她,就大声道:“姑娘,你这是去哪了,身上怎么弄成这样?”   莫曦身上的衣裳本是素白的,现在全是一块一块的灰迹,非常显眼。   “没事,刚才不小心跌了一跤,正准备回流芳阁换衣裳呢。”   玲珑一听,脸上全是担心。“怎么就跌了,可伤到哪了?”   玲珑一啰嗦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莫曦赶紧岔开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夫人在找你呢,你赶紧去明月阁!”玲珑想起夫人的交待,忙拉着莫曦的手就要往明月阁去。   莫曦拽住她:“你别急啊,怎么我也得回去换身衣裳。”   “可是夫人好像很急的样子,让你快些去呢!”玲珑好纠结。   莫曦带着她往流芳阁的方向走,“知道夫人找我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不过二皇子殿下来了,带了好些赏赐来,不光是给老太太的寿礼,还有各位姑娘的。夫人许是叫你去谢赏吧!”   二皇子萧晏,他来送寿礼倒是应当的,可怎么还有她们姐妹的份呢?这又不是过年过节。   回到流芳阁,换了件新做的淡粉色裙装,重梳了发髻,才带着玲珑往明月阁去。   明月阁里多出来不少人,却没有刚才的热闹。小姐们都含羞不语,端庄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夫人坐在榻上,正和莫琴说着什么,满脸笑意。平时保养光滑的脸上,连摺子都出来了。秦氏坐在老夫人的下首,另一边,是几位脸生的男子。   也不是全都脸生,至少那个一身青袍,脸带笑容的男子,就是她熟悉的,而且是非常熟悉的狐狸男!   莫曦乖巧地给老夫人和秦氏行了礼。秦氏见她换了身衣裳,心里有些不快,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也不好问原因。只笑着叫了莫曦,指着对面首位的男子道:“曦儿快过来,这是二皇子殿下,你们头一回见面,贵妃娘娘还特意赏了好东西给你呢!”   莫曦对着萧晏行了一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萧晏客气地虚扶了她一把,“殿下是给外人称呼的,四妹妹还是唤我一声表哥吧。”   莫曦口中乖巧地唤了声表哥。趁着起身时快速瞥了他一眼。   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细眯眼儿,俊朗秀气。穿着身墨绿长袍,头戴紫金冠,腰束白玉带。俨然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接着,在秦氏的指引下,莫曦见过了长公主的次子宁玉堂,定国公府的的嫡孙、冯庆芳的胞兄冯德宝,以及……萧晏的四弟萧渊。   僵着笑容给萧渊行了礼后,莫曦真希望雷神能赏她一道闪电,劈得她再穿越一次。   皇子啊,这么高贵身份的人,自己却给得罪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一一见过礼,莫曦便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老老实实地坐着,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秦氏却偏不放过她,把她拉到自个身边坐着,亲昵的不得了。   萧晏将贵妃赏下来的一套镶宝石金蝶头面给了莫曦,一打开匣子,就亮瞎了在座众人的眼,尤其莫琴,那眼刀子嗖嗖直往莫曦身上飞。   莫曦只能面带笑意地谢了赏,让玲珑把东西收了起来。   萧晏对秦氏道:“今日来时,母妃还特意叮嘱过,叫几位表妹去宫中玩,到时候会派人来接的。”   秦氏忙道:“娘娘惦着她们,是她们几个的福气。”   外头戏台子已经准备好,有小丫头进来通报,请各位出去看戏。于是一众人都起身往外去。   老夫人领着客人们走在前头,莫琴莫婉一边一个搀着老夫人,莫曦则故意磨蹭落在了后头。却仍是被人挤了一下,扭头一看,是冯德宝。   这冯德宝,长成矮肥圆不说,那双绿豆似的眼珠子,还色眯眯地在莫曦身上打着转。这要搁现代,典型就是个锉吊丝啊。   莫曦让到一旁,等他先过,他却停在那里,伸出一只肥猪手,做出让路的姿态,“四姑娘先请。”   莫曦怕走在他前面,会让他占便宜,道:“冯公子是客人,还是您先请吧!”   “哎,我说你们到底走不走,别挡着我道啊!”宁少堂突然插嘴道。   冯德宝跟宁少堂向来不对付,见面总要互掐几句。“谁挡着你道啦?这地么宽的路没你走的地吗?”   宁少堂立马回击:“路是不窄,可冯公子您往这一杵,再宽的道也过不去人啊!”   “嘿,宁少堂,你拐着弯骂我是吧!”   两人站在门口拌起嘴来,莫曦就趁着这机会一溜烟地走了。到了临时搭起的戏棚子里,各人都巳落了座。却没看见两位皇子的身影,莫曦估摸着他们是去了前院。   莫曦根本听不懂台上唱的是什么,可秦氏就在旁边坐着,她想溜也溜不走,只能老实地坐在那里。   戏唱了还不到一刻钟,就看见莫琴和冯庆芳两人手挽着手离开了,她们走的方向,是往前院去的。   莫曦奇怪,前院这会都是男客,她们去做什么?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继续坐在那里,无聊地打量起众人来。   今日来的客人不少,除了之前见过的那位定国公夫人,还有其他十来位夫人,都各自带着自家府里的姑娘们。虽然在秦氏的介绍下,莫曦都行过礼,可她根本没记住谁是谁。这些人都像带了统一的面具,脸上妆容精致,身上锦衣华服,就连笑容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众人都饶有兴趣地听戏,还有听出兴致来的,跟着唱腔打拍子。只那定国公夫人,眼神时不时地就向她飘过来。起初莫曦以为只是巧合,可被盯得久了,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总是用那种带着探究的目光看自己是几个意思?   忽的,莫曦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联姻!如果她被接回候府的原因真的是她之前猜想的那样,难不成,联姻的对象就是定国公府那个冯德宝?!   天啊!只要一想起冯德宝那幅尊容,莫曦都忍不住犯恶心。   虽然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未必是真。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自己猜的都是真相呢? 作者有话要说:     ☆、落水   每个人的位置边上都有张小高几,摆了茶水点心。只是在座的都是淑女,顶多啜两口茶水,并没有人动手去拿点心吃,只除了莫曦。   一碟芙蓉糕,被她吃得只剩碎屑,而且那吃相……实在是太难看。秦氏在边上连连对她使眼色,可她像是不明白一样,拿着手里的小半块芙蓉糕对秦氏道:“这糕点味道真好,以前在庄子上从没吃过呢,母亲要不要尝一尝?”   秦氏见定国公夫人正往这边瞧来,只能压下火气,脸色不愉地道:“你若是喜欢,以后叫厨子做就是了。这会却不能吃得太多,会腹胀的。”   话刚落音,莫曦就配合地打了个饱嗝。一手抹去了嘴角沾着的碎屑道:“一时嘴馋,竟吃多了。哎哟,这肚子怎么就疼起来了。”   说着,就两手捂着肚子,低低地叫唤起来。   秦氏气极,给她穿好的用好的,还特意请了嬷嬷教导,不就是为了今日让她在定国公夫人面前落个好印象,这下子全毁了。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慈母样来,“你这是怎么了?若是不舒服的话先回去歇歇吧,待会开席再过来。”   留她在这现眼,不如趁早打发走。   莫曦得令,唤来玲珑扶着就离开了,也没跟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个打个招呼。老太太坐在高位上看着莫曦的背影,气得肝颤,这个没用的东西!   定国公夫人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哼,一个没教养的庶女,竟也想往定国公府里塞,这贵妃打得好算盘啊,即想得到定国公的扶助,又不舍得下本!真当定国公府里的人都是傻子吗?   玲珑见她捂着肚子,浑身无力地样子,担忧地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莫曦见离开戏台子已经有段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悄声对玲珑道:“别急,我是装的。”   玲珑一脸诧异,正要问为什么,却被莫曦拦住,“嘘!什么也别问,等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往流芳阁走,却在园子里又碰上了不想见的人,还不止一个。   萧晏、萧渊,冯德宝、宁少堂,莫琴和冯庆芳,还有一个面生的女子,一行七人正说说笑笑往这边过来。   “哎呀,四妹妹我们正要去找你呢,这却碰上了,可真是巧极!”莫琴远远地喊道,小跑着过来挽起莫曦的胳膊,脸上笑意满满,一副姐妹情深。   “找我做什么?”莫曦愣愣地问道。   “表哥说要去泛舟,我想着人多才热闹嘛,所以来找你同去。”莫琴笑道。   莫曦在心里吼了一声,鬼才信呢!   要热闹,今日多的是大家闺秀,再不济还有莫婉莫容呢,偏要来找她,难道她们关系很好吗?   “哎呀,真是不巧的很,我刚才一时贪嘴吃多了点心,这会子肚子正难受呢,怕是不能陪你们去了。不如去找大姐姐和二姐姐吧。”   一旁的萧晏笑道:“那跟我们一块去泛舟,正好消消食。回屋里歇着反而难受。”   皇子都发话了,她敢不去吗?   一行几人到了离明月阁不远的岸边,早有家丁备好了小船在候着。船很小,只能容下三人。   萧晏与那位不认识的姑娘一艘,冯庆芳想跟丁玉堂一船,又觉得两人孤男寡女地不好意思,就拉着莫琴一块。莫琴本是想跟萧渊同船的,可他一直站在岸上没动。那边冯庆芳又一直在叫她,没办法只能上了冯庆芳的船。而冯德宝一人占着条小船,莫曦虽然不想跟他同船,可莫琴那边已经三个人了。二皇子那里呢,看他与那姑娘颇为亲昵的样子,她可不想当电灯泡。没只法只能去了冯德宝的船上。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萧渊还站在岸上。莫曦原以为他会去二皇子的船上,没想到他却直直朝着她这边来了。   萧渊一上船就跟木头桩子似的立在船头,冯德宝倒是主动拿着桨划,可划来划去都在原地转圈圈。   莫曦叹了口气,拿起另一副桨。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实验几次找到方法后,倒是将小船划了出去。   现在这时节,荷花未开,湖面上空荡荡的。莫曦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跑来划船,还非要自己动手,不让下人跟着。   不过,这春风拂面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冯德宝放了桨,想要走到莫曦那边去。可他身子实在是太重,刚动了一步小船就晃得厉害,只能坐在了原地跟莫曦说话。   “四姑娘,真没想到,你还会划船啊!”   萧渊与冯德宝,在莫曦眼里都是极不受待见的人。现在又没旁的人在,她也懒得搭理他。只当做没听见,微微抬着头感受着春风,手下慢慢地划着,惬意的很。   冯德宝见她不理,心里有些恼火。若不是看在她容貌美丽,他才不会这在自降身份的跟一个庶女说话。哼,等把她弄到手后,看她还傲不傲!   “听说四姑娘是在庄子上长大的,从小身子就弱,可现在看来,四姑娘倒不像体弱的人啊!”   莫曦继续无视,看向已经划出很远的另两艘船。   冯德宝的脸上挂不住了,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萧渊,见他仍旧老僧入定般地站在那里,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对莫曦道:“四姑娘,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而来?”   听到这句,莫曦心中一跳,却仍是没出声。如果他想说,自然会说出来的。   冯德宝有些得意的道:“靖宁候夫人有意与我家结亲,今日祖母可是带着我来相看的!”   相看谁?为什么莫曦觉得被相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呢?   目光终于落到了冯德宝的脸上。淡淡地道:“冯公子真是好福气,我家大姐可是才貌双全,贤良淑德呢!”   知道秦氏绝不可能把莫婉许给冯德宝这个白痴,所以故意搬出莫婉来套套话。古代人的婚事不是都要长幼有序的吗?候府几个姑娘都还没订亲,莫婉最长,说是相看她的也正常。   冯德宝对莫曦挤了挤绿豆眼,道:“大姑娘自是才貌双全,四姑娘也是貌若天仙呐!”   莫婉是不错,可却不如眼前这位四姑娘生得美。看她那小身段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看的他心里直痒痒。   莫曦被他的眼神看的直恶心,道:“冯公子真是会说话。”   冯德宝又回头看了眼萧渊,见他没有动静,便起身小心翼翼地往莫曦那边走。莫曦趁机将身子往左边一歪,小船立时就往左偏倒。   她本是想趁机将冯德宝晃下船去,可他挥着手臂啊啊叫了两声,竟然稳住了身形。还对莫曦道:“这船不大稳当,四姑娘可要小心些,我这就过来护着你……”话未落音,扑通一声,就落了水。   水花溅了莫曦一脸,抹了脸上的水看向一直站在那充当木桩的萧渊,只见他正将踏在左边船弦上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原来是他帮的忙!   冯德宝不会水,手脚并用地在水里折腾,想要喊救命,可刚张开嘴就呛了水。也幸亏他长得胖,浮力大,才没有沉下去。   “不会弄出人命吧?”   话是对萧渊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冯德宝。看着他挣扎的样子,脸上笑得灿若春花。   死胖子,看你还敢色眯眯地盯着我看!   萧渊将她脸上的笑容尽收眼底。她那模样,像是担心出人命的样子吗?   冯德宝最终被远远跟在后头的下人救了上来,因为喝多了水,本就挺的像个球的肚子更加饱满了。   泛舟之游到此结束,定国公夫人赶到后,看见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孙子,整张脸都白了。   这可是她唯一的嫡孙啊!眼光扫到站在一旁的莫曦,她已经从下人那里知道孙子是跟莫曦同船的,可现在孙子不省人事,她却好好地站在那里!虽然落水只是个意外,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子出了事,她就恨不得旁人都跟着倒霉。   莫曦满脸惊恐地缩在玲珑怀中,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萧渊看见,轻笑一声。   真会装啊,刚才明明笑地跟朵花似的。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好在只是呛了水,并没伤到别处。定国公夫人才放下心来,临走时却对秦氏说了句:“府上的四姑娘可真是厉害,宝儿一个男子落了水,她却安然无恙。我们定国公府,可容不下这样厉害的姑娘!”   言下之意,她的宝贝孙子落水肯定跟莫曦有关,既如此,那还谈什么亲事?   老夫人的寿宴也因为这个意外而提前散席。莫曦在玲珑的搀扶下回了流芳阁,将梅香支了出去,倒在榻上闷声大笑。   “玲珑,你是没看见,那个冯德宝都吓得尿了裤子!”   玲珑问道:“他落在水里浑身都湿了,姑娘怎么就能看出他尿裤子了?”   莫曦止了笑,“玲珑你真没意思,一点想像力都没有。”   玲珑还想问想象力是什么,可看姑娘突然就满腹愁绪的样子,话到嘴边就换了。   “姑娘愁什么呢?”   莫曦将整个身子都趴在榻上,脸埋在枕枕里。   愁什么?愁未来啊!   她不想这么早就嫁人,更不想嫁给冯德宝那个猪头。可是,身为一个亲爹不疼,亲娘没了的庶女,她再不想也没用啊,谁会来问她的意见,谁又会在乎她将来会如何呢?   好在今天出了那档子事,定国公夫人肯定不会再跟候府结亲,就算要结,人选也不会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萧渊开始出手帮忙了噢~   捂着老脸求收藏~求评论~   ☆、不干净的东西   正院里,秦氏因为定国公夫人的一句话气得浑身打颤。大丫头文晴见夫人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奉了茶,便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打扰。   秦氏拿起茶盏,凑到嘴边却没喝,又放了回去。   跟定国公结亲,是贵妃的意思,为的是定国公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这桩亲事是一定要结的,可她却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配了冯德宝。而一向老实的莫容竟然与李丞相之子李恒有了私情,看李夫人的意思,是想要莫容做他们家媳妇的。李丞相浸淫官场十余年,门生无数,朝中有不少新贵都是他的人,若是有他的帮衬,二皇子得到那个位置的机会就更大。贵妃当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特意叮嘱秦氏,与定国公府结亲,不可打莫容的主意。   没有法子,才想到了庄子上的莫曦,将她接了回来。好吃好喝好用的供着,将莫琴的流芳阁都让出来给了她住。甚至还打算将她收到自己名下,改为嫡女。为的就是让莫曦的身份能配得上定国公府的嫡长孙,可她竟然这样不争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候府统共就五个女儿,莫容不能动,自己的亲女儿舍不得,莫茹不过才八岁。只有莫曦合适,也只能是莫曦了。   想到这里,她重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第二天,秦氏就备了厚礼,带着莫曦亲自去定国公府探望冯德宝。定国公夫人虽然不想见她们,可靖宁候府毕竟势大,宫里头的贵妃又得宠。活了一把年纪,她自然知道此时不宜与靖宁候府撕破脸。吩咐人在花厅里备了茶水,招待秦氏,自己则换了身衣裳才姗姗而来。   秦氏一脸自责地赔礼道歉,又将带来的各种珍贵补药奉上。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定国公夫人收了药材,淡淡说道:“劳烦夫人跑这一趟,宝儿已经无大碍了。倒是我昨日一时情急,话说得重些,还望夫人不要介怀。”眼睛却朝着立在秦氏身后的莫曦狠狠盯了一眼。   秦氏当然听得懂她说的只是客套话,也看到了她的眼神。可还是将莫曦拉了过来。   “曦儿昨日也受了惊吓,又担心大公子的伤势,一夜未眠。非要跟着我一起来探望大公子。”   莫曦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她什么时候担心冯猪头?又什么时候非要跟着来了?明明是赶鸭子上架、迫不得巳好吧!   定国公夫人怎么会让她这个灾星去看自己的孙子。“四姑娘的心意,我替宝儿领下了。只是宝儿刚吃了药睡下了,不宜见客。”   见不见的无所谓,秦氏不过是借此表态——靖宁候府是很有诚意要结亲的。   回去的路上,秦氏叫了莫曦与她同车。马车很大,两人相对而坐。秦氏看着低垂着头的莫曦道:“定国公府只有冯德宝这么一个嫡孙,你也看见了,定国公夫人视他若宝。往后这爵位必将落到他头上。我是看你自幼长在庄子上,吃了不少苦,才想替你择门好婚事,日后荣华富贵时,可别忘了我的一片用心。”   莫曦惊讶地抬头看她,这是直接捅破窗户纸了?“让母亲操心了,只是女儿的身份,怕是高攀不上。”   秦氏端起文晴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等着嫁人就成,其它的事,有我呢。”   有你?这是拿她当傻子耍呢,且不说冯德宝的品性有多烂,只说他的身份,虽然是嫡孙,可如今的定国公是他的祖父,中间还有他爹挂着定国公世子的名号,等到他袭爵,那得是多少年以后?   要说这定国公,并没有实权,只不过是给皇上当了几年老师,秦氏为什么要上赶着跟他们家结亲呢,而且那定国公夫人明显不待见自己,可秦氏还硬要将自己往她面前推。为什么不换个人选呢,就算不舍得亲生女儿,那不是还有二姑娘莫容吗,为什么非她不可?   莫曦脑子里有许多疑问,可却什么都不能问。只能微低着头装害羞。   回到流芳阁,莫曦就打发玲珑去寻吴嬷嬷,让她去庄子上叫章明来一趟,帮着打听些事情。   吴嬷嬷动作很快,下午的时候就过来了。不仅把章明安置在外头的宅子里,还给莫曦带来了一大叠银银票。   “一万多两,还只是半年的租子?”莫曦搂着银票,数得满眼冒星光。   五间铺子的租金,半年收一次,一年下来就得两万多两,这还没算那一千亩良田的租子。   莫曦总算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当富婆的滋味了,小心翼翼将银票放进收地契的小匣子里收好。   吴嬷嬷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笑道:“刘先生说了,等过段日子,地里庄稼收成了,再给您送地租来。对了,这是帐本,刘先生他不方便进来,就托我捎带来了。”   刘先生,就是柳文轩给莫曦留下的帐房先生。   莫曦欢喜归欢喜,可这租子总是死的,每年就那么些。虽说她现在不缺银子,可哪有人嫌钱多的呢。再说了,以后万一遇上个什么事情,腰里有钱,胆子就壮啊。   “吴嬷嬷,你回去帮我跟刘先生说一声,看有哪家铺子愿意退租的,给我留下来。我打算自个做点买卖。”   吴嬷嬷一愣,“姑娘要自己做买卖?这做买卖可不比收租子轻泛,里头的门道多着呢!姑娘你可想好了?”   莫曦知道她是怕自己亏银子,安慰道:“我想好了,反正是自己的铺子,也不用交租,赚一分是一分,如果真的经营不下去,大不了再把铺子租出去,亏不了什么的。”   吴嬷嬷想想也是,答道:“那行,回去我就跟刘先生说。”   莫曦留吴嬷嬷吃了晚饭才让她回去,临睡时,搂着木匣不知道该藏哪好,索性交给了玲珑,她藏东西,最放心了。连带那块在假山捡到的玉佩也一并放在了匣子里。   晚饭时,莫曦陪吴嬷嬷喝了杯酒,头晕乎乎的,沾枕头就睡着了。半夜里,迷迷糊糊的似是看见床边有道人影,可实在是太困,睁不开眼,眨巴两下眼皮又睡沉了。   床边的人影稍立了会儿,见她睡实了才在屋里翻找起来。   半个时辰后,萧渊有些气馁地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上次他好不容易讨要回来的玉佩还没捂热就丢了。事后去假山那也没找到,想来想去只能是她捡了。可一想到向莫琴讨要玉佩时的麻烦,他索性当了回梁上君子,直接自己来拿了,谁知他翻遍了都没能找到玉佩。这屋子就这么大,她能把玉佩藏在哪?眼光不由看向床上睡得正熟的莫曦,莫非在她身上?   第二日醒来,想起昨晚看见的那道影子,问玲珑:“昨儿夜里是你在我床边上吗?”   玲珑正在替她收拾床铺,听她这样问,满脸困惑地道:“没啊,我昨夜在外间睡的,没进来啊。”   莫曦咦了一声,只当是自己喝了酒眼花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净房了。   没一会,净房里传来惊叫声。   “姑娘,怎么了?!”   玲珑忙跑了过去,只见自家姑娘只穿着小衣,细腻滑嫩的腰间赫然落着几枚浓重的青紫。   “姑娘您这腰上是怎么了?在桌上磕的?”   早起沐浴,是莫曦上辈子十几年积下来的习惯。今天照常准备沐浴,刚解了衣裳却发现腰上有几块拇指长短的青痕。她是最在意护肤的,以前在庄子上没条件,她都会用黄瓜蜂蜜之类的自制面膜护肤,现在身上有银子,常让玲珑替她买些阿胶啊燕窝之类的滋补食材。这身子正是发育的时候,营养跟上了,身上愈发细腻。今天突然发现身上无端出现这么些青紫,自然吓得惊叫了。   “我没磕着哪啊?怎么就紫了呢?”莫曦有些惊慌,她以前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有人沾惹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身上就莫名出现伤痕。   虽然她不信鬼怪之说,可自己身上这伤实在是出现的怪异。又想到昨夜迷迷糊糊看见的人影,不由觉得头皮发麻,连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玲珑,今晚你别去外间睡了,就跟我睡一块。”   玲珑应了,侍候莫曦洗完澡,吃了早饭,就去外头药铺子买了些散淤的药膏给莫曦敷上。   是夜,莫曦跟玲珑头对头地睡在一张床上,房里的油灯也特意添满了油,足够燃一夜的。   第二天,莫曦是被玲珑的叫声给吓醒的,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只见原本跟她睡一块的玲珑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脚踏上,连被子都带下去了。   “你怎么睡脚踏上了?”   玲珑比莫曦更茫然,“我不知道啊,我一睁眼就睡在这了,被子都好好地盖在身上。”   莫曦想起什么,忙解了自己的中衣,低头一看,只见腰间的伤痕又多了几块,连胳膊上都有,不过没有昨日的那样浓重,只是淡淡的。   玲珑也看见了,满脸惊慌。   “姑娘,你该不是……该不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脏东西?”虽然她自小受的是讲科学、爱人民的教育,神魔鬼怪都是神话中的角色。可是……她穿越了不是吗?亲身经历的穿越,科学解释不了啊!   莫曦决定听玲珑的,去庙里上香,驱驱邪气。原以为要说服秦氏让她出门会费些口舌,没想到她却一口应了,还派了两个仆妇跟着。   这么好说话,反而让莫曦心里不踏实。不过,菩萨还是要拜的,否则更不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谁知道伤痕是怎么回事呢?   继续捂脸求评论~求收藏~   ☆、设套   城外青峰山上有座隆源寺,是座百年古刹、香火旺盛。次日清晨,莫曦就带着一众丫头仆妇浩浩荡荡地往青峰山去了。自打回了候府,她还没出来过。这次得了机会出门,自然高兴,一路撩着车帘子向外张看。   因为不是初一十五,来上香的人并不多。马车只能到山脚下,要上山得坐轿子。山下也有不少揽客的轿夫等活,可莫曦这些日子一直窝在流芳阁里,都快闷出毛来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趁机多走走就没让人叫轿子,一路走着上去了。   快四月的天,山中草木葱笼,野花飘香。空气清新,天蓝云也白。回到候府后一直有些郁闷的心情也随之消散,莫曦一路唱着跳着上了山,顺带还掐了一大把五彩缤纷的野花。   秦氏派来的两个妇人见她一点也不端庄的样了,忍不住说了几句,可顶不住人家是主子,而这主子根本就不听劝。说了两回自己也觉得无趣,索性也不管她了。   隆源寺不愧是百年古刹,一进山门,莫曦就感觉到庄严肃穆之气。明黄色的庙宇在青翠的竹海之中隐现,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味。   靖宁候府常年给隆源寺添香油,秦氏派来的两个仆妇与寺中主持也是极熟的。吩咐了一个小沙弥领着莫曦一行人上香,主殿内供的是如来佛祖。莫曦虔诚地上香叩拜,求了张护身符,又捐了一百两的香油钱。沙弥又引着她们到了寺庙后头的香房休息。   香房在寺庙的西边,每间只有十个平方左右。一溜有十来间。里头只简单地摆着一张床,一桌一椅。莫曦挑了一间,丫头仆妇们在她左右两间屋里。   一路爬上山来,也是累了。在香房里喝了盏茶歇了会儿,想着下午就得回候府那个牢笼,莫曦又觉得不该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索性带着玲珑梅香在寺庙周围转转。   隆源寺周围种了一片翠竹,这时节正是春笋冒头的时候,尖尖的嫩头遍地都是。莫曦就想起前世最爱吃的酸笋来,酸酸辣辣的,都快流口水了。   “玲珑,咱们挖两颗春笋回去做菜吃吧。”   玲珑好笑,“姑娘,这些可都是庙里的,怎么能由人随便挖。您要真想吃,回头我去街上买点。”   莫曦想想也是,叮嘱她着一定要买。一直跟在后头没坑声的梅香突然说道:“姑娘要是爱吃,就跟寺里打声招呼,让他们中午做的素斋里添道春笋就行了。哎!要不玲珑你现在就去吧,估摸这会儿他们也该准备斋饭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玲珑是个没心眼的,听她这么说就急急地去了。莫曦却觉得梅香这是有设套的嫌疑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梅香就说自己闹肚子,要去茅房。她这一堂堂候府四姑娘就孤身一个人在竹林子转悠了。竹林茂密,四周无人,只有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阴谋的味道,好浓重啊!这要是突然蹦出个人来对她上下其手,梅香再去而复返,那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这么一想,也没心思再逛了,转身欲往回走,眼前就突然窜出个人来,赫然就是那猪头冯!   莫曦冷笑,难怪秦氏那么痛快就让她出来了,原来真是设好了套啊。   冯德宝学那文人雅士,拿着把折扇,穿着身月白长袍,袍子上还绣了副山水墨画。只是,别人穿是风流倜傥,他穿着,十足就是身孕妇装!   “四姑娘,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上,可真是有缘啊!”冯德宝谄媚地说道,还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差点就碰到莫曦的脸。   莫曦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可他咧着嘴又跟了上来。瞥见脚边有截竹竿,伸手就捡了起来,指着冯德宝道:“你起开!谁跟你有缘啊,再过来信不信我在你这肥肚子上戳出个洞来?!”   “哎,四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啊?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见了面打个招呼也是常理嘛。何况……咱们还不是普通的熟人呢?”说着,竟然还朝她抛了个飞眼。   莫曦差点被他恶心着,手中的竹竿往前伸了伸,将冯德宝的肚子都顶的凹进去一块。口中大声叫着玲珑。   冯德宝见状,也失了耐心。肥脸往下一拉,挥开竹竿道:“别给脸不要脸,告诉你,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   莫曦见他这样,心中也是怕的。怎么说冯德宝也是个男人,又是重量级吨位,随便掏一爪子就够她喝一壶的。   硬拼硬,她肯定是拼不过的。三十六计,跑为上计。身子一转,莫曦拔腿就要跑。却被冯德宝拽住了衣摆。   “你跑什么啊,爷又不会吃了你!放心,爷会好好疼你的。”说着就拽着衣摆把莫曦往回拉。   ‘嗤啦’一声,布料应声而破,露出里头的中衣来。   冯德宝见状,眼都红了。想到那布料下面的秀丽风光,连身手都变得敏捷了,三两步蹿过去就要抱住莫曦。   莫曦惊叫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伸出手去抵挡。却听嘭的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睁眼一瞧,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而那人脚下,正是翻倒在地的冯德宝。   冯德宝哎哎叫唤着,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指着那人道:“你,你是什么人,连本公子都敢打,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那人没说话,直接一脚踹过去,刚爬起来的冯德宝又应声倒地,直接昏死过去。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莫曦话刚落音,那人转过身来。   她才发现原来这人戴着张面具呢。面具是笑嘻嘻的娃娃脸,戴在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来的大男人身上,莫名的戳中了她的笑点,因为冯德宝带来的恐慌瞬间就消失了。   “你这面具,真可爱!”   那人不说话,面具后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莫曦。良久,莫曦被盯得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刚才消散的恐慌又冒了出来。毕竟这人出现的莫名其妙,还戴着面具掩人耳目,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冯德宝呢?   “姑娘,姑娘你在哪呢?”梅香的声音远远传来,莫曦顺着声音望过去,能看见梅香穿的淡青色衣裙在竹林里隐隐闪现。   糟了!这要是真被梅香看见,那她就是死也只能是冯德宝家的鬼了。   “我得走了……啊!”话没说完,那人掀了面具。莫曦看到面具下的脸,不禁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渊目光闪烁,沉默了会才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莫曦被他一句话噎住,也是,这里是庙宇又不是她家。再说了,就算是她家,他一个皇子想来谁也不敢拦。   他们总共也不过见了三四次,不是打就是掐的。莫曦心里对他是有些畏惧的,可这回他怎么说也算是帮了她。她总得道个谢。   “多谢四皇子出手相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刚落音,莫曦只觉得天旋地转,竟然被他公主抱了?!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莫曦顾不得许多,大声叫着。拼着被梅香看见,她也不要再被他掐脖子。   “你要是想叫丫头撞见被冯德宝调戏,好名正主顺地嫁到定国公府去,我就放你下来。”   咦,他知道这是个圈套?!   眼看梅香就要过来了,而他的速度显然比她快。莫曦放弃挣扎,有些僵硬地任他抱着。谁知他忽地两手一松,莫曦差点就落了下去,伸出去的手转而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他顺势将她搂得更紧,凑到她耳边轻笑道:“四姑娘这么热情,不怕我失控吗?”   莫曦耳根一热,脸上竟然发起烫来。抬手就要去推他,他却将她放回了地上。   “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不要被人瞧见这幅模样才好。”   莫曦转头一瞧,原来她已经到了香房院子的外边。怕被他看见脸红,什么也没说扭身就跑回去了。   萧渊看着她有些扭捏的背影,微微一笑。可一想到自己是怎么来这隆源寺的,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上回在流芳阁,他翻遍了所有地方也没能找到玉佩,不得巳去她身上搜。谁知玉佩没搜到,却摸到满手细腻,忍不住就多捏了几下,硬生生把自己摸出一身燥火来,弄得狼狈离开。   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丢人。只当是自己太久没有碰过女人才会失控。第二天押着宁玉堂就去了趟笑春楼,谁知对着那些环肥燕瘦的女人,他却是一点没应都没有,还被宁玉堂笑话一番。可到了夜里,他竟然做起春*梦来,梦里的女人正是莫曦。精虫上脑之际,就又跑去了流芳阁,见她跟丫头两个同床睡着,竟有些生气。点了她们睡穴又把那丫头扔下床去。   做完这些他脑子清明了些,觉得此举太过下流。想走却又舍不得,最后又借着找玉佩的由头,摸了一通。   他并不知道莫曦要来隆源寺,只是凑巧看见莫曦坐着马车出了城,心不由己地就跟了过来,留一大堆手下在那傻眼。   当他看到冯德宝时,就知道莫曦被他们算计了,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萧渊觉得他也该去给菩萨拜拜了,他这几日的症状,明显就是中了邪了。   莫曦回到屋里,将玲珑带着给她备用的衣裳换了。刚将衣裳换好,玲珑就回来了,见莫曦在屋里,惊讶地道:“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跟小沙弥打过招呼后就去林子里找你了,梅香说你想一个人走走不让打扰,我就回来了。”   莫曦问她:“你还遇见别的什么人了吗?”   “没啊,我也觉得怪呢。按说这么大一座寺庙,怎么除了咱们,一个香客也没见着?”   莫曦本来觉得,秦氏好歹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在后宅里斗了这么久,手段总会高明些。没想到竟然也会耍这些摆不上台面的小把戏。   她来庙里上香,冯德宝怎么会知道?可别说是凑巧遇上的,她可不信那冯猪头也会烧香拜佛。他能来,指定是有人通风报信。那冯德宝或许只是贪图她的美色,未必就有将她娶回去的念头。可她今日如果真被冯德宝怎么样了,再叫梅香看见,那冯德宝不想娶也得娶了,毕竟一个候府的正经姑娘,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负又不负责的。   秦氏这是明的不成来暗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搬家   梅香是秦氏的人,这是莫曦早就知道的事。不过除了柳文轩给她的那些嫁妆,她也没什么事要避人的,所以就一直把她留在身边。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样大,光明正大地糊弄老实人玲珑,一点也不怕事后被玲珑攀扯出来。看来她是笃定今日冯德宝能得手了。   等着吧,等她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她一顿好受的!   可是等了好久,直等到小沙弥送了斋饭过来,也没见梅香回来。莫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那梅香找不到她,应该会马上回来,叫上那些仆妇们一块去找啊。怎么会拖到现在没回来,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阴谋?   想了想,让玲珑去叫来那两个仆妇和另外两个丫头,只说梅香不见了,领着她们往竹林里找去。没成想,却见到让人捂脸的一幕。   只见一处隐秘的竹从中,光着膀子的冯德宝将衣衫凌乱的梅香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两人都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丫头们都害臊避开了,只那两个仆妇脸皮厚,打了凉水将两人泼醒。梅香醒来,看见自己的处境,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冯德宝却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曦直觉,这事跟萧渊脱不开关系,他这是给她出气?   这事闹的大了,佛门净地,竟然出了这种事,还叫这么多人看见了。梅香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分辨不清。回了候府,就让秦氏发卖了。   任凭秦氏再沉着,这回也坐不住了。冯德宝是她让人通知的,梅香自然也是听她的。可现在出事的人由莫曦变成了梅香。这不是莫曦捣的鬼才怪呢!那日在马车上将事情点破,看她唯唯喏喏的样子,还当她真是个没脑子的。没想到,鬼心眼多着呢!   这是软的不吃要吃硬的,行!那就让她知道在这靖宁候府,不听她按排动鬼心思的人,会落个什么下场 !   流芳阁里,莫曦正散了发准备梳洗呢,就涌进一波丫头仆妇进来。为首的正是秦氏身边得力的丁婆子。   莫曦见她们面带不善,问丁婆子:“丁妈妈大晚上的带着这么些人来流芳阁,所为何事?”   丁婆子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身,长着张圆脸盘,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圆髻,插着只银镏金的钗子。听到莫曦问话,哼笑一声,道:“我们奉夫人的命,来给四姑娘搬家。”   “搬家?搬哪里去?”该不会是搬回庄子去吧,那可就太好了。   “这流芳阁本是三姑娘的院子,四姑娘借住了这么些日子,也该还给三姑娘了。今儿就替您搬去西后院的小楼。”丁婆子说着就吩咐后头跟着的人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莫曦明白了,这是秦氏给她排头吃呢。切,还当她有多大能耐呢,也不过是些玩烂的手段罢了。搬就搬吧,多大的事啊!   一群人将箱子柜子全都翻的乱七八糟,衣裳也到处都是。丁婆子还嚷嚷着:“那些好衣裳就不用带过去了,以后也没机会穿了,还有那首饰都留下!”   一群人收拾了半天,最终也只收出一箱子的东西来,里头装的还都是莫暗曦当初从庄子上带来的。   “行了,四姑娘请吧!”   莫曦不急不忙地道:“丁妈妈请等等,我总不能这样披头散发就出去吧。”说着就让玲珑帮她重梳了个发髻,才慢悠悠地起身。   玲珑却拖拖拉拉有心思的样子,出了屋门就将廊角下一盆不起眼的避蚊草抱在了怀里,对那丁婆子道:“丁妈妈,四姑娘最怕蚊子咬,特意从庄子上带来的这盆避蚊草,我能带着吗?”   丁婆子看了眼她怀里的那盆避蚊草,长得就跟青蒿似的,那花盆也是最便宜的泥瓦盆。挥了挥手道:“带走带走,放在这还得让人搬出去扔,费事!”   玲珑哎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跟着莫曦走了。   西后院的小楼,在候府的最西边,是早些年候府扩建的时候,并进来的,因为一时也用不上那块地方,就一直没拆。   丁婆子一行人将箱子放下,转身就走了。这小楼上下两层,里头除了生活必需的桌椅床铺等,别的摆设是一样也没有,不仅没有,还落了厚厚一层灰。要住人,得好好清理一下。可她身边那些个丫头们也一并留在了流芳阁,就剩下玲珑一人。   玲珑有些委屈地说道:“姑娘,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能让你住这里?”   莫曦拍了拍手上的灰,道:“这不挺好的嘛,还是上下两层呢,地方虽然偏了些,可是平日来的人也少,够清静啊!”   玲珑还想说些什么,莫曦抢着说道:“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收拾间房出来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勤快的玲珑天没亮就起来了,抹灰扫地干得热火朝天。等莫曦来的时候,楼上楼下都已经被她收拾的差不多了。   莫曦一把搂住满脸灰的玲珑道:“玲珑,你真能干!”   玲珑去端了热水来给她洗漱。莫曦见她速度这么快,好奇地道:“玲珑,这儿离厨房可有一段路呢,你怎么这么快就把热水拿回来了?”   玲珑指了指后院,道:“我早上起来发现后头有间小厨房,就洗刷了一番烧了锅热水。要是去大厨房拿水的话,等回来这里水都该凉了。”   “后头还有小厨房?走,带我去看看。”   到了楼后,莫曦才发现原来这后面还有个不小的院子,只是长年没人打理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倚着小楼后墙搭了间耳房,就是玲珑说的小厨房了。而且厨房边上还有口井,上头用块大木板盖着。莫曦过去掀了木板一看,里头的水清亮亮的。   洗漱过后,玲珑去领早饭,莫曦则围着自己的新家转悠了两圈,发现在小楼的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下人住的厢房。也就是说,她现在住的地方连下人都不如,是候府里最边角的地方。   不过,边角有边角的好处啊!上了二楼才发现,在这里竟然能看见外边的街道。原来那道高高的围墙之后,就不是候府的范围之内了。   这一发现让莫曦兴奋的无以复加。她已经开始想着是要做个软梯翻墙出去,还是刨个狗洞钻着出去了。   玲珑领了早饭回来,脸上气嘟嘟的。食盒一打开,莫曦就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一小碟咸菜疙瘩,两碗稀粥。这就是莫曦的早饭,跟以前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莫曦拉了玲珑坐下一块吃,道:“每天大鱼大肉的,也吃腻了,这清粥小菜正好换换口味。”   “姑娘,这吃一顿还能当做是换换口味,这要是天天吃,你这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受的了啊!”   玲珑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慢一拍。莫曦拍了拍她的头顶,道:“你傻啊,你家姑娘我现在大小也算是个财主,有钱还怕没好的吃吗?”   说到钱,莫曦突然想起来什么,跳起来道:“玲珑,你把那匣子藏哪了?带过来了吗?”   昨天丁婆子她们收东西的时候,莫曦压根忘了那个小匣子的事。   玲珑转身将放在墙角的那盆避蚊草端了过来,压底了嗓子道:“姑娘,那匣子就在这花盆里呢。”   莫曦看看那花盆,又看看玲珑。脸上满满都是佩服的神情。   “玲珑,你真棒!”   玲珑一早上就受了姑娘两次夸赞,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猛喝粥。   吃过饭,主仆两个将东西收拾了一番。一楼是一明两暗的格局,左边房里顺着墙根摆着一溜书架,上面还留了一些书籍,只是全都落满了灰。屋子当间还有张书桌。看来这间房以前是当书房用的。厅堂里摆了张长案、交椅高几,还有多宝阁,是用来待客的。而右边房里摆了床铺柜子,是卧房,昨晚主仆两人就是睡在这的。二楼的格局跟楼下一样,只是左边的房间也做了卧房。   被子之类的,昨晚只带了两床过来,刚好够她们用的。至于其它的用品,一样都没带。莫曦领着玲珑去找丁婆子领用品,却被告知这些东西刚好都用完了,外院的管事正在采购,等买回来了,她自会叫人送过去。   莫曦要是信她的话才是脑子进水了呢。她压根也没想能领回什么东西,只是秦氏既然大动干戈地要给她些苦头吃,她总是要配合一下才皆大欢喜嘛。   回了小楼,莫曦就琢磨着要怎么翻墙出去。玲珑知道了她的意图后,就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姑娘,这么高的墙你怎么爬的上去啊?”   “万一夫人突然来了,发现你不在可怎么好?”   “姑娘你刨洞做什么?”   “姑娘,你怎么能钻狗洞!”   ……   莫曦在小厨房里找到了一把柴刀,在一侧墙角顺利地刨了个狗洞,狗洞的那边正好是个暗巷,不容易被人发现。院里有茂盛的野草遮着,也隐蔽的很。   “你放心吧,这外头就是街市,我就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不会让人发现的。再说,你也不想咱们晚上连灯油都没得点吧!”   她们昨夜就是摸黑睡觉的。   玲珑想了想,担心地道:“那你可得快点回来,别让人发现了。”   莫曦在箱子里找了件旧衣裳换上,揣了一百两银票就钻出去了。留玲珑在那里心神不宁的等待。每隔一会儿,她就要去那洞边上看看。直到吃晌午饭的点莫曦都没回来,她只能先去厨房领饭。   没想到领了饭回来,自家姑娘已经换了衣裳坐在厅堂里等她了。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上午我这心都怦怦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家玲珑虽然憨憨的,但是很忠心哦~   打个滚 求收藏求评论~   ☆、威胁   莫曦出去后,特意找了些人家丢弃的破烂将洞口外边做了番掩饰,才去采购。她也担心出去太久会被发现,所以只买了些灯油和吃食就赶回来了。   将玲珑领回来的垃圾饭菜在院子里刨了个坑埋了,两人敞开肚皮吃了莫曦在酒楼里打包的饭菜。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这么偏的地方,谁会来啊?莫曦凑到窗户跟前往外看,竟然是莫琴。   略想了想,就明白她为什么会来了。之前秦氏一定跟莫琴通过气,不准她来招惹自己。又好穿好用的供着,还占了她的流芳阁,肯定让这娇小姐憋了气,这会儿怕是找她撒气来了吧。   “玲珑,快将桌上收拾收拾!”可不能让莫琴发现她们还吃着大鱼大肉。   那样,她会更不高兴的……   莫琴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大张旗鼓地进了小楼。先是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摆设,脸上露出讥笑的表情。   “哟,四妹妹这新家,可也太简陋了,连件摆设都没有。”   莫曦笑道:“是啊,我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咱们府里只剩个空壳了,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上午我去找丁妈妈领用品,竟然都没有了。唉,真是难为母亲了,这么大一个候府,全靠她一人打理,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傻子也能听出来,她这话的意思是指秦氏没能力管家。   莫琴怒道:“你什么意思?指责母亲吗?你一个下贱的庶女,把你从庄子上接回来已经是母亲天大的恩赐了,你竟然还敢指责母亲!”说着就蹿到莫曦身边,伸出手就想打她。   莫曦一把扣住她的手,“你打我之前可要想想清楚,母亲还指望着我嫁到定国公府去呢,你这一巴掌下来,毁了我的容貌,到时候那冯德宝看不上我,难道三姐姐你要亲自嫁过去吗?”其实这些话只是她胡绉的,毕竟就算自己嫁不了,那二姐莫容不也是庶出的吗?   可莫琴听她这样说,却忍着怒气收回了手。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等着吧,等你嫁给了冯德宝,看你怎么哭!”   反正秦氏已经撕下伪善的面具了,莫曦也不想再装下去。冷冷的道:“三姐姐别把话说的太满,万一到时候嫁过去的人是你呢?”   莫琴听她这么说,反而笑了。   “四妹妹该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吧,这样不可能的事竟然也会说出来。我劝你还是乖乖听母亲的话,怎么说那也是国公府,以你的身份能嫁过去,半夜睡觉也该笑醒了!”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到底是谁能有这份‘福气’吧!”   莫琴骄傲地哼了一声,“我等着!”说完就领着一众人离开了。   她走后,莫曦坐在椅子上分析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来。秦氏让她搬到小楼住,只是一种逼她臣服的手段而巳。也就是说,最终目的,还是要将她嫁给冯德宝。虽然定国公夫人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可秦氏她不走明路走暗路啊,说不定哪天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身与冯德宝了。   冯德宝她是肯定不会嫁的,可是这事由不得她做主。秦氏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一生,如果不想嫁,必需得有一个比秦氏更有话语权的人来帮她,可这个人能是谁呢?老夫人肯定是行不通的,她比秦氏还厌恶自己。亲爹靖宁候?且不说这个未曾谋面的爹对自己有没有感情,就算是有,他现在人在边关,远水救不了近火。可除了这两人还能有谁呢?   这个问题莫曦想了很久,直到夜里上床睡觉也没想到答案。于是第二天起床后,她准备接着想,却让玲珑带回来的消息震住,将那个问题丢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宫里来旨了,莫婉成了二皇子妃!   二皇子妃,不就是萧晏的老婆?这两人可是亲亲的表兄妹啊,也不怕将来生个痴呆儿。不过,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另一道旨意。   二姑娘莫容也被赐婚了,男方是当朝丞相的儿子李恒!听说还是那李恒亲自向皇上求的赐婚旨意,为的是让莫容风风光光地出嫁。   候府四个适龄女儿,一下子订出去了两个。难怪昨天莫琴真会被自己胡绉的话给唬住,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这可真是刀架到脖子上了,秦氏接下来一定会专心解决她的事。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难不成她要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那也太没趣了。   不过,莫容的婚事倒是给她提了醒。为什么秦氏没动过让莫容嫁去定国公府的念头?十有□□就是因为李恒了。莫容给自己找了个夫婿,而这个夫婿又是秦氏不想得罪或者是不能得罪的人。同理,如果自己也找个秦氏不敢得罪的夫婿,那冯德宝是不是就得靠边站了?   想了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主意是不错,可上那去找那么一个人呢?而且,她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的,身上也没再出现新的伤良。莫曦还趁机溜出去见了章明一面。让他打听一些事。   没几日,丁婆子来传话,秦氏要带她去长公主府赴宴。   莫曦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长公主是个爱热闹的人,三不五时地就会以各种原因宴请。这次是因为园子里的花都开了,邀众人去赏花。   她回府后做的新衣裳都被丁婆子收回去了。但秦氏是个聪明人,不会让她穿着旧衣裳出门,到时候只会给她自己惹来不贤的名声。所以在赴宴的请一天,派人送了件玫红色撒花百褶裙来。   裙子漂亮是漂亮,只是胸口那里太紧了些。莫曦正是发育的年纪,裹的她有些涨疼。而且裙子的腰身收的极细,将她的身材完美地展现出来。   对着铜镜照了照,莫曦怎么都觉得秦氏是想让她穿着这身衣裳去勾引人。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一条纱质的披帛出来,搭在肩上,多少能将那惹人喷血的身材遮盖一些。   莫曦本就肤白,配着一身玫红,就像是三月的桃花般粉嫩。所以她只淡淡地描了眉,施了唇脂,没有擦粉。头发梳了个单螺髻,显得更高挑些。   打扮妥当,带着玲珑去垂花门跟秦氏她们会合。秦氏对她的打扮似乎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道:“四丫头跟我坐一辆车罢。”   莫曦奇怪,两辆车,自然是她们母女同坐一辆啊,怎么把自己拉过去了。莫琴显然也很是意外,不过看到秦氏对她使的眼色,只能嘟着嘴上了后头的马车。   上一次两人同乘,秦氏将她的打算挑明,只不知今日又要说些什么。   车轮吱呀转着,车里却是一片安静。秦氏上了车只是闭目养神,什么话都没说。莫曦当然不会去找事,也就乖乖地坐在一边。   直到快下车时,秦氏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命运握在谁的手里。若是再敢出什么妖蛾子,可就不是搬到西后院那么简单了。诺大的候府……死个把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威胁!赤果果明晃晃的威胁啊!   同时也泄漏出一个信息,今日这长公主府之行,她又给自己设了个套呢。看来得小心着点了,别着了她的道。   公主府果然就是公主府,比靖宁候府大了不止一倍。莫曦下了马车又坐了近半个小时的软轿,才到了长公主设宴的地方——万花阁。   万花阁建在公主府的花园子里,四面皆开了门窗,没有卧室,应该是专门用来宴客的地方。   今日天气好,园子里百花齐放。长公主就吩咐人将桌椅摆到了外头,来宾就在园子里赏花喝茶。莫曦这才发现,长公主请的都是女客,并无男宾。也就是说那冯德宝今日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这一发现,让她安心了不少。   跟在秦氏后头,给长公主行了礼。长公主客气地赐了座。   原以为宁玉堂都有十七八了,这长公主怎么也得快四十了,没想到她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不到三十的模样。而且嗓门也洪亮,不像别的贵妇人一样憋着嗓子。   长公主指着莫曦对秦氏道:“这是你们府上的四姑娘吧!生得可真美啊!”   秦氏笑着道是。长公主便朝着莫曦招手,“来,过来我看看!”   “真像啊,尤其这双眼睛跟秀玉一模一样。”   莫曦好奇地问道:“长公主,认识我姨娘?”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商家女,怎么会有交集   长公主点点头,“我跟你姨娘当年也算是相交一场,只是……红颜命薄啊。不说这个,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着,从腕子上褪了只红玉镯子下来,套在莫曦腕上。莫曦刚要推辞,长公主故做生气的道:“这可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不准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又遇狐狸   莫曦只能笑着谢了赏。回到座位上时,看见莫琴正在对她放眼刀。她也回了个挑衅的眼神,气得莫琴差点就要站起来,碍于场合才捏着拳头将火气逼了下去。   今日这么些客人,公主单单只赏了她一个,难免引起别人的不满。再加上她本就跟这些小姐们不熟,所以当公主吩咐她们可以到处走走时,莫曦落了单。   公主府的花园子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到处都是花团锦簇。莫曦领着玲珑沿着小径一路闲逛。   眼看前头有几位姑娘在扑蝶,莫曦不想过去自讨没趣,步子一转,往一旁的树林子里去了。   这片林子邻着一个小山坡,里头草木葱笼,若不是一路都用青砖铺着小径,莫曦还真不敢随便走进来。没走多远,见一棵老槐树下竟悠悠地荡着架秋千。   她开心地坐了上去,让玲珑在后面推着,已经好久没坐过秋千了。   “玲珑,使点劲,推高点!”   秋千荡到半空中,莫曦闭着眼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肩上的披帛也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蝶翼。   莫曦正享受着飞一般的感觉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嫩嫩地呵斥声:“我要荡秋千,你快下来!”   莫曦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眼瞪着她。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发号施令。她身上穿的大红刻丝小褂,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   她记得长公主府只有两位公子,没有小姐的啊。这小丫头是谁家的?可不管是谁家的,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跳下秋千,道:“行,让你玩吧。”说着就准备离开。可那小丫头偏叫住了她,“你不许走,你得给我推秋千!”   莫曦好笑,这小不点人不大架子倒不小。不过她那模样实在是太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捏捏那肥嘟嘟的小脸蛋儿。   “那你给我捏捏小脸,我就推你,行吗?”边说着,手已经凑了上去。   真的好滑嫩啊。   小丫头从她的魔爪下挣了出来,嘟着嘴道:“你把我捏疼了!”   “对不起啊,你快坐到秋千上去吧,我来推你。”莫曦忙把人哄到秋千上坐着,在后头轻轻推着。   转头吩咐玲珑去林子外头瞧瞧,有没有人在找这小丫头。孩子丢了大人肯定会着急的。   “你推高点啊!”小丫头不满意了,大声喊道。   莫曦只好再推得稍稍高些。小丫头终于满意了,咯咯地笑着,跟银铃似的。于是莫曦就推得再高一些,小丫头就笑的更大声。   正玩得开心,一个三十来风的妇人跑了过来。大声叫道:“快停下,停下!”   莫曦忙住了手,只见那妇人将小丫头抱了下来,口中责备道:“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走,快跟我回去。”   可小丫头不愿意,挣了妇人的手道:“我不,我还要荡秋千!”说着就朝莫曦身后躲去,还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摆。   那妇人很焦急地样子,忽而朝莫曦身后看了一眼,忙跪了下去。莫曦转头一看,萧渊正朝这边走来。   皇子来了,莫曦当然也得跪。可小丫头一直拽着她的衣摆,她跪不下去。萧渊朝那小丫头伸出手,温和地道:“乐儿,过来。”   小丫头这才放了莫曦的衣裳,乖乖地去了萧渊身边。莫曦这才得了自由,微微弯了膝,刚准备跪下。只听萧渊淡淡地道:“起来吧!”   那妇人说了声:“谢四皇子。”便站了起来,莫曦见状也有样学样地谢了礼,趁机站直了身子。   还好不用跪,否则身上衣裳这么紧要是绷开可就闹笑话了。   乐儿嚅嚅地喊了声:“四哥,我想荡秋千。”   四哥,这小丫头叫他四哥?那她岂不是公主?!   莫曦惊讶地抬起头来,朝他们望去。只见萧渊蹲在乐儿身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乐儿想荡秋千,跟四哥说一声就行了。记得下次千万不能再一个人跑出来了,知道吗?”   乐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指着莫曦道:“知道了,那四哥让那个姐姐帮我推秋千好吗?她推的可高可高了。”   萧渊这才看向莫曦,可能是刚才推秋千使了力,脸上红扑扑的,汗湿的发丝沾在两鬓。再往下,那鼓鼓的两包瞬间就让他的呼吸乱了节奏。   他坚信自己是中邪了,中了她的邪。宁玉堂曾将京城四大花魁带到他面前,他都没一丝反应,可一见到她就会失控,现在他又失控了。忙回头对乐儿道:“乐儿乖,乳母还在找你呢,你先回去,等明天回了宫四哥再陪你玩可好?”   乐儿不大相信的看着他,“那四哥说话算话!”   萧渊点头,招了那个妇人过来,让她抱着乐儿先走。没走出两步,乐儿又挣了下来,跑到莫曦跟前道:“我喜欢跟你玩,别人帮我推秋千都没你推的高,你以后也来宫里陪我玩行吗?”   莫曦心想,我要早知道你是公主,我也不敢推高啊,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自己岂不是要搭上小命?   “这个,恐怕不行,我进不去宫里。”   乐儿有些失望,忽然又高兴的道:“那我就出宫找你玩可好?你家在哪里,以后我去你家玩。”   “呃……这个……”莫曦正不知道该怎么回,那边萧渊说道:“你先跟嬷嬷回去吧,四哥知道这位姐姐住哪,下回四哥带你去。”   乐儿这才满意地跟着嬷嬷走了,她们一走,这片林子里就只剩她跟萧渊两个了。莫曦暗急,这玲珑怎么还不回来呢。却突然就被人拽着胳膊,拖进了林子深处。   “喂,你干什么,干什么啊?你快放手!”   萧渊将她拉到一棵大树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标志性的笑脸早就无影无踪了。莫曦忙护住自己的脖子,生怕他又掐了上来。   “靖宁候府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吗?让你穿这身衣裳出来晃荡!”   莫曦没想到他会莫名其妙的说这些,回道:“这衣裳怎么了,这可是天蚕丝的料子,贵着呢!再说了,我穿什么衣裳关你什么事啊?你快放手!”   关他什么事?的确是不关他的事,可他……看着难受!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她脖子下面,眨都不眨。   莫曦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只见本就紧绷的衣裳因为一番拉扯绷的更紧了。忙用双手护住。   “看什么呢?堂堂一个四皇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萧渊目光一沉,“我就是不知廉耻,你又如何!”说着就将人往怀中一带。   ***   玲珑找到自家姑娘的时候,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衣裙不整,头发也有些散乱,只当她是荡秋千的时候弄的。忙帮她整理,帮她理领子时,却看见她颈间多出好些红痕来。   “姑娘,你脖子上怎么又多了伤痕?看来这隆源寺的护身符一点用也没有,要不下回我们再去白云观求道符。”   莫曦苦笑,摇了摇头。   护身符是镇鬼怪妖精的,对那不要脸皮的男人有个屁用。她真是想不通,那个见面就掐她脖子的人,这次为什么会亲上了?难道是被她的美色所迷?   因为这事,宴席开始的时候,莫曦的脑子里都还是一团乱麻。侍候的丫头往她盘子里挟什么,她就吃什么。根本就没发现此时宴席上的人,可比之前在花园子里的多多了,那多出来的人里,就包括冯德宝。   本来冯德宝跟宁玉堂不对付,他是不愿来的,可拗不过她母亲非要他来。他母亲宁氏跟驸马爷是亲兄妹。论起来,他得管长公主叫声舅母。   百无聊奈的冯德宝在看见莫曦后,顿时就不无聊了。尤其莫曦今天穿的那身衣裳,让他的鼻血都快流出来   在看见莫曦离席后,冯德宝也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莫曦是因为衣裳上不小心洒了汤汁,小丫头领着她去客房整理,玲珑也一起跟着的。因为没有带备用的衣裳,公主府里也没有合适的衣裳给她换。所以就将外衣脱了下来交给小丫头将脏污的地方擦洗干净,再用炭火烤干。   已经是四月天,屋里早就不生炭盆子了,所以小丫头将脏污洗净后,就去厨房拿炭盆。玲珑则陪她在屋里坐着。坐了一会,莫曦觉得有些渴,就让玲珑去给她倒杯水来。   客房的茶壶是空的,玲珑只能拿着茶壶去外头,想找个小丫头去沏壶茶来,都走出客房所在的院子了,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又不放心留姑娘一个在屋里,就折了回去。   刚走到莫曦所在的客房门口,玲珑只觉得后脑一疼,就失去了知觉。手中拿着的茶壶也‘叭’的一声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冯猪头又来了,这回会不会挨揍呢~      ☆、看好戏   莫曦在屋里听到声音,忙在屏风后躲了起来。她现在只穿着中衣,若是有人误闯进来看见可不好。   可是莫曦等了好久也没见人进来,在她以为只是自己多疑,准备绕出屏风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过了一会,脚步声就往里间走过来。   透过屏风之间的缝隙,莫曦看到了一双黑靴,再往上是一身蓝色衣袍。   她猛地冲出屏风,双手捏着拳头向来人挥去。   “你这混蛋,还想跑来欺负我是吗!告诉你,反正我的清白也被你毁了,你若是再来招惹我,我就拼个鱼死网破!”   萧渊一把抓住她两只手,“刚才冯德宝把你的丫头打晕了,如果我不来,进来的就是他了。”说着,眉峰一挑,继续道:“难道四姑娘很想他来?!”   莫曦只听进了前半句,问他:“玲珑人呢?”   萧渊指了指外间,莫曦忙跑去查看。   “她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就能醒。”   莫曦见玲珑的确没有大碍,放下心来,又问他:“那冯德宝呢?”   萧渊唇角勾起,“想看好戏吗?”   几分钟后,某间客房的大衣柜里。   “喂,你挤着我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地方就这么大。”   静默片刻后。   “你手往哪搁呢?”   “嘘!来人了,别说话。”   莫曦凑在柜子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一道粉色身影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   是莫琴!   只见莫琴面带羞红,朝着背对她蒙头躺在床上的人柔柔地喊了声:“四皇子。”   莫曦扭头对身后正紧贴着她的人用口形问道:“她找你?!”   萧渊摇头,示意她继续看。   莫琴往前走了两步,又唤了一声。见榻上的人不答,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去轻推了推。就在这时,萧渊将手里捏着的一粒豆子弹了出去,莫曦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莫琴无声地倒了下去,正好半趴在床边。   萧渊拽牵着她出了柜子,道:“人都在这了,你想怎么处置”   床上睡着的那人,正是冯德宝。   莫曦指着莫琴,问他:“她怎么会来这里?”   他一脸正经地道:“我约她来的啊!”   “你约她?对噢,你们以前就私会过,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害她?你这样,也太无情了吧!”   其实莫曦真的猜不透狐狸男的心思,明明前两次相遇,都是恨不得掐死她。现在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她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她对他,有利用价值。   萧渊收了笑脸:“什么私会?不许胡说!那日我只不过是找她讨要我的玉佩罢了。”顿了顿,又道:“就是你捡去的那只玉佩。”   莫曦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捡了你的玉佩?”话一说完她就傻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萧渊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先说要怎么处置他们吧,再迟就会有人过来了。”   怎么处置?当然是将他们凑成一对最好了。   “你说,他们俩要是成了一对,是不是皆大欢喜啊?不过,你会不会舍不得?要不,就将这冯猪头打一顿算了。毕竟今天的事,跟莫琴没什么关系。”   萧渊哼了一声,“跟她没关系?你当长公主府的丫头们都是吃素的,连侍候个汤水都能洒?”   莫曦一惊,“你是说,那丫头是有意的?怎么可能,那丫头可是公主府的人,怎么会听她们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莫曦想起秦氏在车上说的那番话来,突然就明白了。   想来秦氏是知道长公主与柳识有情分,若是她在公主府里被冯德宝玷污了,秦氏定会求长公主做主。长公主念着与柳氏的情分,也一定会替她做主。到时候就算定国公夫人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拒了这门婚事。   好计谋啊!可最让她恼火的,还是秦氏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她那意思,是让她做个木头人,即便知道自己被谋算了也不能反驳什么,还得乖乖地配合她们?   这也太欺负人了!   什么也不说了,动手将半趴在床边的莫琴掀上床去,顺带将两人的外衣都扒了,让他们搂在一块,最后不忘替他们盖上了被子。   萧渊就站在旁边看着,等她忙和完了才说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要怎么谢我?”   莫曦腹诽着,老娘的豆腐都被你吃光了,还想要什么谢!   不过她可不敢真的这么说,想了想道:“我会把那块玉佩还给你的。”   他闻言,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道:“好,得空我会亲自去取的。”说着转身就走了。   莫曦回到她刚才所在的客房时,玲珑已经醒了,正要出去找她。而那个去厨房拿炭盆的小丫头却还没回来。   哼,她身上的衣裳都快干了,去趟厨房用得了这么久吗?看来那只狐狸说的没错,小丫头的确是叫人收买了。   主仆两人没事似的又回到了宴席。因为不在一桌,秦氏一时倒没发现她回来了。直到散席的时候,众人都来跟长公主辞行,秦氏才看见了她,也在此时才发现,莫琴不见了。一时脸色多变。   也正在此时,突然有个丫头脸色惊慌地跑了进来,在长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长公主听后一脸震惊,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秦氏。   秦氏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本该在这里的人不在,本不该出现的人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再加上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她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却不敢相信。   她知道冯德宝向来与宁玉堂不和,长公主也不喜他。世子夫人宁氏怕闹得生分,一直强迫冯德宝在长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今日长公主宴请,她算到到宁氏一定会逼着冯德宝来。所以,在接到贴子的那天,她就开始准备着,花重金收买了那个小丫头。而冯德宝,以他好色的本性,见到莫曦十有八、九会动歪心思。就算他不动心思也没关系,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张落款为‘曦’的纸条,约他前往客房一聚。   明明一切都按排周密,那莫曦此时怎么会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呢?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长公主送走了所有客人,单单只留下了宁世与秦氏,莫曦因此先坐了辆马车自行回府。   几人在万花阁落了座,自有丫头端了茶水上来。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可知为何要将你们留下?”   宁氏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秦氏脸上却有些慌张。长公主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中,吩咐身边的一个婆子道:“将他们带上来吧。”   须臾间,衣着散乱的莫琴与冯德宝被带了上来。莫琴一见到秦氏便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娘!”   “琴儿,你这是怎么了?”秦氏着急地问道。她是真的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跟冯德宝在一块的人,会是她的琴儿?   一旁的宁氏也惊诧的问自家儿子,“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   冯德宝虽然也很奇怪,他找的人明明是四姑娘莫曦,怎么就变成莫琴了?可不管怎么说,他也还记得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宁国公府,没有祖母护着他,此时只瑟缩着站在那里,并不出声。   长公主淡淡地开了口。   “他们被下人发现时,正在客房行苟且之事。”   宁氏闻言,抬手就给了冯德宝一个巴掌。   “你这个逆子!”她的儿子她知道,别说是在公主府,就是在皇宫之中,若是有人跟她说你儿子冒犯某位娘娘了,她都相信。   她这儿子,是彻底地叫老太太给宠惯坏了!   冯德宝受了一掌,心里有些不痛快。张嘴就道:“是她勾搭我的,娘你打我做什么!”   秦氏闻言,怒道:“你胡说!我家琴儿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定是你逼迫她的!”   “我逼迫她?我好端端地在客房睡觉,一觉醒来她就钻在我怀里了,不是勾搭是什么?”   冯德宝不敢说他是跟着莫曦去的客房,只胡绉说自己在客户睡觉。   莫琴抬起泪汪汪的脸,辩解道:“我没有,我是去见……”话说一半,她又咽了回去,脸色怔怔。   她是去见萧渊,可却不是他当面约的,只是有人给她递了张纸条,她就兴匆匆地照着条子上说的去了客房,怕让母亲知道还特意支开了身边的小翠。   可现在,纸条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这一切,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母亲和她商量对付莫曦的法子一样吗?   一定是莫曦,一定是她陷害自己!她紧紧抓住秦氏的手,“娘,我是被人陷害的!”可她却不能说出莫曦的名字,那样一来,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母女设计害她。   秦氏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娘知道,娘一定会把害你的人找出来!”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她们。她向来就不喜欢冯德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至于秦氏,心底里对她也是厌恶的。若不是她,当年秀玉也不会年轻轻地就走了。再看那位三姑娘,明明就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出来,也不是个纯良之人。   “行了,这本是你们两家的事,我不该管。可这事情是出在我公主府,我就不得不管了,否则传了出去,我这长公主府岂不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见他们几人都安静下来,才接着道:“我今日没当着那么些来客的面把事抖出来,就是给你们两家都留了面子。可你们却在这里互相指责,指责有用吗?!事情已然发生了,该想想要怎么然决!”   长公主的语气陡然强硬起来,让四人心中都颤了颤。莫琴也不敢嚎了,只埋在秦氏怀里无声地抽泣。   可长公主接下来的一句,却让莫琴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猜猜,长公主说什么了?      ☆、你们成亲吧   长公主说:“既然他们男未娶女未嫁,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我就做了这个主,让他们择日成亲吧!也是保全了他们的名声。”   长公主的话,虽然算不上是金口玉言。可事情已然发生了,让他们成亲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宁氏当即就允诺,明日就会去候府求娶。   可秦氏却不愿意,她好好的一个女儿凭什么要嫁给那没出息的冯德宝?   “长公主,您这话怎么说的?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叫他给糟蹋了,还得忍气吞声地嫁给他,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说长公主你偏袒自家外甥!”   长公主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气极,哼笑一声,道:“靖宁候夫人的意思是,本公主主事不公?即如此,那我也就不趟这浑水了,省得惹了一身腥。我这就差人送你们去官府,让府尹大人好好替你们断一断!”   说着,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磕,起身就要离开。   秦氏急了,这事怎么能闹到官府去,那不是把琴儿往死路上逼吗?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长公主!公主,是我失言了,还望公主别跟愚妇计较。我,我这就回去筹备婚事……”   莫琴跟冯德宝的婚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宁氏虽然怪自己儿子不争气,可她却看不得别人轻视她儿子。那秦氏母女一副委屈的样子,似乎嫁给她儿子是一件多么不耻的事。这让宁氏心头也冒了火。临走时,只丢下了句,“过几日我会请媒婆去贵府下聘,三姑娘就安心在府里待嫁吧,毕竟你现在也算是跟我们国公府有婚约的人了,若是做出什么不合规距的事来,我们宁国公府也得跟着丢人!”   刚才还说明日去候府求娶,现在却让媒婆直接下聘,这是一点也不给莫琴做面子了!   回去的马车上,莫琴哭得死去活来,磕磕巴巴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秦氏。秦氏恨不得生出双翅膀来立时飞回府去,将莫曦痛打一顿!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是莫曦害的。可莫曦她没事不是吗?她能安然脱身,就说明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回到候府,秦氏第一件事就是要整治莫曦,回到正院就让丁婆子去将人叫来。莫琴自然也在正院候着,她若是跟冯德宝成了亲,这辈子就算毁了,她又怎么能让莫曦好过!   丁婆子领了命,急急地就往西院小楼去了。小楼里就莫曦主仆二人,安静的很。丁婆子使劲地拍了门。   来开门的自然是玲珑,见到丁婆子一脸不善地站在外头,不禁问道:“丁妈妈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丁婆子冷笑道:“夫人传四姑娘去回话,叫她出来吧。”   玲珑有些奇怪,从公主府离开的时候,她们是先夫人一步回来的。按时辰来看,夫人也不过是刚回府,这么急着找姑娘能有什么事?   到了屋里将丁婆子的话跟莫曦说了,莫曦心中暗道一声不妙。看来莫琴跟冯德宝的事成定局了,秦氏现在叫她过去,肯定是要拿她撒气。不去肯定是不成的,可她也不想去白挨一顿打。脑子飞快地转了转,让玲珑将花盆里埋的小匣子刨了出来,把里头的玉佩拿了出来揣在怀里,这才出了小楼,跟着丁婆子往正院去。   一进屋子,就看见秦氏脸色不善地坐在椅子上,莫琴则站在她身边,看着莫曦的眼里满是恨意。   “跪下!”秦氏喝道。   莫曦自然不会乖乖听她的,抬眼看着秦氏,问道:“不知我犯了什么错,要让母亲罚我下跪?”   没等秦氏开口,莫琴抢道:“你这个贱蹄子,你既然敢算计我就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我算计你?还请三姐姐明言,我如何算计你了?”莫曦紧逼着问道。   “你借四皇子的名义给我递纸条将我引到冯德宝屋里,这不是算计是什么?”   莫曦一听,心里乐了。什么借用四皇子的名义,那分明就是他本人干的好吧。   “我用四皇子的名义给你递纸条?那纸条是我亲手交给你的吗?”   “哼,你倒是不傻,找了个丫头给我递的纸条。”莫琴自认揭破了莫曦的计策,脸上有些得意。   莫曦将玲珑拉到身边,“我现在身边就这一个丫头,三姐姐好好看看,可是她给你递的纸条?”   “哈!”莫琴夸张地笑了一声,“你糊弄谁呢?递纸条那丫头明明就是公主府的人,是你收买的!”   “三姐姐也说那是公主府的人,我一个没钱没身份的庶女,拿什么去收买她?“   莫琴被她顶得无言以对,只道:“反正就是你设计我的,你害我要嫁给冯德宝那个白痴,让我不好过。我就要让你更不好过!”说着转头对秦氏道:“娘,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把她卖到勾栏院去让她人尽可夫!”   秦氏没有说话,起身走到莫曦面前,抬手就要打她巴掌。莫曦自是不会乖乖受她那一掌,身子一闪,避了过去。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三姐姐不懂事诬陷我,我不与她计较。可您是堂堂候夫人,我们的嫡母。怎能事实不明就动手打人?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坏了母亲仁德的名声的!”   秦氏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别说我只是打你一巴掌,今日就是将你打死了,也传不出这院子去!”   说着吩咐丁婆子将莫曦死死按住,一边的玲珑见状要上前帮忙,也被另一个婆子按跪在地上。   莫琴见状,得意地对莫曦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为了找个人跟那冯德宝成亲,母亲又怎么会将你接回来?可惜啊,铺好的阳关大道你不走,偏要往死路上挤!”   莫曦虽然跪在地上,却一点没有害怕的神情。扬脸对她淡淡一笑,“这样好的阳关大道,我怎么敢跟三姐姐争呢?”   莫曦本就生得美,这一笑仿若桃花绽放刺得莫琴双眼生疼。朝丁婆子喊道:“给我打,打到她服为止!”   丁婆子领命,抬手就要往莫曦脸上打去。   莫曦双眼瞪向她,“你敢!今日你若是敢碰我一根毫毛,明日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处!”   “哈!”莫琴夸张地笑道,“你当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可怜下贱的庶女,连姨娘都没有。你如今就像那院子里的杂草一般,即便把你连根拔了,扔进马厩喂马,这府里也不会有人出头替你说一句话!”   “是,三姐姐说的没错。我在这候府里的确是一根随手可弃的杂草,可在这府外,却有人把我当成宝。三姐姐若是不信,想想你今日收到的那张纸条,想来三姐姐是认识四皇子的字迹吧。那上头,可是四皇子的亲笔?”   莫琴没想到她会提起这桩事。四皇子的字迹她的确是认得的,正因如此她才毫不疑心地照着纸条上说的去赴约。后来被陷害,她只当是有人仿了四皇子的笔迹。   莫曦继续说道:“其实,那张纸条的确是四皇子亲手所写。不过,却不是为了约你,而是为了帮我出头。”   “怎么可能?你与四皇子不过才见了一回,他怎么可能帮你?你少在这里胡扯!”莫琴叫嚣道,她才不相信这些鬼话。   莫琴挣了丁婆子的手,从怀里将玉佩摸了出来。   “那看到这块玉佩,三姐姐总该信了吧!”   这玉佩她曾日夜拿在手里把玩过,又怎么会识不得?也因这块玉佩她才与萧渊有了交集,进而对那个总是温文尔雅、温柔和善的人生出一份情愫。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执意将玉佩要了回去,此后便再不与她来往。没想这玉佩竟然会在莫曦手中!   “你怎么会有这玉佩?!”   莫曦将玉佩重又揣回怀里,万一不小心打碎了,可不是好玩的。   “这是四皇子送我的——定情之物。”   定情四物四个字,激得莫琴彻底发狂。“不可能!这是四皇子生母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送给你?定是你偷来的!”   莫曦这才知道,原来这玉佩是萧渊生母留给她的。“究竟是送的还是偷的,明日四皇子来府中,你自去问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说四皇子明日会来府中?”一旁的秦氏开口问道。   姜还是老的辣,不过一块玉佩就让莫琴因妒失去理智,忘了冯德宝的事。可秦氏却能抓住重点。   莫曦点了点头,没有一丝心虚的样子。   秦氏坐回椅子上,捧起茶水喝了一口。心中计较着莫曦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四皇子虽是几位巳成年的皇子中最不显的一位,生母也不过是个宫女,且早巳逝去。可他毕竟是皇子,身份地位在那摆着,若莫曦所说是真,那现在还真动不得她。若她所说是假,明日四皇子没有来府中,那便不攻自破,到时候再狠狠收拾她也不迟。   心里有了定夺,秦氏放下了茶盏,对着莫曦道:“今日且放过你,明日四皇子若是没来,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莫曦拉了玲珑站起身来,“那女儿就先回去了。”经过莫琴身边时还不忘挑衅地对她瞪了一眼。   莫琴见状,对秦氏道:“娘,你怎么能这样就放她走了,四皇子怎么可能看上她,分明就是她为了保身胡扯的!”   秦氏看着莫曦的背影,对莫琴道:“你放心,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娘都不会让她好过的。想嫁给四皇子,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评论~有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亲告诉我啊~   ☆、求助   回到小楼,莫曦咚咚跳的心脏总算是平稳了一些。撒了个弥天大谎,总算是逃过一劫。可这是暂时的,只怕到了明天,她会死得更惨。所以,她得把这个谎给圆上。   让玲珑替她将男装翻出来换上,又交待了她几句,便从墙角的洞里钻了出去。直奔公主府而去。她记得今日在那林子里时,萧渊说过明日才回宫的,那他今夜一定是住在公主府了。   此时天色还未全黑,街道两旁已经点上了灯笼。京城夜市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可是莫曦却没心思去欣赏,按着脑子里的记忆一路快行到了长公主府。   将萧渊的玉佩给门房看了,只说有急事要找四皇子。那门房便带着玉佩进去请示,没多久,一个小丫头出来将她领了进去。一路左弯右弯走了有二十分钟,才到了一处院子前。   丫头将她领到正屋门外,掀了门帘请她进去后就退下了。屋子里烛火明亮却没见到人,连下人都没有一个。听到西边房里传来说话声,莫曦便走了过去。因为不知道里头是谁,她也不敢冒然就进去。站在门边听了一会,里头似是有两人在下棋,其中一个嗓门清亮的总是悔棋,抱怨对方棋路太怪。另一个声音只是偶尔地嗯一声,或是淡淡地说句“落子不悔。”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就没见过萧渊几回,却对他的声音特别敏感。刚刚他只是嗯了一声,她立刻认出他的声音来。就像是前世小的时候,她每天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只要妈妈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她就会飞快地跑去打开门迎接。每次妈妈都夸她,说她是顺风耳。那时候她多开心啊,可是开心的日子,总不能长久。   屋里的萧渊自从看到玉佩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刚才门房说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公子送来的玉佩,他就知道一定是她来了。可她这么急地拿着玉佩来找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他才定了定心。可等了半天那人只在门外站着,不进来,也不开口。索性将手中的棋子一扔,朝门边走去。   宁玉堂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呢,被那突然扔过来的棋子吓了一跳。   “哎,你去哪啊,这还没下完呢!”   “明日再下。”   萧渊丢下一句话,到了门边将门推开,拉着愣在外头的人就进了对面的房间。宁玉堂跟出来时,只看见萧渊牵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步伐有些急切地进了房,‘嘭’地一声关上房门。惊得他捏在手里的棋子都落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他没眼花的话,萧渊牵的是个男人吧!   莫曦被他拉进房,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瞟了眼已经挂在他腰间的玉佩,有些丧气。她本来是打算用玉佩跟他做交易的,只要他答应明天去候府露个面,她就将玉佩还给他。可现在玉佩已经在他身上了,她没了做交易的资本。   萧渊等了半天,终是先开了口。“找我有事?”   莫曦点点头。“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她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你明日能去候府坐坐吗”   他挑眉,凑到她面前,故作暧昧地道:“四姑娘这是在邀请我吗?”   他离得太近,气息都喷到了莫曦的脸上,让她有些气恼。后退了一步,对他道:“四皇子应该知道,长公主做主让莫琴和冯德宝成亲的事吧!”   他点头,“听说了,这不是正合你的意吗?”   是合她的意,只是后果有些严重。“可她说是我陷害的,要拿我撒火。几个婆子押了我就要打,我一急,就撒了个谎……”   萧渊没出声,等着她继续说。莫曦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我把玉佩拿出来,说是你送的,还说……还说你明日会去候府找我。”莫曦将头垂的低低的,不敢看他的脸。毕竟对于一个古代女子来说,随便与男子攀扯关系是件很丢人的事,会叫人看不起。   虽然她说的很隐晦,可萧渊是什么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随即脸上便漾出抹笑容来,只是莫曦低着头并没看见。   “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可四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毕竟这事若是传出去了,对我的名声也是有碍的。我可还没成亲呢!”   名声有碍?她一个大姑娘家的都不在乎名声了,他竟然扯起名声来。   “四皇子别忘了,陷害他们的事你也有份,还是主谋!”   他摇摇头,“你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莫曦被他气到,鼻子忽然就发起酸来。   她是招谁惹谁了,上辈子受尽继母妹妹的气,还有那个让她心都冷透了的父亲。十几岁就离家独自打拼,好不容易过了几年自在日子,老天爷一挥手就把她弄来这个鬼地方。来就来吧,她认命,她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可偏有人不放过她,非要让她不得安生。难道她命里带着孤星不成?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抬起头,把快要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对他道:“四皇子想要什么理由?”   萧渊见她眼眶发红,心里一紧,本来要戏耍她的话都咽了回去。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被她让开。   “还请四皇子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可是会污了您的名声。”什么皇子?不过是个披着尊贵身份的无赖罢了!在林子里亲她的时候,他怎么不怕名声受损呢!   见她拿这话堵他,不禁好笑。摇了摇头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明日我会去候府找你的。”   莫曦正在心里默念三字经,听他这么说反而一愣,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说真的?”   他点头,“既然此事我们两个一起做下的,自是不能让你一人承担。放心吧!”说着走到门边,将门拉开。扒在门上偷听的宁玉堂一时不防跌了进来。   “呵呵,我是来找你继续下棋的。”见偷听被发现,他立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萧渊脸上习惯性地挂上抹笑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莫曦招手,“过来,我送你回去。”   莫曦也不知道宁玉堂有没有认出她来,有些尴尬地向他点了点头便站到萧渊身边。而宁玉堂结合刚才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再一思索,恍然大悟。   “噢,你是靖宁候的那位四姑娘!”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呢,吓死我了!”   萧渊看向他,“你若是嫌三天禁足太短的话,我倒可以向长公主说说,再加上几天。”   宁玉堂立即巴结道:“别别别,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我这就回去睡觉!”说着就拔腿跑了。   莫曦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好笑,难怪今日长公主办宴都没看见他,原来是被禁足了。   萧渊牵住她的手往外走,“走吧,若是回去晚了被人发现,又要挨罚。”   “你怎么知道我是溜出来的?”莫曦好奇地问道,完全没在意自己的小手被人捏住。   他拿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是溜出来的,怎么会这身打扮?”他还是喜欢她白日里的那身装扮,这男装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莫曦被他牵着走了好远,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他牵着手,忙抽了回来。   萧渊手中一空,觉得有些不适应,就又去牵她。   她躲开,“四皇子不用送了,我自己认得路。”不是说古人都很懂礼的吗?他怎么总是动手动嘴!   他停下步子转头看她,“听说近日城中出了贼人,专掳二八年华的少女。短短月余,已有六名女子不知所踪了。”   掳人?还专掳少女,这让她想起前世看到的那些变态犯的新闻,囚禁、奸杀、分尸!莫曦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那也不用牵着手啊,我现在可是穿着男装呢。”言下之意,两个男人牵着手太过招摇。   可萧渊却故意歪曲她的话,“这样看来是我多心了,四姑娘穿着男装那贼人又怎么会来掳你呢?即如此,我就不送了。四姑娘慢走。”说着做势往回走。   莫曦忙拉住他,“四皇子一番好意,我怎敢推辞。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   萧渊嘴角一扬,转过身来将右手伸向她,莫曦心里腹绯了几句,却还是将手放进他的手掌。她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想吃她豆腐占她便宜。其实做为一个有着现代人灵魂的古人,牵个手在她看来真心不算什么。她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两人前几次见面都是很不愉快的啊。这个问题自从上午在林子里被他亲了后,就一直困扰着她。而她很讨厌这种被问题纠缠着解不开的感觉,所以……   “四皇子,能问你件事吗?”她要把疑问说出来。   “你说。”   “那日在隆源寺你为什么要帮我?上午在林子里又为什么要亲我?现在为什么要牵我的手送我回去?明明老夫人寿辰那天你还想掐死我不是吗?”   莫曦一股脑将心中的疑问都问了出来,等着他的回答,可他只是将手握的更紧,却什么也没说。直到回到了候府的后院墙,两人再没说话。她有些气闷,到了巷子里的墙洞边上,使力挣开了他的手。   “我到了,多谢四皇子相送。”说着将遮在洞边的破烂移开就要钻进去,却又被他拉住。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莫曦转回头看着他,因为天色太暗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接着道:“之前对你不善是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三番两次地相遇,以为你是有意接近我,我向你道歉。”沉默了会,又继续道:“至于另外几个问题,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这话说得他有些心虚,可他总不能说我是因色起义,我想亲你就亲了,想牵就牵了吧?更何况他还干过两回更下流的事,这样丢脸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莫曦噢了一声,除了‘噢’她还能说什么呢?弯下腰往洞里钻。   萧渊知道她是溜出来的,却没想到她是钻洞溜出来的。看她撅着屁股往里钻的吃力,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去帮她一把。谁知已经钻进去半个身子的她又退了出来,对他道“你明天肯定会来吧?”   他点头,“放心,不会叫你挨罚的。”怕她不放心,又将挂在腰上的玉佩拿了下来递给她,“既然你说了玉佩是我送你的,就先放在你那吧。”   莫曦拿了玉佩,安心不少。这才又转身继续钻洞,留萧渊在那看着左扭右扭的屁股慢慢石化。   夜里,莫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位四皇子到底是几个意思啊?若说他对自己没意思吧,他之前的举动可不像。若说他有意思,她问的可够直接了,就差没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了。他却说不知道。想来想去,莫曦觉得他就跟前世里追求她的那些富家公子们是一个货色。鲜花、奢侈品不要钱似的砸过来,无非是为她的美貌倾倒,想要据为己有。你若真的跟他们说爱情,说婚姻,他们又会退避三舍。   说起来,上辈子她都没有真正谈过一次恋爱。年华正好的时候,她为家里的事烦恼,后来离开家独自打拼,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再后来功成名就了,她却早就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唯一的一次恋情是个男演员。当时他们合作拍一部爱情电影,历时三个月。三个月后,电影拍完了他们的恋情也随之结束,就像是另一部戏。那以后她更不相信爱情了,她也学会了逢场作戏,和追求她的男人周旋,以图得最大的利益。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死的那天。   感激上苍,她可以再活一次。这次她要尽最大努力给自己寻一份温暖。所以不管萧渊是什么想法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的身份注定不能给她想要的温暖。   同样不能入眠的萧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望着头顶上的帐子发呆。她的那些问题终于让他直视自己这段日子的不正常。他向来在男女之事上比较寡淡,一是因为的确没有遇到能让他动情的,二是因为自小在宫里看够了女人之间的争斗,心里对女人有种抵触。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对莫曦有反应只是纯粹的生理原因,可当他对着别的女人却想着莫曦时,他又觉得不仅是生理上的原因了。那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单单对她不一样?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索性跑去将宁玉堂从床上拎了起来。   宁玉堂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拎了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怎么了?走水了吗?!”   “真要走水,你早成烤猪了。”   宁玉堂揉揉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是萧渊,吼了一声就倒回床上。萧渊见状又将他拎了起来,他再倒,他再拎,如此反复六七次,宁玉堂终于受不了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萧渊沉默了会,道:“你有没有对某个人有不一样的感觉?”   宁玉堂被他的问题吓到,扭捏地道:“那个,我对谁都是一样的啊。我平日跟你亲近些只是因为和得来,没其它想法的。真的,我保证!”说着还举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的样子。   萧渊一把拍下他的手,“不是说我,是其他人。比如,某个姑娘?”   听他这么说,宁玉堂放下心来。拿眼将他上下打量,了然地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问这么白痴问题,答案只有一个!”   “是什么?”   “你喜欢上人家了。”   “……”   宁玉堂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老实交待吧,是不是那位四姑娘啊?”   萧渊脱口问他:“你怎么知道?”   宁玉堂一听就来了精神,掀了被子坐到他旁边。“我还不了解你吗,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看过你牵女人的手啊?哎,说说,你跟那四姑娘怎么勾搭上的,你们俩也没见过几回啊。”   萧渊没理他,起身往外走。宁玉堂在后头怒吼:“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跑来把人家瞌睡搅了你倒走了!我告诉你下回再遇着难事可别来找我!”   萧渊回了自己房间,心里咚咚跳着。可不就是喜欢她吗?不喜欢怎么会总想着她,不喜欢怎么会帮她,不喜欢怎么会想把她藏在身边。这么简单的事竟然还跑去问人,太丢人了。   第二天一早,萧渊带着乐儿跟长公主辞了行,说是要回宫。实则马车半道上拐了个弯,往靖宁候府去了。   乐儿知道四哥要带她去找昨天那个姐姐,高兴的不得了。有人陪她玩还不用回宫,对她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当丫头通报说四皇子来了的时候,秦氏一脸的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来了?   候府的男人都不在家,只能由秦氏来接待。碍于男女有别,萧渊也不能说是他来找莫曦的,只说是安乐公主来找她玩。很快有丫头去将莫曦请了过来。   当她看到端坐在上位的男人时,心中一暖。他言而守信,真的来了。   乐儿看到莫曦就上去抱她,“姐姐,你带我去城外放风筝好吗?四哥给我买了一个好大的蝴蝶风筝,我们一块去放吧。”   放风筝当然是萧渊出的主意,若是一直在候府里头呆着,他哪有机会能和她说上话,还怎么把昨夜想了一晚上的答案告诉她。   要出府当然得秦氏首肯,莫曦看向她,眼里带着些挑衅。看吧,四皇子来了,我所言不虚!   秦氏气极,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强撑着笑脸道:“既然安乐公主想放风筝,曦儿你可要小心服侍着。”   莫曦道:“母亲放心,曦儿定会好好服侍公主和四皇子的。”   萧渊也起身向秦氏告辞。“安乐公主与四姑娘投缘,说不定以后会常来叨扰,还望夫人到时候不要嫌我们麻烦。”言下之意等于是承认了他与莫曦的关系。   秦氏忙对他行礼,“四皇子说笑了,安乐公主能常来是我们候府的福气。”   萧渊笑了笑,没再说话带着莫曦和安乐往外走去。他相信秦氏是个聪明人,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秦氏看着几人的背影,气的嘴里的牙都差点咬断了。   莫曦,你好样的!我的女儿被指给冯德宝,你却勾搭上四皇子,当真以为麻雀能变凤凰吗?你给我等着吧!   ***   因为马车坐不下,所以这次出去莫曦并没有带上玲珑,嘱咐她好好看家。   萧渊带着她们到了距青峰山不远的一处开阔地,吩咐了随行的人都远远跟着,只他们三人去放风筝。今日风和日丽倒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萧渊买的彩蝶风筝也的确是够大,放上天后不要说安乐了,就是莫曦也拽不住线。于是萧渊总会瞅准机会来帮忙,趁机摸摸小手。安乐呢,就在一边撒欢的闹。   从回候府后,莫曦就没能痛快的玩过了。再加上安乐虽然是公主,却一点也不娇气,跟莫曦抢着拽线。等两人玩累了,萧渊早吩咐人在树下铺了毡子,摆上了准备好的食物。   莫曦一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与身份,往毡子上呈大字型一躺,安乐也有样学样的在她旁边躺下,说道:“今天玩的好开心,还是曦姐姐最好了,在宫里他们总是这个不准那个不准的,一点都没劲!”   经过一上午的友情交流,安乐完全忘了自己四哥的存在,一直是曦姐姐长曦姐姐短的。甚至提议要将莫曦接进宫去给她做女史,这样的话她们就能天天在一块玩了。   莫曦忙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开玩笑,进了个候府她都觉得人生顿时灰暗了,若是进宫,那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给她重来的这次机会。   萧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毫无形象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笑。只是他自己都没发觉,今日的笑容与往日总是当做面具一般挂在脸上的笑并不相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拿了茶盅给她们倒了水,道:“都过来喝口水吧。”他特意挥退了下人,亲自照顾她们。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这温馨的一幕,而且他发现,能亲手侍候她也不错。比如现在,她接过茶盅的时候,他又趁机摸到了小手。   莫曦今日穿的是一身海棠红的束腰裙,腰线束的很高,显得上身线条很突出。因为玩得太兴奋,此时还有些呼吸不匀,胸前上下起伏着。萧渊瞥见就移不开目光了。   他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她,他喜欢她。可是乐儿就像是莫曦的影子,她到哪儿乐儿就跟到哪,害得他一直没有机会说。   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   莫曦并没发现萧渊的不对劲,玩了一上午,她肚子早就饿了,正跟乐儿两个在吃东西。当她看到其中一个盘子里的糯米鸡的时候,高兴地道:“糯米鸡!太好了,都好久没有吃过了。”挟了一块塞进嘴里,发现还是热乎的。乐儿见她吃的香,也拿筷子去挟,可她还不太会用筷子,半天都没挟起来,索性用手去抓。   于是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的,一盘糯米鸡被吃得精光。看到乐儿嘴边粘了许多糯米,莫曦笑她是花脸猫,乐儿不愿意,抹了盘子上剩的糯米粒就要往她脸上摸。   你追我躲的,莫曦不知道怎么的就撞进了萧渊的怀里。他顺势搂住她,将她脸上粘的米粒一颗颗的拂掉。   莫曦觉得两人这样太过暧昧,急急地躲开了。他本不想放手的,可乐儿却又凑了过来,道:“四哥,你也帮我把脸上的米粒弄掉嘛!”   萧渊无奈,只能不舍地把人放开。一边替乐儿弄米粒,一边想着下回绝不带着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乐儿终于睡着了。好在马车里都铺了毯子,睡着也方便。莫曦帮她调整好睡姿,又拿了薄被替她盖上。一回头,却发现萧渊正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哀怨?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她有哪里忽略了吗?噢,对了,她还没跟他道谢呢。   “四皇子,今天谢谢你。”说着从袖子里摸出玉佩递给他,道:“玉佩还给你。”   他看着她手里的玉佩,脸上哀怨更甚。他放着一大堆差事不做,可不是只想听她一声谢的。还有这块玉佩,他也不想收回来。母亲当初给他的时候就说过,让他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她就是他喜欢的人。   马车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莫曦都快要睡着了。他才悠悠地吐出一句:“我喜欢你。”   莫曦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萧渊伸手将人拽进怀里,凑在她耳边轻柔地道:“你昨晚不是问了我好几个问题吗,我回去认真的想了想。现在来告诉你答案。”说着他将莫曦稍稍往外拉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答案就是,我喜欢你。”   莫曦愣在那里,他说喜欢她?   前世也有很多人对她说过这四个字,可这四个字能代表什么呢?她也喜欢过很多东西,一个玩具、一件衣裳或是一个漂亮的首饰,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很多,可又怎么样呢?她不会一辈子只穿一件衣裳,只戴一件首饰,这些东西早晚都会被堆到储物间里落满灰尘,或者拿去丢掉。   喜欢和爱,终是不一样。   自己此时在他眼里或许就是一件新衣裳,美丽漂亮,所以他喜欢。可是又能喜欢多久呢?而且昨夜她早巳想明白了,以他的身份不能给她想要的。   她拔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些。道:“曦儿很感谢四皇子今日的帮忙,我撒下这个谎也是迫不得巳,并不是想以此得到什么。若是让四皇子误会了,莫曦向您赔罪。”   “我误会什么了?”萧渊盯着她问。   莫曦看了他一眼,将玉佩塞进他手里,道:“我对四皇子并无爱慕之意,我不喜欢你。”既然要撇清,那就干脆一点。   这会轮到萧渊愣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直接地说不喜欢他。一上午的兴奋劲就像被洪水冲走一般,连点渣都没剩。   再次陷入安静,莫曦坐在靠近门的位置,低着头。而萧渊坐在最里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是要把她的头顶盯出个洞来。   ***   到了候府大门前,萧渊并没有下车,看着莫曦进门后就吩咐直接回宫了。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   莫曦回到小楼,却发现玲珑有些不对劲。脸上红红的,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敢正眼瞧她。   “玲珑,你干什么坏事了?”   玲珑正拿了茶壶给她倒茶,听到她问话手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   “我,我没干什么啊,我听姑娘的话一直在这看家呢。”   莫曦噢了一声,又道:“那我出去这半天,可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玲珑很快答道。将茶杯递给莫曦,顿了顿,才接着道:“不过,我从那洞口边捡了纸条,我不识字,也不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地纸条。   莫曦打开一看,原来是上次托章明打听的一些事情。她跟章明说过,有什么消息就放到那个洞口。看来章明是来过了,难怪玲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早就觉得两个人有猫腻了。   “哎,玲珑啊,这信是写给你的啊,还是章明写的呢。”   玲珑不信地道:“怎么会呢,他明明说上头写的是姑娘托他打听的事啊。”   “哈哈哈,你还不承认。你不是说没人来过吗?小明难道不是人?”   玲珑见姑娘诈她,脸上更红。说了声:“我去烧热水给姑娘沐浴。”说完转身就咚咚跑了出去。   莫曦打开那张纸条,章明不愧是个脑子灵活的,她交待的事他几乎全打听到了。   原来定国公不仅是给皇上当过几年老师,还与皇上私交甚密。皇上经常请他去宫里说话,好多国家大事都会与他商议。这么看来,秦氏急着想跟他们家联姻也不是没有原因了。若是定国公能在皇上面前多说二皇子几句好话,那对他以后得到那个位置可是大有助益。   除了定国公的事,莫曦还让小明打听了一些皇家事务。原来这大皇子乃是前皇后所出,算得上是根正叶红的嫡长子了。可惜前皇后母家袁氏一族野心太大,借着皇后和大皇子的名义干下了不少坏事。甚至连赈灾的银子都敢吞,惹得群臣愤怒,联名上书指责袁氏一族。皇上下令彻查,竟然又牵出谋逆来,自己老婆的娘家要谋反,这还得了!皇上一怒之下灭了袁家,念着与皇后的情分并没有动她的后位,可是皇后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这事还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夫君干的,她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一根白绫在栖凤宫的大殿前上吊了。剩下一个大皇子萧慎,因着袁家的拖累,在皇上心中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他也自知与皇位是无望了,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养成了胆小怕事没主见的性子。   二皇子萧晏,母亲是如今后宫中品阶最高的女人,又有手握兵权的舅舅。加上他自己从小就聪明,向来是兄弟当中最得宠的。可谓是顺风顺水。   三皇子萧恒,淑嫔所出,外祖家也没什么大官。他为人应当很低调,纸条上关于他的事,只寥寥几句。至于四皇子萧渊,他算是莫曦最熟悉的一位了。可她却没想到,原来他的生母只是个普通宫女,得了皇上宠幸生下他后没几年就死了。皇上便把他送到了淑嫔那里养,他跟三皇子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纸条上说,两人关系甚好。   原来他也跟自己一样,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想到他平日脸上总是挂着抹笑,莫曦突然有些心疼。她能看的出来那些笑并不是真心的,只是他的面具而已。   一个五六岁就没了娘的孩子,在那吃人的深宫里是怎么长大的?   想起在马车上她说不喜欢他时,他眼里闪过的落寞。莫曦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玲珑烧了一大锅水让她舒服地泡了个澡。等到晚饭的时候,玲珑去厨房领来了饭菜,发现今天的菜色竟然有鱼有肉,比前段时间好太多了。吃过饭,丁婆子还送了好些用品过来。   对于秦氏态度的转变,莫曦没有太在意。她知道这样的转变是维持不了多久的,等过一段时间萧渊不再来候府,她们主仆俩还是得回复以前的待遇。   本着有的吃不吃是傻子的原则,两人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夜里躺在床上,莫曦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我喜欢你。   “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皇子,她倒可以试着交往交往的。可他偏偏就是,且不说他将来会不会坐上那个位子,哪怕他只是个王爷,也得有正妃侧妃,贵妾良妾一大堆。她真的不想在那么多女人里去插一脚。   虽然说大景朝的普通男子也能三妻四妾,可是如果那个男人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只娶一个。皇子却不同,就算他们自己不想娶,祖宗规距、乃至法理都会逼着他们娶。可别跟她说什么弱水三千只饮一瓢,那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打死她也不信哪个男人会在面对无数鲜花时只单恋一朵,何况这些花还会争着抢着往他面前凑。   想着想着,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她十四了,嫁人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她可不敢奢望秦氏会突发善心给她许个什么好人家,可这事却又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改变的。   果然,莫曦自那以后再没看到过萧渊。偶尔安乐来玩,都是由宁少堂带着来的。莫曦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安乐也是个没娘的孩子,只不过她是皇上最小的女儿,又生得可爱,所以皇上都对她多了几分宠爱。莫曦因为这个,也更心疼她。每次乐儿来她都会陪她玩得尽兴。   这天,安乐又缠着宁少堂带她来了候府,还带了许多御厨做的点心给莫曦。   “这莲子糕味道真不错,乐儿,下次来再多带些!”莫曦边吃往嘱咐乐儿。   乐儿点点头,又挑了块芙蓉糕往莫曦嘴里塞,“你再吃这个,这个也好好吃的!”   宁玉堂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吃货,望天无语。这已经是他这个月内第五次来靖宁候府了,不知道的人还当是他看上莫家四姑娘了。明明就是萧渊那个家伙逼着他来的,问他原因他一个字都不说,让他自己来他又不干,真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好几次他都想问莫四,可一想到萧渊的威胁,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如果让他娘知道他跑去青楼看花魁的话,他又得关禁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墨先生   因为乐儿来得频繁,所以莫曦这段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有那没脑子的莫琴偶尔来耍个嘴枪,莫曦只当是无聊生活里的调剂了。如今莫琴跟冯德宝的婚事也定下了,秦氏为了给女儿找回点面子,还特意跑去宫里跟贵妃求了旨意。这样一来,候府的三个女儿竟都是奉旨成婚的,在京城之中一时成为美谈。   三个女儿都要成亲,做为父亲的莫正远当然要回来。可如今边关虽无战事,却也不太平。他能回来的时间并不多,所以秦氏就和老夫人商量着,挑个好日子,让三个女儿同一天出嫁。这一提议也得到三家男方的赞同。于是挑来挑去的,定在了十二月初八。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准备,三个女儿出嫁,两个都是嫡出。秦氏为了备嫁妆也算是操尽了心,暂时也就腾不出空来折腾莫曦。   莫曦趁着这段时间比较自由,收了间铺子回来。跟刘管家商量着开了家书铺。为什么要开书铺呢?因为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且利润又高。据莫曦考察,御中街上的书铺有十来家,生意都还不错。只是利润高,成本也高。因为纸贵啊!所以,一般来说,只要你有本钱开起一家书铺,就不会亏本,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本钱莫曦是有的,舅舅给的那三万两,加上收租的一万多,开个书铺是够够的了。关键房租不用钱,省下了一大笔。书铺的一应事宜都是刘管事按排的,莫曦就是个甩手掌柜。筹备了个把月的时间,书铺就差不多能开张了。章明却跑来告诉她,书铺还差块牌匾,最好能找个有些名气的人给题个字。   秦氏为了凑嫁妆,将那小庄子也凑了进去,莫曦就趁机给了章明一笔银子,让他们自赎了出来。所以现在章明一家已经是自由身。章明跟着刘管事后头跑腿,有什么消息都是他来回传递。当然,传递的通道就是那个墙洞。   将提字的事放在了心里,几天后,宁玉堂带着安乐又晃来了。他们俨然已经是候府的常客,门房都熟的不得了,每次都是直接往莫曦这小楼来的,都不去跟秦氏打个招呼,秦氏也知趣的不会凑过来。   两人来的时候,莫曦正在书房里练字。虽然原主也练过书法,可换了芯之后她根本就没写过字,所以那字写得就有些不尽人意。宁玉堂凑到边上一瞧,很不给面子的‘嗤’了一声。   莫曦这几天一直惦记着题字的事,此时见到宁玉堂心中一亮。他认识的人多啊,说不定能帮上忙。   “宁公子,我有件事想求你。”   这段日子,宁玉堂常陪着乐儿过来,跟莫曦也算是比较熟了。他觉得莫曦跟别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不够端庄、不够贤淑,直爽不造作,很对他的性子。所有她说有事求他的时候,满嘴就答应了。   “行啊,你说吧。”   莫曦给他添了茶水,道:“宁公子,你认识的人多,知道这京城中谁的字写的最好,最有名气吗?”   宁玉堂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求字?”   “是啊,我有个朋友开了间书铺,托我帮他找位有名气的人题个字,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莫曦撒了个小谎,自己开铺子的事还是不要随便透露的好。   一直在边上乱涂乱画的安乐听到莫曦的话,拽着她的袖子道:“我四哥的字最好看了,让我四哥帮你写吧。”   自从上次两人在马车中分手以后,她就再没见过萧渊。此时听到安乐提起他,脑中不禁浮现出那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的脸来。他说喜欢她,并没有几分真心的吧,否则怎么会自己拒绝了他就不再出现了呢?或许他已经忘了她了,这样也好,他不是她的良人。断的决绝一些,总好过拖拖拉拉到最后伤人伤心。   “你四哥的身份,怎么能随意给商铺题匾呢。我那位朋友只想请位有些名气的文人给题个字就行了。”说着转头看向宁玉堂。   “若是宁公子有相熟的人,还请帮着介绍一二。”   宁玉堂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真是巧了,我还真认识那么一个人,人称无墨先生。他的字可是千金难求,而且他性子古怪,不对他脾气的人他就算捧着黄金去求,也是求不到一片纸角的。既然是你的朋友,明天我就去替你问问,行不行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莫曦虽然没听说过无墨先生,不过既然宁玉堂这样说了,想必也是有些名气的。道:“那就先谢过宁公子了。”   宁玉堂虽然看着不着调,可做起事来还是很有效率的。第二天就派了个小厮来给莫曦报信,说是帮她约好了无墨先生在万和楼见面,具体要题什么字,让她自己去谈。   莫曦想着既然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去。那无墨先生是文人,肯定会喜欢文房四宝之类的。她仍是换了身男装,从墙洞里钻了出去。先去了自家铺子里挑了块上好的澄砚当礼品,叫章明捧着,两人一块去了万和楼。   万和楼是家档次颇高的茶楼,也在御中街上,距莫曦的书铺并不远,拐个弯,一刻钟就到了。两人到了万和楼,和茶博士说了订好的雅间名字,就被领上了二楼。   二楼用镂空的雕花隔断隔成一个个小间,其中又摆着许多盆栽花草,让莫曦觉得与前世里的那些茶楼倒是有些相似。茶博士领着他们进了雅间,里面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背门而立,挺拔修长的背影让莫曦无端觉得熟悉,这人的身形怎么那么像萧渊呢?   茶博士替莫曦倒了杯茶水放在桌上就离开了,章明抱着装了砚台的匣子站在门边。莫曦上前一步,跟那人打招呼:“在下莫四,见过无墨先生。”说着向那人的背影做了一个揖。   无墨公子慢慢地转过身来,狭长的双眼、微勾的嘴唇,一张淡若清风的笑脸,不是萧渊又是谁?   “怎么是你?”莫曦惊讶地道。   萧渊眼尾一挑,“为何不能是我?”   每次宁玉堂带安乐去她那里,回去后总向他汇报一番。昨日宁玉堂一脸贼色地说有人要跟无墨先生求字。无墨先生是他的别号,平日写个字题个诗什么的,他都用这个别号落款,知道的人并不多。   听说有人要求字,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不需要靠卖字来渡日。可当宁玉堂说那人是莫曦时,他不淡定了。   自从上次对她说喜欢她,而她却说无意后,他心里一直存了个疙瘩。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被拒绝地这么彻底。失落是肯定的,更多的是怒气。气她竟然那么直接地说出不喜欢他,气她的不在乎,气自己的自作多情。所以他没再去见她,一是觉得没面子,二是因   为接了件差事,实在是不得空。借着差事忙了几天,怒气渐渐消了,可心里的那个疙瘩却越来越大,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到她。想她会不会再被人算计,会不会被秦氏责罚。甚至梦到她一脸泪水的对他说她挨了板子,半夜惊醒的他连夜跑去长公主府将宁玉堂拎了起来,用花魁的事要胁他,让他天一亮就带上安乐去靖宁候府走一趟。   之后隔段日子,他都能从宁玉堂口中知道她的近况,知道她过得不错心里才踏实些,却是越来越想念。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她的面孔,或娇俏或调皮,特别是夜深人静之时,每每在梦中见到妩媚如丝的她,都会让他不能自抑的想到手中曾经触过的柔软。他不是不通人事的少年,可一梦到她就不能自制,做下荒唐事来。   现在她人就在他眼前,这些日子来的焦躁不安忽然就消散无踪了。反而内心升起浓浓的满足感。只是看到她就满足了,这让他意识到,不管她对他是什么心意,他是不能放手了,那一个多月难熬的日子,他不想再经历。   萧渊发现做了这个决定后,简直是通身舒畅了,恨不得立马将莫曦绑在身边,再不让她离开。可是,她带来的那个小子,太碍事了。   “你出去。”他对章明说道。   章明一直站在门边垂着头充当隐形人,没想到还是碍了人的眼。他看向莫曦,征求她的意见。毕竟她才是他的主子,那个无墨先生可没权利支配他。   莫曦见状,从章明手里接过匣子,道:“你先出去等我吧。”   章明虽然觉得有此时的气场有些奇怪,可他还是转身出去了。他一走,萧渊就踱到莫曦身边,在距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   “你想求什么字?”   莫曦虽然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问道:“你不会就是无墨先生吧?”   萧渊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莫曦身边,生生比她高出一大截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正是。”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小天使们 请留个脚印吧~   ☆、又欠人情   听说莫曦是要给书铺求块匾,萧渊很痛快地答应了。甚至都没问她那位朋友是什么人。   问了她也未必会说,他若是想知道自会派人去查。在这京城之中,但凡是他想知道的事,还没有查不出来的。何况只是一家小小的书铺。   自从见到他,莫曦就觉得混身不自在。虽然他绝口不提上次在马车里说的事,可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转。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了陷阱的猎物一般,充满了危机感。所以正事说完,她就想告辞离开。将匣子递向他,道:“这是我那位朋友的一点心意,还请四皇子收下。”   萧渊并不接过匣子,只是伸手摸了摸匣子上的如意花纹。他不接,莫曦只能捧在手上,有些尴尬。他是看不上这份礼,还是想故意刁难她一下呢?   其实萧渊只是想借机摸摸她白嫩的纤手罢了,可是看她一脸戒备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手腕一转接过匣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他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禁好笑。他有那么可怕么?   见他接下,莫曦刚要开口告辞,又听他说道:“我让人去福润楼订了糯米鸡,不知四姑娘可否赏脸留下用饭?”   福润楼的糯米鸡,对莫曦是很有吸引力的,好在她的吃货体质还没影响到她的脑子。跟他单独吃饭,那得多尴尬?   “谢过四皇子的美意,可你看我这身装扮就知道我是溜出来的,不能在外头耽搁太久。还请四皇子恕罪。”说完她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却被他拽住胳膊,猛地一把搂进怀里。   莫曦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耳边是他铿锵有力地心跳,咚咚咚……一声快过一声,连带着将她的心跳都打乱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要挣扎,双臂却被他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莫曦抗议道。   萧渊不依,反将她搂得更紧。他的头搭在她的肩上,嘴唇顺着鼻间闻到的馨香,往她颈窝里钻。那日在公主府的林里子尝到的美好味道诱惑着他,忍不住在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吸了一口。   莫曦吃痛,叫了一声。“啊!你弄疼我了,快放开!”   “我好想你。”萧渊凑在她耳边低低地道。   你想我就能对我动手动脚?莫曦在心里腹诽着。果然这个时代身份决定一切,他是皇子,他想干嘛就干嘛,可以不用征求她的意见,不顾她的心情。而她身份不如他高贵,就只能乖乖受着。   她正是不想自己的后半生处于这样的境况,所以上次在马车中果断地拒绝了他。虽然借着他的名义暂时打消了秦氏要责罚她的心思。可若真的依了他,她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余下的日子会和前世一样,在风光的外表下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那样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上辈子她是个很务实的人,怎么做能让自己活得更好,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可重活了一世,她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不仅想要活得好,还想有个人依靠,一个能让她不论在什么境况下都可以安心依赖的人。   这个人不会是眼前的萧渊,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虽然被他的拥抱和低语扰乱了心思,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张嘴朝他肩上咬去。   “嘶!”萧渊吃痛地后退半步,惊讶地望向她。而莫曦趁着他松手,向后退了两步。   “今日来之前,我并不知道无墨先生就是四皇子,如果知道的话……我不会来的。”莫曦看着他的眼说道。   萧渊有些失落,却并没有生气。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放手,那么,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的。   “是我唐突了,还请四姑娘见谅。”他亦回望着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里满是真诚。   莫曦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毕竟他的脾气她可是领教过的,三句话不合就掐脖子。这样诚恳地认错反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匆忙地离开。   原以为题字的事会不了了之,可没过两日章明就传来消息,说是有人送了块题着‘百知堂’的牌匾去了书铺。   莫曦知道送牌匾的人肯定就是萧渊,按礼应该去道一声谢的。可她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纠缠,索性作罢。   书铺里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挑了五月十八的好日子开张了。开张那日莫曦照旧溜了出来,扮了男装在店里帮着招呼。本以为小小的书店开张,又没有什么熟识的人来关照,场面不会很热闹。放了一挂鞭揭了牌匾上的红绸,就算是开张了。可没想到头一个进店的竟然是萧渊,后头还跟着宁玉堂以及一大波衣着化贵的公子们。   莫曦看到他来就闪身避进了里间,让刘管事去接待他们。刘管事现在是这间铺子明面上的掌柜,一应事宜都是他亲手办的,店里的伙计们也都把他当东家。   萧渊已经查出莫曦就是这铺子背后的东家,包括另外几间铺子,他都查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地开起了铺子,做为心慕于她的男人,他自然要来捧场了。   这书铺主要是卖些文房四宝,当然也卖各类书籍字画。只是这年头,书本可算得上是奢侈品,一般人家是买不起的。所以说普通人家想要供出个读书人来,真的是要从嘴里抠出钱来。   不过莫曦这铺子开在御中街上,这里来的都是些有钱有权的人士,并不在乎那些银子。他们买东西是不看价钱的,主要买个名声。比如某某孤本,某某的字画,买回去当作炫耀的本钱。而今日宁玉堂带来的一众公子们,就是这类人。   不过半日功夫,刘管事为了充门面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孤本字画,竟然被卖的七七八八,还有那一两银子一张的瓷青纸竟然售磬了。   因为这些人的捧场,百知堂的名声在御中街算是一炮打响。为以后的生意奠定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是莫曦却又欠了萧渊一份人情,这让她很不自在。   ***   按着大景朝的规距,待嫁的姑娘们都得自己亲手制作一双鞋子,待成亲那日亲手给新郎倌穿上,寓意从此以后两人共同走过风风雨雨。   靖宁候府里三个待嫁的姑娘,自是都要准备鞋子。虽然莫琴对这桩婚事不满到极点,可木以成舟,圣旨都下了,她反抗也没用。何况宫里还有个贵妃可是极赞成这门婚事的,怕莫琴不愿意生出事端来,将她宣进宫去软言软语地敲打了一番,还赏下许多名贵的衣物首饰。莫琴也只能认命,但心里却还是将莫曦恨出个洞来。   这日秦氏带着三个待嫁的女儿去布庄挑选做鞋子以及成亲时要用的布料。捎带着将莫曦也叫上了,说是让她跟着多看看,以后到她成亲时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自上次萧渊来过后,乐儿又隔三岔五地过来找她玩,秦氏对她的怒火表面上已经熄灭了,可莫曦知道,她只是找不到机会,只能将火气都压了下去。等有了机会,她就会使出更厉害的手段来,即便是要了她的小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秦氏要捎带上她的事,莫曦心里是有危机感的。她甚至在腰里别了把小匕首,以防万一。   一行人分坐了三辆马车,秦氏与莫婉莫琴一辆,莫曦与二姑娘莫容一辆,还有一辆是跟着侍候的下人们。   对于这个同样庶出的莫容,莫曦其实是很陌生的。除了回府时见过一面,两人后来就没有过交集。在府里,莫容比她还要没有存在感,平日只在自己的院子呆着,无事绝不出院门一步。就是这样一个人,莫曦真的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跟那位丞相之子相识相交的?   莫容今天穿着身藕荷色衣裙,没有繁复的绣花,打扮得很素净。上车后对莫曦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莫曦也笑着叫了声二姐。   人都到齐,马车嗒嗒地上了路。两人对面而坐,相视无语。莫曦觉得有些尴尬,正要找个话题打破安静,莫容却突然说道:“听说近日城中出了贼人,专掳少女,官府至今还未捉到贼人。今日出门人多手杂,四妹妹可要担心些。”   关于贼人的事,莫曦曾听萧渊说过。可莫容突然提起这个,却让她很不解。不过她一番好心提醒,莫曦还是道了谢。   “多谢二姐提醒,我会注意的。”莫容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到了云裳阁。   秦氏母女的马车走在前头,所以莫曦下车时,她们已经进了铺子。莫琴见到莫曦,自然是怒目相对,莫婉只是淡淡一笑,而秦氏则是瞥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   云裳阁是成衣铺,也卖布匹。不过他们家的布料都是高档货,价格自然也高。莫曦只是捎带来学习观摩的,所以全程只跟在她们后头,看她们选料子选款式花样,各色布料买了一大车。像候府这样的贵客,云裳阁都是送货上门的。所以她们选好布料衣裳后,就准备回府。   坐上回程的马车,莫曦稍心安了些。或许秦氏真的只捎带着她来观摩的也不一定呢?   从云裳阁到候府,大概有十来里路程。因为御中街人潮拥挤,所以马车的速度并不快。莫曦刚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掀起车帘探出头去,问车夫出了什么事。车夫回道前面有流民拦了路,车子过不去。   流民?京城里什么时候来了流民? 作者有话要说:  秦氏又出坏招了~   ☆、被绑   车子在原地停了约有一刻钟,带出来的家丁们都四散着围在马车左右,保护主子的安全。不过,他们几乎都是围在秦氏所坐的那辆马车边上,她和莫容的马车外面,只站了两个婆子。   莫曦朝外望了望,流民竟然不少,一眼望去估摸有一百多人。   她问莫容,“这些流民是哪里来的,姐姐可知道?”   莫容并没看外头,头微低着。听她问话,才抬头答道:“听闻北地大旱,这些都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难民。”   莫曦噢了一声,心里却是对这位二姐更加好奇,明明足不出户,怎会知道这许多事?   她继续挑帘看着外头,那些难民似乎是有组织的,见人就抢。像候府这样一看就非富即贵的马车,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一伙人蜂拥而来。因着前头的马车有家丁护着,就朝莫曦所坐的马车拥了过来。   莫曦见状,暗呼不妙。想要跳下车去躲避却是来不及了。马车被难民围住,见里头坐着两位小姐,伸手就去抢她们身上的首饰。莫容将头上的首饰耳环全都摘了下来,抛出车外,引得众人去哄抢。莫曦见状也有样学样,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抛了出去。   莫容趁机拉着莫曦跳下马车,往前面的马车靠近。前头的车有家丁护着,并没有遭到哄抢。可两人一下车,就被流民冲散。莫容在前,莫曦在后。   莫曦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奔,却是敌不过迎面而来的人流。她看到莫容已经进了家丁的保护圈,还回过头来寻她,却被一个婆子推上了车。她还看到车帘被掀起,秦氏伸出头来,冷冷地望着她,嘴唇还动了动。只是隔得太远根本听不见她说的什么。直到她被人从身后狠狠一击,失去知觉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秦氏说的是:你自找的!   她自找的?因为不接受她的摆布而反抗,所以陷入这样的境地是自找的?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精心设计的!   ***   莫曦是在一片黑暗中醒过来的,四周黑洞洞的,空气里都是发霉的味道。手脚都被绑住不能动弹,嘴里也塞了东西。后脑勺木木地涨疼,有些晕。   动了动手脚,发现绑得太紧都已经麻木了。察觉到匕首还在身上,心里稳了些。慢慢挪动身子,将匕首拔了出来,想要把绳索割断。只是双手被反捆在身后,想割绳子根本使不上力。用了好长时间才将匕首的刃口对准了绳子,期间刀子还滑落了几次。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时间,才将手上的绳索割断。拔了嘴里塞的东西,莫曦力竭地躺在那里休息半晌,才继续将脚上的绳子割开。   她侧耳听了半晌,四周并没有一丝声音。而且,这里实在是暗的可怕,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有门窗。只能站起来慢慢摸索。走了没两步,就摸到了墙壁,沿着墙壁继续摸索,总算是让她摸到一个类似于门栓的东西。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这在她意料之中。她靠着门坐了下来,开始思考。   其实她心里是害怕的,非常的害怕。可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遇事镇定。越害怕她就越镇定,将恐惧深深地压在心底。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秦氏设计的。她一直都知道,秦氏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过自己。可她没想到,秦氏竟然会这么大动干戈地对付她。   秦氏将她绑了,不外乎两个目的,一是杀了她泄恨。一是坏了她的名声,让她一辈子过得凄惨。   若是前者,那她现在就不会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只能是后者了,既然是后者,她的性命暂时不用担忧,只是,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生不如死。   即使她被救出去,也是被歹人绑过的不洁之人了。想要有桩好婚事那是不可能的,以后的人生只能任由秦氏捏扁搓圆。   可是,如果她不回去呢?如果她能逃出去,从此避开候府,换个身份生活呢?   莫曦被这样的想法振奋,脑子也转得快了起来。她这次被绑架,秦氏肯定会让人大肆宣扬以达到破坏她名声的目的。如果她趁机跑了,官府也只会当她被贼人杀害,不会费力寻她。而且她现在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养活自己,贪官到处都是,花点银子办个假身份应该不难。若是能逃出去,大不了将手中的铺子都卖了,走得远远的,从此再不回京城。   当然,这一切的设想都是建立在她能安然地逃出去,而不是等着秦氏装模作样地将她找到。想到这里,她又趴在门边仔细听了听,现在应该是夜里,外头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决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天亮之后想办法逃出去。   背靠着门板,莫曦带着兴奋与恐惧两重心情,昏昏地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门缝里已经透进缕缕亮光。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被关在一间全封闭的小屋里,四周连窗户都没有。   门缝透进来的光亮也有限,莫曦推测不出来现在的时辰,只觉得胃都饿得发疼了。将拿在手里的匕首握紧了些,等待随时会出现的恶人。   没多久,外头果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妈的,有钱人家就是事多,说好了今日等他们来这里寻到人就把银子付清的,现在又要将人送到春红楼去,真是麻烦!”一个粗嘎地声音愤愤地说道。   另一个有些委琐的声音安抚道:“哎呀,不都是为了银子嘛,多跑一趟路就加二百两银子,这可够你赌几场大的了!”   粗嘎嗓音的人没再出声,许是赞同了那人的话。   莫曦听到声音越来越近,握紧了匕首站在门后的角落里。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应该是在用钥匙开锁。   莫曦紧张地头上都滴下汗来,手也微微有些颤抖。毕竟这门外至少也有两个男人,她一个弱女子肯定是敌不过。可让她放弃努力,认命地等着秦氏找来,她又不甘心。听那两人刚才的话,竟是要将她送去青楼,秦氏这是要让她生不如死啊。   不管能不能逃掉,总要试了才甘心。咬咬牙,屏住呼吸等待着门打开的那一刻。   ‘啪嗒’一声,锁被打开,破旧的木门随即被人粗鲁地推开,门板砸在躲在后头的莫曦身上,又弹回去一点。先进来的是个身形魁武的大汉,他发现人不在原地,惊道:“人呢?!”随后进来的一个矮瘦男人也跟着往里走了几步。那魁武的大汉已经四处打量寻找,眼见他就要转头朝门这边看来,莫曦拼出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矮瘦男人往前一推,那人一时失去平衡,往前倒去,正好撞到回头的大汉。   莫曦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跑了出去。那大汉高声喝道:“臭娘们,竟然想跑!”可他的神情却并不着急。   莫曦跑出门来才发现,原来外头还有个院子。院墙有一人多高,她冲着院门直直跑去,可任凭她用尽力气推、甚至是用身子撞,那门都毫无反应,根本打不开。   这时,那矮瘦男人也出了屋子,走到离莫曦不远的地方道:“看不出来你还有些能耐啊,竟然还想着逃跑!你当我们兄弟俩是吃干饭的啊,能让你轻易跑了吗?”   莫曦手上仍握着匕首,将刀锋对着那人,道:“我知道你们是图财,不论找你们的那人花了多少钱,我出一倍银子!”   那矮子笑了起来,嘴角的一颗痦子随着他的笑一抖一抖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若是这点信用都没有,我们兄弟俩也不用在这条道上混了!”   那大汉从屋里找了条绳索出来,满脸不耐地道:“跟她废话什么,赶紧绑了送去春红楼,拿银子完事!”说着就朝莫曦逼过去,要将她绑住。   莫曦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小刀,不让他靠近。大汉显然没将一把小匕首放在眼里,伸手就去夺,莫曦仗着身子灵活,避开了。那矮瘦的家伙见状,也上前帮忙。从另一面逼向莫曦。   眼看就要被抓住,莫曦一面四处躲避,一面扯了嗓子大叫救命。那大汉怕她的叫声会招来人,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匕首,将她双手扣住。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叫你喊!老资打死你!”   莫曦的脸被打得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流出血来,脑子里却无比地清明。她此时坐在了地上,双手被大汉在身前一把扣住,而匕首就在她脚边。大汉回头叫矮瘦男人将绳子捡来,莫曦见机抬脚狠狠地朝他腰下揣去,趁大汉吃痛松手的瞬间将脚边的匕首捡了回来。   大汉捂着身子痛得弯了腰,脸上青筋暴露,看向莫曦的眼里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你这个小贱人,不想活了是吧,老子成全你!”说着就捏着拳头朝莫曦冲了过来,矮瘦男子见状,忙拉住了他。   “事主可是说了要活口,你手这么重可别把人打死了。”   大汉一把将他挥开,“打死就打死,大不了不赚这银子!”说着转身又朝莫曦扑去。   莫曦本能地将手中的匕首往前一刺。‘噗’地一声,刀子刺进大汉的胸口,鲜血迸溅。   大汉轰然倒地,莫曦看着手上刺目的鲜血,吓的失声尖叫,她杀人了!她竟然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嫁给我   莫曦梦到自己被那大汉追着跑,大汉身上满是鲜血,脸上神情骇人。他口中一直喃喃着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她尖叫着醒了过来,还没看清眼前境况,便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别怕,没事了,别怕。”萧渊轻轻地在她耳边念道,手在她背上安抚地轻拍着。   他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盅惑力,莫曦埋在他怀里,渐渐平复下来。良久,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险境了,不用问也知道是眼前这人救了他。她又欠了他的,她应该道谢,可她现在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萧渊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她不再激动,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人去福润楼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糯米鸡。”   说到吃,莫曦肚子里就咕噜叫了一声。萧渊听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呵呵笑了一声才吩咐人去准备饭食。   饭菜很丰盛,莫曦最爱吃的糯米鸡还是热乎的,可她看着满桌饭菜却没了胃口。因为脑子里总是会出现那个大汉的脸。   萧渊亲手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怎么不吃,饭菜不合胃口吗?”   莫曦摇摇头,道:“我杀了人,官府会不会来抓我?”   萧渊一愣,转而笑道:“放心吧,那人没死。你并没刺中他的要害。”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那反匕首不过一指多长,只是刺穿了他的皮肉,疼的他晕过去了。”其实王大壮死了,一刀刺中要害。他不想让她害怕担心,所以骗了她。   莫曦放下心来,没死就好,否则她一辈子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心里的疙瘩解了,她放开肚皮大吃了一顿。萧渊就坐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找到她时的情景。   听到她被流民冲散失踪的消息,他压下心里的惊慌,马上派出手下所有人去打探,最后在一个流民口中知道了王大壮,也就是被莫曦刺了一刀的那个大汉。等他找到王大壮的下落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他亲自带了人去王大壮的藏身处,还未进门就听到了莫曦的尖叫声。当他破门而入,看见倒在地上的莫曦,还有那满地的鲜血时,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随之停止了。   幸好她没事,否则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从那种失措、恐惧中解脱出来。   填饱肚子,莫曦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萧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找到我的?”   萧渊拿帕子想替她擦拭嘴角沾的油渍,却被她避了过去,只好将帕子递给她。口中答道:“这里是我在宫外置的院子,很安全。”   大景朝的规距,皇子未成婚前都是住在宫中的,但为了行事方便,他们都会自己在外头置上几座院子。   莫曦点点头,听他继续说道:“你失踪的当天,我就收到了消息,派人查出你的下落将你救了出来。”   他说的云淡清风,可莫曦知道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秦氏既然决意要陷她于不利,又怎么会轻易就让人将她找到。   “有人知道你把我救出来了吗?”如果没人知道,那她是不是可以继续之前的设想,不回候府呢?   萧渊看着她,点了点头,“确定你没事的时候,我就去了趟靖宁候府。毕竟你已经失踪了一夜,若是不将你无事的消息散出去,那你的名声就毁了。”   莫曦有些失望,可他这么做却是站在她的立场考虑的,她没理由责怪他。何况,若不是他及时赶到的话,自己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萧渊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不用跟我说谢谢,我心甘情愿。你不知道,当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时,我有多害怕。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字一句都拔动着莫曦的心弦。她有些动容,她知道他的情意。可她也害怕,害怕自己就此陷了进去,当日后他的情意不再时,她却爬不出来。   说到底,是她自私了。自私的只想从他这里得到温暖,却不敢付出自己的心。   她埋在他的怀里,任他紧紧抱着。这一刻她不想再推开他。   “曦儿,嫁给我可好?”   萧渊的声音像烟花般在莫曦的耳边炸开,嫁给他?她愿意吗?   如果是在前生遇到他,她会毫不犹豫地说愿意。可现在,她犹豫了。她能甘心自己的下半辈子就在他的后院中孤独渡过吗?答案是不甘心,可她又不舍,不舍拒绝他的请求。   莫曦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低着头久久没有开口。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渊看出她的退却,伸手将她放在膝上的小手握在掌中。   “曦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可我既然喜欢了你,就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会去向父皇请旨,娶你做我的正妃。”   莫曦抬眼看他,他从小接受的就是一夫多妻的制度,这在他看来,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能说出以正妃之位娶她,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了。可这对于她来说,却并非她所愿。   “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会逼我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你喜欢上别的人了,还是看不上我?”他问道。   莫曦摇头,不再出声。   他放开她的手站起身,说道:“我今日去候府时,说你被流民误伤而我恰好救了你,因为事急所以当众抱了你离开,污了你的清白。我跟秦氏说愿意娶你以保你的清白。绑你的贼人还在我手上,秦氏怕我将她的计谋抖露出来,只能同意。”   莫曦一惊,抬头看他。果然,这就是他,霸道的不顾别人的意愿。   “这就是你说的会对我好?既然你都已经决定好了,何必问我呢?”   萧渊有些理亏,他承认他是借着这个机会,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却没想到她会不愿意。“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听到你亲口说愿意。”   “我愿不愿意重要吗?你都已经决定的事,我说不愿意你会放手吗?”   不会,萧渊在心里说道。即使她不愿意他也不会放手。   ***   第二日,萧渊亲自将莫曦送回了靖宁候府。秦氏竟然站在大门外迎接,一脸关心的模样。可莫曦现在看到她那张脸,只想过去给她一巴掌。她真是低估了秦氏脸皮的厚度,事情都已经揭破,莫曦知道绑人的事是她做的,她心里也明白莫曦全都知道。可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装糊涂,担忧地过来扶了莫曦的胳膊,道:“可算是回来了,好在有四皇子相助,有惊无险!”   莫曦抽出胳膊,给她行礼,“女儿真是不孝,让母亲担忧了。母亲放心,女儿往后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她相信秦氏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虽然回到候府她依然是个没有依仗的小庶女,可自己的立场还是要让她知道——她绝不会唯唯喏喏地任人摆布。   回到西院小楼,玲珑红着眼睛将她扶进屋里。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这两日我一直在求菩萨保佑你平安。菩萨果然显灵了!”   那日出门,玲珑并没有跟着莫曦,当她听说莫曦失踪了后,担心的一夜未眠。第二日听说四皇子救下了小姐,心里才安稳了些。   莫曦安慰了玲珑几句,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去烧锅热水给自己沐浴。   泡在热水里,莫曦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发怔。   她想要自由地生活,前提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之前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以为凭着一些小聪明,可以在这古代活得如鱼得水,现在才知道,现实永远超出你的想象。   秦氏对她已经是不除不快了。不论怎么看,跟萧渊成亲都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否则继续留在这府里,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说回宫就会向皇上请旨赐婚,她当时并没有反对。一是因为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二是,她心里隐隐也存了些希望,或许,他真的能给她温暖呢?   没过几日,宫里果然来了旨意,靖宁候府四姑娘成了四皇子妃。   莫曦不知道他是怎么让皇上同意的,毕竟以她一个庶女的身份给一个皇子做正妃,真是大大的抬举了。   一门四女,都得了旨意赐婚。一时间,靖宁候府的姑娘们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而府里的人却没外人想的那么开心,秦氏和莫琴两人简直就是满心怒气。   秦氏没想到自己精心做下的局,竟然会让四皇子捅破。她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她是看着莫曦被绑走的,怎么可能是被他救去。可那两个绑匪落在了萧渊手中,等于是捏着她最大的把柄,她只能顺着他的话。   莫琴呢,她本来已经接受了嫁给冯德宝的事实,虽然他人不合心意,好歹定国公府的爵位在那摆着,总比被人揭破丢了清白,一辈子嫁不出去或是青灯伴佛的好。   可偏偏这个时候,莫曦和萧渊定下了婚事,这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甘,又涌了出来。毕竟四皇子萧渊是她心仪的人,自己没得到也就罢了,竟被一个庶女占去,她怎能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  求婚了噢~      ☆、小别   莫曦没想到,二姐莫容竟然会来看她。   莫容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莫曦曾怀疑过莫容事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她那日在马车里无端提起贼人一事,有些蹊跷。而且她那日面对流民时的镇定,即便是她这个多活过一世的人也自叹不如。   小楼里就她和玲珑两人,自从安乐第一次来府里找她,秦氏便将一应物品都送了过来,还派了几个丫头,莫曦以安乐不喜人多由为推拒了,她不想再弄几个梅香放在身边。   莫曦领着莫容坐在一楼的那间书房里,玲珑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四妹妹回来那日我便想过来看看的,却被母亲罚了抄佛经,到今日才得空。”   莫容被罚的事她也有耳闻,听说是因为她将李家送来的首饰送了些给她姨娘,所以被罚。   莫曦笑笑,“二姐姐有这份心就行了,这府里还能想着来看我的,也只有二姐姐你了。”   莫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我在这府中也是同病相怜,在她们母女眼中,我们连根草都不如,若是不能找个依靠,将来还不知是什么下场。如今妹妹因祸得福,与四皇子结了亲事也算是万幸。”   在莫曦眼里,莫容一直是个安安静静的人,不争不抢。没想到她心里也是透亮的。只是她突然说起这些,却让莫曦有些提防。她可不想被人当刀子使。   莫容见她眼中带了防备,继续道:“妹妹别担心,我今日只是过来看看你,并无其它目的。”   莫曦有些惭愧,做为一个实力派,她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看破了心思。 不过,也可见这个二姐真的不一般。   莫容的确如她所说,只坐了一会就离开了,并没有提起什么。可莫曦还是觉得她这一趟是有目的的,这目的就是让自己知道,她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柔弱。而且表明了她们俩是同一战线的。   ***   北方大旱,三个月来滴水未降。据逃难到京城的难民说,灾情最重的地方巳是不见人烟,土地都干得开了裂。树皮草根,但凡是能吃的东西都吃了,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和倒在路边的尸体。   朝廷在收到灾情折子时,已经拔了五十万两银子赈灾,可这银子就像扔进海里的石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灾情不旦没有控制,反而有愈加严重的趋势。皇上震怒,罢了一干官员,亲点了四皇子萧渊为赈灾特使,前往灾区巡视。   差事来得急,萧渊接到旨意的第二天就要出发。可他心里挂着个人,离京之前若不去看一看,只怕会连差事都办不好。所以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一车东西前往靖宁候府。   四皇子带了一车礼品来看四姑娘,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候府每一个角落。候府里四个姑娘都被赐了婚,这四皇子还是头一个亲自上门来看未婚妻子的。何况那车里的东西不光是送给四姑娘的,府里有些脸面的管事都人手一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皇子这是来给四姑娘长脸撑腰呢。   虽说秦氏是长辈,可萧渊根本没去拜见她,连礼品都没她的份。直接去了莫曦的小楼。莫曦被绑的事,他可是记在心里,不会轻易放过那老妇的。   莫曦看着一件件东西往屋里搬,心情是相当复杂。两人现在算是未婚夫妻关系了,可实际上来往的并不多。从认识他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多月,这要搁在前世,都算得上是闪婚了。她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答应嫁他,有一多半是因为情势所迫,还有一小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现在他突然这么献殷勤,她有些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是客套些呢,还是亲昵些?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白愁了。萧渊一进屋子,吩咐他身边的小厮将东西都搬进来后,就将下人都挥退了,包括玲珑。   萧渊在榻边坐下,招手示意莫曦过去。莫曦有些扭捏地走了过去,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他有些不满,长臂一捞将人带进怀里。   “离那么远做什么,还怕我会吃了你不成?”   没错,的确是怕你!可这话她却不敢说出来,只道:“毕竟还没成亲,叫人看见不好。”   他呵呵一笑,将脸凑到她颈窝里蹭了蹭。“放心,没人能看见。”   莫曦竟然有些害羞,让了让。见他鬓发有些散乱,伸手替他理了理。却被他捉住,使劲捏了捏。   “我接了桩差事,明日就要起程。”他低低的道。   莫曦有些意外:“这么急,要去哪里?”   “去北地的云城,那里旱情严重,父皇命我去巡视灾情。”顿了顿,又道:“云城离你父亲的驻地倒是不远,可有什么要我捎带的?”   父亲吗?莫曦对这个词很陌生,愣了一会才想起靖宁候莫正远正是在北地驻防。说起来,她还没见过莫正远,原主的记忆里对莫正远的印象只有惧意,并不亲近。她也不知道莫正远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不过她虽然在庄子上长大,一应供给却从未少过。以秦氏和老夫人对她的态度来看,这些绝不是她们吩咐的,除了她们俩能在之府里做主的就是莫正远了,或许这位父亲对自己还是有几分父女之情的。   “自然是要的,只是这么急,我都没有准备。我现在就去看看有什么能带的东西。”说着就起身要走。   萧渊拉住她,“你只说要带什么,东西我去准备。”   “那怎么行!”她准备东西是她的一份孝心,若是用他的东西那还能算是孝心吗?   萧渊将她扳过来,面对他坐着。“怎么不行,你我都要成亲了,还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莫曦觉得这个姿势坐着,实在是有些不自在。想要从他腿上下来,却被他扣得更紧,只能无奈地推了他一把。嘴里嘟哝道:“这不是还没成亲吗。”   萧渊笑笑,自做主张地道:“北地清寒,不如带些衣物和实用的物品吧。还有你的兄嫂也准备一份,你看如何?”   萧渊说的兄嫂就是莫正远唯一的儿子莫苍,他十三岁就跟着莫正远去了军营,就连成亲都没回来。为了这事秦氏伤心的不得了,总觉得这个儿子跟自己不亲。   莫曦点点头。印象里是没看过这位兄长的,不过既然他跟莫正远在一块,就多准备一份吧。   说完正事,萧渊就有些不安分了。原本握着她小手的大掌沿着胳膊往上慢慢移动,搂着她腰的那只手也抱的紧了些。在她耳边喃喃道:“这次去最快也要一个月的功夫,我怕自己会熬不住,能不能送我件贴身的东西,也好睹物思人。”   莫曦脸上一红,果然不论什么时代,甜言蜜语都是男人的本能是。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却没什么能送他的物件,想了想将腰间别的帕子递给了他。   萧渊高兴的接过,还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帕子上有你的味道呢。”说着将帕子揣进怀里,将玉佩拿了出来递给莫曦。   这玉佩上次在马车里时,莫曦还给了他。他一直贴身带着就是想找个机会再送给她。“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让我送给喜欢的人。现在我送给你。”   莫曦接过玉佩,想不到转来转去,这玉佩还是转到了她手上。倒真成了定情信物了。   将玉佩收在怀里,再抬头却发现萧渊有些不对。目光火热、鼻息粗重,搂着她的手也不安分地揉捏起来。而她身下坐的地方隐隐有了异样。   莫曦不是真的不通情事的小姑娘,看他这幅样子哪有不懂的道理。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远远地站到一边。   “时候已经不早了,你明日就要起程,早些回去收拾吧。”   萧渊见她逃开,有些无奈,“行李自有下人收拾,不急。”说着又上前将她搂住。“往后一个月都见不着了,你就不能让我多抱会?”   这话说的就跟要不着糖的孩子似的,带着些委屈。刷新了他在莫曦眼里的印象。   “你来这么久了,再不出去会惹来闲话的,你就不能替我的名声考虑考虑?”毕竟两人还没成亲,他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她的闺房已经是于礼不合了。   萧渊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你答应我件事,做完我就走。”   萧渊走后,玲珑进屋来侍候,却发现自家姑娘的嘴又红又肿,不禁好奇地问道:“姑娘,你嘴怎么肿了,我去给你找点药来。”说着就急搓搓地往外走。   莫曦忙喊住她,“别去!我没事,就是……就是让虫子给咬了,不用抹药一会就好了。”   对着铜镜看着自己差点被咬破的唇,莫曦脸上绯红。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男人,原来私底下是这么不要脸皮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而此时坐在马车上的某人,意犹未尽地抚着自己的嘴唇,将莫曦的帕子拿着手里看了又看。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  滚来更新了,求收藏~求评论~求包养 ~   话说萧渊要离开了,莫曦没人罩着会怎么样呢?   ☆、罚跪   萧渊第二日就启程走了,莫曦本想去送送,却被秦氏以待嫁女不得随意出门为由,给拘在了府里。并且送了两个大丫头来小楼。莫曦找不到借口再拒绝,只能将人留下。这样一来,她想从墙洞那里溜出去都难了。   送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叫春梅一个叫冬梅,也不知道这名字谁起的,非得提醒她想起梅香。一想起梅香就想起当初自己有多傻,竟然以为只要没有害人之心,梅香放在身边也没什么。可哪想到你不害人,别人会来害你。   所以这次还没见到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两个丫头有了戒备。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也没给她们改名。   春梅和冬梅本是一等的大丫头,可莫曦实在不放心放两颗不定时的炸弹在身边,就打发她们在小楼里做些杂事。谁让秦氏只送了大丫头没送干粗杂活的小丫头来呢。原以为这两人人会不满意自己的按排,可她们却没说一个不字,安安分分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呆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平时无事也不乱嚼舌根。顺从的让莫曦都有些不安了。   以前莫曦有银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花用,可现在府里谁都知道萧渊送了一车子的好东西给她,算是给了她一个洗钱的通道。不论买了什么回来,只说是萧渊给的银子。旁人也不能说什么。所以萧渊走后,她过得还算不错。而且宁玉堂受萧渊所托,隔三岔五地还会带着安乐过来玩玩。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没过几天,因为老夫人突然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贵妃派了宫中医术最好的张太医来候府长驻,专为老夫人治病。秦氏做为唯一的儿媳自然是要侍疾的,而莫曦姐妹几个自然也不能缺席,母亲都去衣不解带的侍疾了,女儿们能干看着吗?   其实老夫人身边丫头仆妇一大堆,什么活都有人做。她们去侍疾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在边上陪着罢了。秦氏却郑重的很,还特意给几个女儿排了班,一人一天轮着来。   张太医说老夫人是气郁肝结加上受了风寒,所以病势来得凶猛。需得长期调养。   所谓气郁伤肝,对于这个气郁莫曦还是有些了解的,无非谋虑不遂忧思过度。看来这老太太心思太重啊!   今日就是莫曦头一次来侍候老太太,先进屋请了安。老夫人看起来真的很不好的样子,脸色腊黄,还咳个不停。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为了显出孝心,老太太每日所喝的汤药都是媳妇孙女亲手熬的。亲手熬的意思就是,丫头们将药材炭炉都准备好,你只要在边上看着就行了,等药熬好了就端进去喂给老太太喝。   莫曦从屋里出来后,就坐在廊下熬药。药材是老太太贴身大丫头兰心收着的,她将一应东西准备好,交待莫曦道:“四姑娘只需小心看着火,待药罐里的水沸了后再小火煎一刻钟便行了。”   莫曦点点头,从兰心手里接过小扇子,坐在炉边扇火,玲珑想要上前帮忙被她拒绝了。不过一点小事,她可不想被传成个没有孝心的孙女。   药煎好后,莫曦特意晾凉了些才端进屋去。老夫人似乎睡着了,帐子里没有一点动静。将药碗放在床头,莫曦撩了帐子轻声喊道:“祖母,该喝药了。”   等了会,见没动静就又唤了一声,依然没有动静。没办法,看向立在床边的兰心,用眼神问她该怎么办。兰心凑到帐子里一眼,将莫曦拉到一旁,道:“老夫人昨晚一夜没睡好,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让她多睡会吧。”   莫曦点头,也不能出去,只好在床边的小圆凳子上坐着等老太太醒来。谁想老太太这一觉睡得这么香,眼看都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她还没醒。   丫头们还能轮流去吃饭,可她是来侍疾的,到现在药都还没喂给老太太喝,她怎么能先去吃饭。只能饿着肚子在那等着。直等到兰心都去吃饭了,老太太终于悠悠醒来。   “祖母,你醒了。”莫曦挂起帐子,伸手要扶老夫人起来。   老夫人肖氏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不用了,叫兰心来侍候我。”   看来她这个亲孙女在老太太眼里还不如一个丫头,“兰心去吃饭了,我先扶您起来把药喝了吧。”   肖氏没让她扶,自己坐了起来。莫曦忙塞了个大迎枕在她背后,让她舒适地靠着。又将放在床头小几上的药碗端了起来。用勺子舀了汤药递到老太太嘴前,谁知她刚进嘴就全吐了出来。   “药都凉透了,你这是想害死我不成!”肖氏吼道。她在床上躺了几日,身形削瘦了不少,脸上颧骨都突了出来,眼眶凹陷,再加上她狰狞的表情,实在是有些骇人。   莫曦往后退了两步,“祖母息怒,我这就去将汤药热一热。”其实这汤药她刚才已经热了一次,现在是温热的正好入口。可见这老太太是故意找麻烦了。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里头老太太又咳了起来。脚下顿了顿,继续往外走。就算她折回去,也只是招来更多的不满罢了。到了廊下唤了个小丫头进去侍候,她则安稳地坐在炉子边热汤药。玲珑也一直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凑了过来。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个白面馒头。“姑娘你饿了吧,这是我刚才去吃饭从厨房带过来的,先吃了垫垫肚子。”   莫曦接过,果然还是玲珑这丫头心疼人啊。   吃完了馒头,汤药也热好了。将药端进屋子刚好碰上吃饭回来的兰心,她手里还提着个食盒,估计是老太太的午饭。   莫曦走到床边,用勺子将汤药搅凉了些才喂老太太喝。可这回老太太竟然一把将药碗都拂了。   “这又是想烫死我?!不过让你侍候个汤药,一会凉一会烫,你若是不想侍候我这个老婆子就直说!你将来是要做四皇子妃的人,你只说一句不想侍候,我敢逼着你吗?!”   莫曦捏了捏拳头,这老太太明显就是找碴,还拿四皇子妃的身份说事,不就是想给她扣一顶不孝的帽子吗?哼,我偏就不如你意!   蹲下身去,将碎碗片捡了起来。“祖母莫气小心伤了身子,是孙女太笨了。我这就去再煎一碗药来。”   让兰心重取了一副药,回到廊下慢慢煎着。心里想着,大不了我就熬一天的药呗,又累不死人。再说了,这药是给老太太治病的,老太太不吃伤的是自己的身子。于她又没有半分不利。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舒坦些了。否则这一整天都要对着老太太那张脸,她还真怕自己会忍不住跟她大吵一架。   再端着药进去的时候,兰心正在侍候着老太太吃饭。生病的人也不能吃荤腥,就是一碗白粥配了点酱菜。吃完粥,老太太说肚子有些胀,喝不下去汤药,让她等会再端过去。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药端去的时候,老太太又说凉了。莫曦乖顺地没说一句话,端着药又去廊下加热。整整一天,老太太找着各种由头指责,直到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将一碗药喝了下去。   许是因为汤药喝的不及时,到了用晚饭的时候,老太太咳个不停,一口痰卡在喉咙里,话都说不出来脸也憋红了。兰心见状忙跑去请张太医过来,莫曦则轻轻地替她拍着背。   张太医来后,在老太太脖子上轻轻捋了一把,那口痰才吐了出来。又替老太太把脉,问兰心:“老夫人今日的汤药可按时吃了?”   兰心看了眼莫曦,支支吾吾地道:“今日早上的汤药喝的有些晚了。”   张太医点点头,“那就是了,老夫人心郁结痰,我在药方里开了化痰解郁的药,若是不按时吃这痰就化不开。”   兰心点头,说记下了才送张太医出去。   肖氏歪在床上,刚喘顺了气就指着莫曦道:“我就知道,你是存心的!故意煎不好汤药误了我吃药的时辰,你这是想要我死啊!天下怎么有你这么狠毒心肠的人,竟然想害死自己的祖母!”   莫曦真是无语了,她现在才算白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她忍了一天,却还是被盖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不仅不孝还心肠歹毒。   “来人啊,给我把这歹毒的丫头押到院子里跪着去!”肖氏话刚落音,外头就进来两个身材壮实的婆子,一人拉了莫曦一只胳膊就要拖她出去。   莫曦看了眼老太太,什么都没说,甩开两个婆子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她能说什么呢?在这府里老太太就是个活祖宗,她要做什么谁敢反抗。再说,这府里并没有人向着她,秦氏是恨不得要了她命的人,就算她为自己争辩,也没人会听一句。既然如此,还不如省些口水和力气。   正院里的秦氏听到莫曦被罚跪的消息,无声地笑了。虽然已经是快六月的天,夜里头还是有些凉的,更别说院子里的蚊虫又多。这一夜跪下来,可是要丢半条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罚跪啊,穿越人士必经历程!   ☆、侍疾   没跪到半夜,莫曦就晕过去了。有小丫头去通报了秦氏,秦氏派人将莫曦抬回了小楼,叫门房随意找了大夫来给她瞧病。   今日轮到秦氏侍疾,侍候汤药的时候,就顺便提起了莫曦。   “既然她侍候母亲不尽心,正好又病了。下回我就不按排那她过来了吧?”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轻哼道:“别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头想什么,你比我更不待见她,怎么会替她说话?不过是想借着我的手狠狠搓磨她罢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破了秦氏的心思。秦氏有些心虚地问道:“那您看……”   老太太将空了的药碗递到秦氏手里。“祖母病了,孙女儿侍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人一醒就给我把她叫过来!”   秦氏暗自笑了。她有把柄在萧渊手上,不敢光明正大地对莫曦怎样,可老太太要自个孙女儿侍疾,可不是她能管得着的。   ***   西院小楼里,莫曦昏昏噩噩地睡了大半日,直到下午脑子才清醒些。玲珑忙将熬好的汤药喂给她喝了。   “姑娘……”玲珑眼圈红红的叫了她一声,欲言又止。   莫曦捏着鼻子喝了汤药,问她:“怎么了?有事就说。”   玲珑接过空碗,愤愤地道:“上午老夫人院子里的兰心来过了,说是老夫人让你醒了后继续过去侍疾。姑娘你自己都病了还要去侍疾,这不是故意搓磨你吗!”   连老实人玲珑都看出来老太太的意图了,这府里其他人会看不出来?看来这老太太是一点不在乎落下个克薄的名声啊。   这么一直忍下去,恐怕等不到成亲离开候府,她这小身板就垮了。想了想,将玲珑招到身边,轻声问她:“给我治病的大夫从哪请来的你知道吗?”   玲珑点点头,“那大夫是门房跑腿请来的,就是离咱们府最近那个医馆。   莫曦到书房写了封信,对玲珑交待了一番。刚说完,外头春梅就进来了。   “四姑娘,老夫人院里的兰心姐姐来了,说是请您过去。”   莫曦咦了一声,“这兰心莫非是神仙不成,我这刚醒她就过来了。你去跟她说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她刚才去书房的时候就发现春梅不在屋里,原来是急着去报信了,果然是个忠心的好奴才啊。   春梅脸上滞了滞,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莫曦叫住她:“等等,我这腿上没力气,呆会你跟玲珑拿银子去厨房帮我要份大骨汤,我晚上回来喝。记着,你一定得在那看着他们敖够两个时辰,厨房那些人最是偷奸耍滑的。”   春梅点头:“知道了姑娘。”   莫曦在玲珑的帮助下换了身衣裳,才带着冬梅往老太太那去了。因为头还有些昏沉,腿也使不上劲,所以她几乎是将身体的重量都倚在冬梅身上,弄得冬梅路都走不稳当了,却也不敢说什么。   莫曦到的时候,秦氏也在,正跟靠在床上的老太太聊天。说着莫婉与莫琴的婚事还需要准备什么,至于同样即将成亲的莫容与莫曦,她们提都没提。   看见莫曦来,秦氏站了起来,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莫曦有些无力地道:“头还有些昏沉,好在女儿年轻身体底子好,能抗得住。”   秦氏点点头,“原本今日不轮到你来侍疾的,可老夫人说你昨日做得不好,所以叫你过来多做多学,往后成了亲也知道如何孝顺长辈。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心里可别生怨。”   这话说得多好听,她若是不领情岂不显得她无理了。“多谢祖母和母亲的教诲,女儿定会认真学着,侍候好祖母。”   秦氏看向老夫人,“既然有曦儿在这里,那媳妇就先回去了。一堆婆子还等着我回事呢。”   老太太点点头,“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秦氏走后,莫曦乖巧地问老太太:“祖母可要喝茶?”   老太太叫了一边的兰心过来,“去,将今晚要喝的药材拿给她去煎。”   兰心应声,领着莫曦到了廊外,将药材交给了她。“四姑娘,老夫人说在廊子下熬药味都飘进了屋里,让你去院子那边煎。炭炉奴婢已经帮你拿过去了。”   莫曦顺着兰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西角,正放着那只炭炉。那块地方没有遮挡,太阳就明晃晃地照着。虽然巳是下午,可六月天里,午后的太阳还是很烈的。   守着炭炉晒太阳,而且昨日的那张小凳子也不在了。莫曦跪了半夜腿都肿了,这会还得蹲在这煎药,的确是有些吃不消。想躲到廊子下去偷个懒,却见正屋门口一个婆子正盯着她,只要她躲懒马上就会冲过来的样子。只能强撑着,将小扇子扇的呼呼作响,想将药快些煎好。   端了汤药进屋时,莫曦巳是满身大汗,腿都快站不起来了。兰心拿了帕子要替老太太擦身,莫曦忙上前接过帕子,对老太太道:“还是我来吧,替祖母擦身,本就是孙女该做的。”   老太太没做声。当年老候爷去后,这个候府里她就是最高权力,无人敢违抗。可莫正远为了将柳氏纳进门,不惜跟她顶撞,闹得母子不和。她将这件事算到了柳氏头上,对她恨之入骨。如今她又怎么会将柳氏所出的莫曦当成亲孙女呢,何况这莫曦继承了柳氏的容貌,在老太太看来都是一脸狐媚样,看到她就想起柳氏来,忍不住就想狠狠地搓磨她。就像当年搓磨柳氏一样。   既然她要显孝心,那就让她做吧,看她能撑到几时。最好跟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   莫曦将帕子在铜盆里浸湿,稍拧了拧水。将袖子略往上撩了撩,凑到床边要给老太太擦脸。   老太太正想找个茬再折腾折腾她,却看见她露出的胳膊上一块块的红色斑点,再仔细一瞧,衣领下的脖子上也是。忙挥开她的手,惊诧地道:“你身上那是什么?!”   莫曦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胳膊,佯装震惊地道:“呀,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大夫还说得过几日才会出疹呢。”   老太太往床里边挪了挪,问道:“出什么疹?”   “祖母放心,大夫说我很可能是出天花,可他明明说要过几日才会出疹子的,怎么现在就出了呢?”莫曦一边说,一边在脸上脖子上挠了挠。然后用挠痒的手拿着帕子往老太太身边凑。   “不过祖母放心,我年轻底子好,出个天花不算什么的。倒是祖母您这大热天的捂在屋里,肯定一身汗了,孙女先替您擦擦。”说着就拿着帕子往老太太脸上抹。   老太太慌张地避了过去,“不用你,让兰心来。”   “这怎么行呢?孙女就是来给祖母侍疾的,怎么能假他人之手,这要传出去不是说孙女不孝吗!祖母别躲啊,我先给您擦擦脸。”   莫曦边说边往老太太脸上擦,弄得闪避不开的老太太有些狼狈。“快住手,你快住手!”   天花可是会传染的,虽说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传染的机率不大,可万一呢?   “祖母,孙女见您生病,心里担忧,昨日来侍疾还惹得祖母您生气,您放心,从现在赶快孙女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侍候祖母。”嘴里说着,手里却没停下,趁乱替老太太擦了脸,又往她脖子上擦。   老太太生着病呢,哪有力气抵得过她,被她擦了几下,就像是被蝎子蜇了般。大声叫着兰心。   兰心之前见莫曦侍候老太太,便出去外间吩咐小丫头们收拾打扫,听到老太太叫忙进了里间。“这是怎么了,四姑娘你怎么跑到床上去了?”   “兰心,快把她拉下去!”老太太大声喝道。   兰心忙将莫曦从床上拉了下来。莫曦不依的道:“我给祖母侍疾,兰心你拦着我是做什么?”   老太太一番折腾,又咳嗽了起来。莫曦赶在兰心之前坐到床边给她拍背顺气,本就气不顺的老太太看到她的举动,咳的更厉害了,想让兰心拉她走,却又咳的说不出山话来。   而兰心只是在边上看着,并没有上前。直到老太太终于顺了气,吩咐她将莫曦拉开,她才上前。   莫曦挣开兰心的手,将已经晾凉的汤药端了起来,“祖母,您咳得厉害了,快将汤药喝了吧。”   老太太哪还会喝她喂的药,忙摆了摆手,道:“你既然出了天花,还是回自己屋里呆着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莫曦急切地道:“这怎么行呢,孙女只是小病能抗得住的,还是让孙女留下侍候祖母吧。”   老太太满心不耐,“让你走就走,啰嗦什么?”   最终莫曦满脸不舍地离开了庄寿堂,回到了西院小楼静养。   玲珑侍候莫曦沐浴时候,看着她身上那一片片红斑,心疼地道:“这疹子得要五六日才能全好呢,待会我给姑娘抹点药吧。”   莫曦笑笑:“不过是出几天疹子,总比给老太太侍疾的强。不过一天功夫就把我给折腾病了,若是再侍候个五六天,你家姑娘我的小命怕就不保了。”   莫曦的身体自幼就对花粉过敏,每次碰到都会起诊子。所以她才想了这个法子,趁换衣裳的时候让玲珑她在身上抹了些花粉,起了疹子。骗老太太说是出了天花,而且支走春梅冬梅让玲珑带着她的信从墙洞出去找章明,让章明拿银子去收买给莫曦看病的那个大夫。所以现在也不怕秦氏他们去找大夫确认,就算是换了个大夫来治病,也可以推说是之前的大夫误认诊了。   当然,这个办法能成,也多亏了秦氏和老太太这些年来对她漠不关心,并不知道她八岁那年在庄子上早就已经出过天花了。   莫曦前一天跪了大半夜,今天又顶着发热的病体在庄寿堂折腾了半天,早就累得要倒了,泡完澡,喝了玲珑煎的药就早早地上床休息了。刚睡沉了,小楼外头就呼啦啦来了一群婆子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连环招   老太太病情加重,上吐下泻。张太医查了药渣后发现药材里的大黄被人加重了分量。大黄本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可老太太是虚火,用的量大了反而会对病情不利。   药材是兰心收着的,张太医检查了剩下的药材,并没有问题。于是秦氏提到了莫曦,这两日的汤药都是莫曦煎的,只有她最有机会在药村中动手脚。   莫曦是迷迷糊糊地被人从床上拉起来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披了件外衣就被带到了庄寿堂。等她知道事情末后,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秦氏的对手,因为秦氏招招致命,随时准备着让她落入万丈深渊。而自己呢,只是凭着小聪明,图个自保而已,甚至连自保都不能。如果不是萧渊三番两次地出手帮忙,她现在还不知是什么境地。   秦氏命人从小楼里搜出了一包大黄,证据确凿。她眼尾得意的扬起,看着堂下的莫曦,“你侍疾不尽心,老太太只不过是罚你跪一晚,你就加害老太太,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莫曦看了眼身后的春梅冬梅,这两个丫头终于是发挥作用了。   “母亲说我心思歹毒,女儿不敢顶撞。只是这罪名我却不认,小楼里不止我一个人,怎么能肯定这东西就是我的。”   秦氏冷笑,“东西是在你卧房搜出来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那这东西现在还在母亲手中拿着呢,难道就能说这东西是母亲的?”   小楼统共就四个人,玲珑是不可能害她的,除了春梅冬梅还能有谁能将这东西放进卧房呢?而她们两个的主子不就是秦氏,所以说这东西是秦氏的一点也没错。只是莫曦没想到,秦氏为了陷害自己,竟然连老太太都敢算计。   “住嘴!证据确凿,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啊,把她给我押到柴房去,等老夫人明日身子好些了,再亲自处罚!”   一旁的婆子立即上前来将莫曦押住,玲珑见状,跪到秦氏面前求道:“夫人,四姑娘还病着呢,关到柴房身子会受不住的。求夫人让四姑娘先回小楼吧!”   秦氏哼了一声:“受不住?加害老夫人的时候,她怎么不想想老夫人能不能受得住!”   玲珑跪在地上,还要再求。莫曦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做无用功。秦氏怎么可能因为玲珑的求情就放过了她呢?说不定还会将玲珑也关了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至少她留着外头还能传个话,送个馒头什么的。   莫曦被关进大厨房后面杂乱的柴房里,门被从外头锁上了。屋里连盏油灯都没留,黑漆漆的。她本就有些低烧,现在穿着单薄的衣裳被夜风一吹,头更昏沉了。也没力气去害怕老鼠什么的,靠着墙角坐下,将身上披的外套裹紧了些。   外头隐隐传来虫鸣,今日是六月十八,月色明亮。莫曦透过墙上高高的小窗看着夜空的那轮明月,忽地就想起萧渊来。他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也不知差事办得如何。如果他在,定不会让她落入这样的境地吧。   莫曦被自己这样的想法震惊,她这是开始依赖他了吗?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为了证明自己不用依赖萧渊也能过得很好,莫曦开始想着明日要怎么过老太太那一关。却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难道是玲珑?莫曦欢喜地凑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看,可惜只能看见一个人影。那人影四下转了转,然后来到柴房的门前,掏出钥匙开锁。   玲珑怎么会有钥匙?这应该不是她。她一个老实人是绝对想不到去偷钥匙的。   正猜想着,门被打开了。站在门边的莫曦一时不防,被门撞得往后跌坐在地。   那人影大概被她摔倒的动静吓到了,怔了一瞬才转身将门关上。   “你是谁?”莫曦有些紧张地问道。难不成秦氏还想偷偷地把她杀了不成?   那人嘿嘿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姑娘你快活……”   说着,竟然就朝莫曦身上扑来,捏着她双手将她压制在地上,撕扯她的衣裳。   莫曦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失声尖叫。“滚开!快放开我,救命啊!”   “叫吧,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用。你也不想想这附近若是有人,我能进得来吗?”说着就得意的笑了起来。   莫曦额上冷汗淋淋,恐惧从心底里散发开来。两手四处摸索着,期望能找到根木棍之类的东西,可什么都没有。披在身上的外衣早被那人拽了,她感觉到一双汗湿的冰凉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像是一条粘腻的蛇,让她即恐惧又恶心。   她使尽所有的力气踢腾双腿,可那人力气太大,抬腿将她的两腿压制住。   ‘嗤啦’一声,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将莫曦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扯断,“啊!滚开,滚开!”眼泪夺眶而出,在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萧渊。   就在莫曦快要绝望时,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然后是重物撞击的闷响声,那人头一歪,无力地趴在了莫曦身上。   莫曦条件身射地将人掀到一旁,退到了墙角。   “四妹妹,这人已经晕了,别怕。”   “二姐?”莫曦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莫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容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了下来,披在莫曦身上。“我也是刚知道她竟然出了这么个恶毒的计策,马上就赶过来了。还好没来晚。”   莫容口中的她,自然就是秦氏。想到秦氏那张虚伪的脸,莫曦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刀子去杀了她。   刚才的恐惧,此时都化成了怒气。秦氏一而再再而三地使出阴谋手段,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她生不如死的活!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秦氏这样恨她?即使莫琴跟冯德宝定了亲,那也是她们害人在前!   “二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莫曦止了眼泪,望着黑暗里只有一个影子的莫容问道。   秦氏找人来毁她清白,自会做得很隐秘。可莫容却能得到消息,这就说明,她有眼线,秦氏身边的眼线。   莫容也不遮拦,“她身边的文月,是我的人。”   “文月?”那个和文晴一起在秦氏院里做大丫头的?莫曦印象里,见到文晴的次数比较多,而对于那个总是低着头,默默无闻的文月却并不熟悉,甚至都想不起她的模样来。   莫容点头,“她被卖进府前,就是我的人。”   早就知道莫容不简单,却不知她竟有如此手段,能在秦氏身边安插人。这个人还是秦氏倚重的大丫头。不过莫曦不想挖掘莫容的秘密,没再继续问下去。眼下她只想出了这口怒气。   “二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莫容点头,她既然来了,就没准备袖手旁观。   莫曦凑到莫容耳旁一阵低语。半晌,莫容问了句:“你真要这么做?”   “姐姐放心,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决不会连累姐姐的。”   莫容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想对付她了,只是没机会而巳。你在这等着,我先回去按排。”   莫容走后,莫曦在那瘫死在地上的人身上狠狠踹了几脚泄愤。   先是陷害她加害老太太,现在又找人来毁她清白。一招接着一招,是要将她打入无底深渊,永不得翻身。甚至连与萧渊的亲事都会解除,因为,皇家不可能娶一个不孝又失了清白的女子。   莫曦走出柴房,望着正院的方向。秦氏,既然你不慈,我也只能不孝了。   ***   第二日早上,老太太身子刚好些,就要拿莫曦来问话。   “这个不孝的东西,竟然害我!去给我把她拉过来!”老太太砸了手里的茶盏,恨恨地吩咐兰心去带人。   兰心忙出去叫了守在门口的婆子去带人,自己则拿了东西清理地上的碎瓷片。   “不用收拾,等那个孽障来了,就让她跪在上头!”   兰心闻言眼皮一跳。却还是依言将已经拾到手中的碎片又放回了原地。   莫曦很快被带了过来,在柴房过了一夜,衣服头发都有些凌乱,显得有些狼狈。她一进来就主动地跪在了地上,当然是避开了那些瓷片。   “祖母,我是冤枉的,那些药真的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母亲怎么会在我房里搜了药来,可我真的没有做加害祖母的事啊!”不管怎么样,先喊喊冤,拖延点时间再说。   老太太见到她就来气,一时气喘就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才指着莫曦道:“当年我就怀疑你不是我们莫家的种,如今看来果然是没错了。否则哪有亲孙女谋害祖母的!来人啊,给我打,打到她认为止!”   这话不止是抹黑莫曦了,连带着将柳氏都抹黑了。甚至还给她亲儿子带了顶绿帽子,这老太太还真是愚笨。莫说这些事只是她臆测的,就算是事实也不能如此光明的出说来啊,这要是传出去,靖宁候府不就成了就京城中的笑话了吗?这让莫正远以后如何做人。   打人的事都是婆子们动手的,兰心看着两个婆子将莫曦一左一右按着,心里有些慌张,却不敢说什么。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莫曦脸上,顿时浮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婆子举起手,正欲继续打下去。却听外头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以牙还牙   “住手!”   长公主带着几个丫头如天降神兵一般,突然出现在屋外。正要打莫曦的那个婆子因为这声暴喝,已经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长公主!”老太太没想到长公主竟会突然出现,心中一愣,连行礼都忘了。   虽然老太太有诰命在身,可长公主是皇帝嫡亲的胞姐,正宗的皇室中人。依礼老太太也是要跪拜的。屋里丫头婆子呼啦啦跪了下去,叩拜长公主,口呼公主千岁。老太太才缓过神来,在兰心的搀扶下下了床,要给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进了屋,身后的丫头早搬了把围椅侍候她坐下。看着老太太跪下,才说了声:“老夫人身子有恙,就不用多礼了,快起来吧。”   对于长公主的出现,莫曦本来也很奇怪。可看到她身后跟着的玲珑时,心中恍然。看来玲珑这丫头也长心眼了,知道去找长公主求助。   老太太坚难地站起身,坐回床上。“不知道长公主要来,老身失礼了。”说着,又指着站在门边的的几个小丫头,“你们这些懒货,长公主大驾竟都不通报一声!”   长公主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放在一旁的高几上,道:“怪不得她们。我是听闻老夫人病了,特意来看看的。怕丫头们通报会扰了老夫人的清静,所以拦下了。没想到却撞上这一幕,只不知曦儿这丫头做了什么事,让老夫人这般动怒。”   老太太还没傻到看不出来长公主的真实意图,只怕探病是假,来救那丫头才是真。当年那柳氏入候府,这位长公主可没少帮忙呢。   “这丫头心思歹毒,竟然在汤药里加了东西谋害我。本来家丑不可外扬,却叫长公主碰上了,真是羞愧。”   长公主喝了口茶,才淡淡说道:“我看曦儿不像是这般歹毒的人啊,老夫人可查清楚了?别冤枉了好人,叫真凶逍遥。”   老太太脸上显出不悦,她没有秦氏那样会做样子,这二十多年在候府里说一不二的权力,让她养成了以己为尊的性子,容不得别人违拗她的决定。   “太医查出我的汤药里加了大黄,这两日都是她在替我煎药,而且也从她屋里搜出了一包大黄。证据确凿,不是她还能是谁?”   莫曦适时插嘴道:“祖母,我当真是冤枉的。祖母病了,我心里担忧。自己发着热也要给祖母侍疾,又怎么会加害祖母呢?   老太太斜她一眼,道:“你母亲都查得清清楚楚了,证据也在她手中。难不成她还会诬陷你不成?”   “母亲自是不会诬陷我,可保不准哪个下人就使了手脚,挑拔我与母亲的关系呢。不如祖母将母亲请来,再仔细问问。”   长公主今日就是来帮莫曦的。见莫曦要请秦氏来,自然就顺着她的话说。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请靖宁候夫人来一趟吧,将事情查清楚才好。”   老太太有些气闷,心想候府的家事,你长公主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划脚,可又不敢真的将这话说出口。只能吩咐了一个小丫头去请秦氏。   这边小丫头刚出去,外边大姨娘房氏与二姑娘莫容就进来了。两人给长公主和老太太请了安,就安静地立在一边。莫容趁着众人不注意,还对莫曦轻轻地点了点头。   莫曦看见,安心不少。   一屋子人都沉默地等着秦氏的到来,可没多久,却见刚才去叫人的小丫头脸色苍白地跑了回来,有些畏缩地凑到老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老太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失态的叫了出来。转而看见长公主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她紧握的拳头泄露却了她的愤怒。   “多谢长公主前来看望老身,只是我身子还不太好,今日府中事又多……”老太太刚准备找个借口将长公主送走,却见门口那里又跑来一个人。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您快去正院看看吧,都乱套了!”来的人竟然是多日未见的二姨娘卢氏,她一路大喊着跑了进来,脸色惊疑。   “长公主在这里,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休统?咳咳……”老太太一时气急,又咳了起来。   卢氏这才看到长公主,忙慌张地行了礼。又凑到老太太面前,“老夫人,你快去正院看看吧,都快闹出人命了!”   老太太已经知道正院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要去看看。可长公主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叫她能怎么办?   “我今日也没什么事,不如就陪老夫人一道过去看看吧。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本公主也能帮上一把。”长公主说着就站了起来,率先往外走去。   老太太无法,只能叫兰心扶着她匆匆跟上。她们一走,屋里一干人等都呼啦啦跟着去了,跪在地上的莫曦也爬了起来,也跟了上去。因为跪得有太久,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了下去,玲珑见到忙过去扶了她。   两人走在最后头,莫曦悄声对玲珑道:“长公主是你请来的吧,玲珑,你这回脑子转得可够灵活啊!”   玲珑羞涩一笑,“不是我请的,我溜出去找了章明,是他带我去找的宁公子,宁公子又请了长公主过来。”   宁玉堂也算是小楼的常客,是除了萧渊之外玲珑唯一认识的权贵之人了。“那也是你聪明,否则章明也不认识宁玉堂,怎么会想起去请他。”   ***   秦氏所居的正院离庄寿堂并不远,没走多远,便听到一阵哭闹声传来   “娘,娘你不能死啊!娘你快把刀放下!”年轻女子的嗓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莫曦进院子时,两位姨娘,以及莫婉莫琴和莫容都在了,院子外头本来还围着一群探头探脑的下人,老太太来时将他们都喝散了。   只见院子当中,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皮肤黝黑、身高体壮。妇人手中还握着一把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脸上神情绝决。在她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正哭着劝她将刀放下。   玲珑仔细看了看,惊道:“那不是厨房的龚嫂子吗,她这是怎么了?”   莫曦示意她别出声,跟着长公主后头进了屋。   老太太脸色铁青,若不是顾忌着长公主在这,她早将院子中那母女两人拖下去打杀了。   屋里除了秦氏和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其余的下人早都退出去了。长公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上座,老太太只能坐在她的下首。秦氏本是在里间慌得有些六神无主,毕竟与人通女干这样的事,不论真假只要传了出去,就能毁了她一辈子。   见到长公主她只能强自镇定着给行了礼,又给老太太请了安。可她心里又恨着,这种时候是谁把长公主招来的?!   长公主叫了免礼,关切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外头那是怎么回事。”   其实长公主心里都笑开花了,她来只是想帮莫曦一把的,没想到竟然还碰上了这么一场好戏,一向爱热闹的她又怎么能放过。   秦氏脸上难堪,支支吾吾地没答话。一旁的卢氏见状,嘴快的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外头那个妇人是我们府里厨房聘的厨子,人称龚嫂子。这人惯来泼辣,是个母老虎的性子。他家男人整日游手好闲,什么事也不做,就靠他媳妇养着。可没曾想……”   卢氏说着看了秦氏一眼,见她正恨恨地盯着自己,心里越发痛快。“可没曾想今日一早,却有人看见那龚嫂子的男人从……从正院出来了。那龚嫂子性子烈,这会儿顶着自己一条命,要来和夫人讨个公道呢!”   “够了!你给我住嘴!”秦氏过去就要往卢氏脸上掌掴,被卢氏轻巧地让开。   “哎呀,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啊?我只是如实回长公主的话罢了。再说,任谁都看得出来夫人你是被诬陷的,夫人你怎么可能和那样一个下三流的男人有什么牵连呢?”   卢氏这么一说,再加上秦氏的反应,即便是真的没有什么,也人叫人心里存了个疙瘩了。   老太太适时地咳了起来,兰心忙拿了茶给她润嗓子。“你在长公主面前胡咧什么?给我出去!”   卢氏缩了缩脖子,听话的退了出去,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从老夫人寿辰以后,她就借口娘家母亲身子不适,跟秦氏告了假带着五姑娘回娘家住了。这次老夫人病了她才回来的,只是为了躲懒不去侍疾,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没露脸。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她就从一个小丫头嘴里知道了秦氏院子里出了男人的事。兴匆匆地就赶来看戏了,顺便推波助澜了一把。   老太太瞪了眼秦氏,想要骂她,可长公主还在呢。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一个下人,在正院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就不会叫人将她押下去?!”   老太太的意思,不管怎么回事,先把人弄走了别在长公主面前丢人现眼。可秦氏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早在龚氏刚进来时,她就吩咐人将她拖下去了。只是那龚氏生得粗壮,连男人都未必是她对手,何况后院的这些丫头婆子们。而且她手里拿着刀呢,明摆着不要命也要讨公道,下人们哪敢随意上前,只能任她在那跪着。   谁知道就就这么凑巧,让长公主遇上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丑事   要说秦氏,这回真是自做自受。那龚嫂子的男人,正是昨夜在柴房里意图对莫曦不轨的男子。趁着夜黑风高,莫曦与莫容一起将他抬到了正院,在文月的帮助下,将人丢在了正屋外头的角落里。文月掐着时辰,按排了小丫头凑巧撞见了衣衫不整的男人慌慌张张从院里跑了出去。这小丫头是正院里负责洒扫的,年纪不大一张嘴却是最爱八卦,巧的是这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所以龚氏、卢氏甚至府里大半的下人很快就知道了夫人的屋里出来个男人,而这男人就是厨房龚嫂子的男人刘三。至于龚嫂子来闹事,一是因为她受够了刘三的折磨,而且刘三还准备将刘莺卖给乡下财主当姨娘,二是因为莫曦给了她一笔很可观的银子,足以让她们母女下半生衣食无忧。   长公主算是听出个所以然了,她虽然爱热闹,但这种事情她却不宜插手。不仅不宜插手,还得避得远远的,免得到时候弄得一身腥。所以她主动岔开了话题。   “我今日本是来探望老夫人的,却正巧碰上了曦儿受罚。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候夫人查出曦儿在老夫人的药中加了东西,加害老夫人。孙女谋害祖母,这可是大不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让候夫人脸上也无光。所以特带着曦儿过来,想请候夫人与老夫人再仔细审审,毕竟曦儿是与四皇子有婚约的人,将来是皇家的媳妇,若是错查误了她的名声,只怕等四皇子回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番话软中带硬,明摆着要秦氏将冤枉莫曦的话收回去。   秦氏此时巳经被龚嫂子弄得心烦意乱。堂堂一个候夫人,竟然与府中下人的相公有了牵扯,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她没脸活下去,就是她两个女儿的前程也是一并毁了的。偏偏还叫长公主撞上,她正想着要怎么解决此事,长公主就岔了话题,这无疑是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在事关她自己的名声的情况下,莫曦那件事已经不算什么事了。只要她还是这候府的夫人,想要拿捏莫曦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她很明智地选择了顺着公主的意思,早些将这尊大佛送走,她才能早些查清刘三的事。   “长公主所言极是,昨日是我担心老夫人的身子,一时情急,没将事情查清就冤枉了曦儿。今日一早我身边的婆子已经将事情原委都查清了,原来是曦儿身边的丫头春梅,不满曦儿让她做些杂事,所以陷害了她。我正要过去跟老夫人说呢,可巧公主就过来了。”   此时秦氏还不知道,刘三就是她按排去毁莫曦清白的人。她将这事交给了丁婆子做,丁婆子找的是什么人她并不知道。所以,她还没想到自己身上这盆污水与晨曦有关联。否则即便是长公主在,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莫曦。   长公主点头,这秦氏还是有些脑子的,知道事有轻重。“我今日来,还受了安乐公主的嘱托。她近日受了罚被拘在宫里不准出来,所以想叫莫曦进宫去陪她几日。不知夫人能否答应?”   安乐人虽小,可也占着个公主的头衔,何况还是长公主带的话。秦氏能说不吗?   “能得安乐公主的青眼,也是曦儿的福气。我这就派人去替曦儿收拾收拾。”   ***   老太太目送长公主带着莫曦离开,转头看向脸色犹白的秦氏,冷哼了一声。“将人都给我带进来!”   不一会,龚嫂子和她的女儿刘莺,以及看见刘三从院子里出去的小丫头都被带到了正屋。龚嫂子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刘莺则是双眼通红,一直盯着她母亲,生怕一个不注意龚嫂子架在脖子上的刀就滑开了肉皮。而那个小丫头玲儿则是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毕竟年纪还小,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害怕的。   老太太坐在上首,手掌高举‘啪’的一声拍在高几上,“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龚氏先开了口,“老夫人,奴婢虽不是卖身给候府,可也在候府做了快十年的厨子,尽心尽力地侍候各位主子。可如今夫人竟然勾搭我相公,与他有染!奴婢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讨个说法!”   站在一旁的秦氏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龚氏道:“你这个贱奴,竟敢满口胡言污陷我!”   说着就抡起手就要去打龚氏,龚氏见状将手里的菜刀朝秦氏一扬,吓得秦氏又缩了回去。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命的怕不要命的。龚氏一个奴才下人,今日既然敢来讨说法,她就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左右她不是卖身给候府的,女儿刘莺也是自由身。即便自己死了,于刘莺也不会有什么关联,还能拿着那笔银子安生过日子,所以,她是铁了心的要将事情闹大。至于她那个不成器的相公刘三,她早就对他死了心,巴不得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才好。   老太太瞪了秦氏一眼,“你给我一边站着,没让你说话你就给我闭嘴!”   自个的儿媳妇闹出这么一桩丑事,老太太自然没有好脾气。又指了小丫头玲儿,道:“你说,今天早上你都看见什么了?”   玲儿此时已经满头冷汗,见老太太问她话,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话都说不清楚。   “奴婢、奴婢今日清晨准备去正院里洒扫,进了西厢的杂物房里取扫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就看见龚嫂子的男人从主屋这边跑了出去。”   小丫头磕磕绊绊地说完,秦氏的脸已经白的没有血色。她心里当然明白这是有人陷害她,偏偏她昨夜为了与丁婆子商量事将屋里的下人都遣走了,商量完事她懒得再叫人进屋侍候自个就上床睡了。值夜的丫头都是守在外屋的。所以她现在连个能做证的丫头都没有。   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卢氏,毕竟卢氏刚才在长公主面前的表现,就是巴不得她的丑事叫人知晓。可再一深想,卢氏就是个草包,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敢这么做。   老太太继续问道:“你说看见他从主屋这边跑出去的,那你是看着他从屋里出来的吗?”   一旁的秦氏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小丫头,仿佛她敢说个是字,马上就会将她掐死一样。   小丫头感受到秦氏的目光,本就颤抖的身子抖得愈加厉害了。摇了摇头,“奴婢、奴婢并没看见他是从屋里出来的。”   “那你就敢胡说,污蔑主子的清白!”   小丫头身子往地上一瘫,哭道:“我不敢了,求夫人老太太饶命!”   其实小丫头只是说看见刘三从正院里跑出去,并没提秦氏什么。但是流言总是越传越歪的。   这时文晴疾步走了进来,对着上首的老太太行了礼,道:“奴婢刚才收拾屋子,发现夫人首饰匣子里少了好几件金银首饰,怕是昨夜遭了贼。”   文晴是来救场的,将刘三定为贼人自然就洗白了秦氏。   其实老太太心里也清楚秦氏是冤枉的,可女人一旦沾上这种事,不论真假总是让人心里存了疙瘩的。何况这人还是她的儿媳妇,所以她才会在这里查问一番。只是,为了顾全大局她也只能顺着文晴的说辞将事了结了。   这事到最后,葛氏母女被逐出了府,小丫头玲儿被发卖,至于刘三,本是要打一顿板子的,可他早就脚底抹油溜了,根本找不到人。府中下人也一律被勒令封口,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去。   秦氏虽然摆脱了不贞的嫌疑,可老太太还是罚了她去佛堂抄经,无事不得出门。当她后来得知刘三就是丁婆子找的人时,恨不得立时就将莫曦五马分尸才好!   而此时的莫曦正在公主府悠闲自在地啃着苹果。因为身上的疹子还没消,所以长公主留她在府中住几日,待身子好了再进宫去陪安乐。   莫曦也想在外头多拖延些时日,若是现在回府恐怕气急的秦氏会暗地里就将她弄死了。   长公主只两个儿子,一直想有个女儿。莫曦得了她的眼缘,这几日有莫曦陪着,她心情都开朗了不少。莫曦也从长公主口中得知了生母柳氏当年的事情。   柳氏做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幼也是娇惯着长大的。不仅人长得好,性子也纯善。当年还未成亲的长公主也是个爱玩的人,常扮作男装出宫。两人因缘际会地相识,且成为知交。也正是因为长公主,柳氏才认识了莫正远,并且一见倾心。莫正远也对柳氏心生情愫。只是两人的身份相差太多,哪怕是做妾,也遭到候府老太太的反对。而且当时的柳老太爷也就是莫曦的外祖,已经替柳氏按排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当柳氏说自己怀了孩子的时候,老太爷狠心将她逐出了家门,莫正远则与老太太翻了脸,硬将柳氏迎接了门。   所以,打从柳氏进门那天起,老太太就没有过好脸色。而秦氏自然也看不得抢了自己相公的女人好过。柳氏生下莫曦没多久,莫正远就奉旨领兵去了北地,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柳氏被老太太与秦氏折磨地已经没了生气,只是凭一口气拖着,直等到莫正远回来才闭眼。 作者有话要说:     ☆、入宫      在公主府住了四五天,莫曦身上的疹子终于全消了。这天一大早,长公主就帮着莫曦打扮妥当,带她进宫去陪安乐。   莫曦还是头一次进宫,一路上既好奇又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或是做错一个动作就被拉去打板子了。   安乐公主生母早逝,她跟萧渊一样是养在淑嫔的百秀宫里,所以跟萧渊和三皇子萧恒很亲近。   第一眼见到淑嫔,莫曦就对她产生了好感。淑嫔跟长公主差不多年年纪,身材略显削瘦,鹅蛋脸。淡淡的远山眉,弯月眼,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宁静、淡泊的感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莫曦按着这几日在公主府临时抱佛脚学来的礼仪给淑嫔行了礼,淑嫔亲自将她扶了起来,赐了座。   “早就想招你进宫来见见了,只是这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大舒坦才耽搁了。还要多谢长公主替我把人送来了呢!”   淑嫔是萧渊的养母,那就是莫曦名义上的未来婆婆。都说婆媳关系是一大难题,莫曦难免有些紧张,规距地坐在椅子上,微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   长公主听了淑嫔的话,笑道:“既然娘娘要谢我,那我今日可就赖在这里用饭了!”   “那是自然!”淑嫔连忙的就吩咐身边名唤云儿的宫女去准备膳食。   长公主喝了口茶,问淑嫔:“怎么没见安乐,她不是吵着要见曦儿吗?这会曦儿来了,她倒不见人影了。”   “乐儿那丫头,都快成这皇宫里的魔星了。一天到晚的挑皮捣蛋。前几天将她父皇最喜爱的一方玉石镇纸给打碎了,皇上罚她写十篇大字,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的令。知道曦儿要来,今儿一大早拿着大字去见皇上了,想讨好皇上解了她的禁跟曦儿出宫去玩呢。”   长公主失笑,那丫头可真是无畏无惧。那方镇纸她也见过,上好的蓝田暖玉制成,是前朝大家王衍花了三年里间才雕成的。皇上的心头好。没想到被那丫头摔了却只罚她十篇大字,可见安乐在皇上心里有多受宠。   淑嫔将话题转向了莫曦,“总听安乐说起曦儿,说曦儿长得好看,人也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难怪一向清寡的老四也动了凡心,硬是在乾元宫外跪了一夜,跟皇上求了这门婚事。”   莫曦听到,抬头惊诧地看了淑嫔一眼。原来赐婚的旨意竟是萧渊跪了一夜求来的吗?心里头某处有忽然有些酸涩。她答应这桩婚事,多半只是为了借此离开候府,对他口中的喜欢并不相信。可现在看来,自己有些太武断了。   她面带羞意的低了头,说道:“娘娘谬赞了。”   淑嫔看她害羞,也不再提萧渊,唤了身边的宫女拿了个雕花匣子出来。   “这是皇上赐给我的一套累丝金玉蝴蝶的头面,我年纪大了戴不了这些。就当做见面礼送给你吧。”   宫女将匣子送到莫曦面前,莫曦恭敬地接过,打开匣子,只见一套十二件的蝴蝶头面整齐地摆放着,用料上乘,做工精细,看光泽还是崭新的。   “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曦儿怎么能收。”   淑嫔摆摆手,“皇上既赐给我了,就是我的物件。你安心收着吧。”   莫曦也知道既然淑嫔将东西拿出来了,就是诚心要送给她的。她若是一再拒绝反而不美,遂向淑嫔道谢,将盒子交给了一直立在身后的玲珑。   “听说靖宁候府的四个女儿都得了旨意赐婚,前头三位姑娘都订在了同一天成亲。这可算得上是今年京城内最热闹的喜事了啊。只可惜我们老三不争气,至今还没找到媳妇,硬是耽误了老四的婚期。否则这四女同嫁,岂不更热闹。”淑嫔略有婉惜地说道。   长公主笑道:“那娘娘还不快些替三皇子张罗张罗,迟了那好姑娘可就叫别人挑走了!”   正说得热闹,外头突然通禀,贵妃娘娘大驾光临。   宫中无后,贵妃也只一人。莫曦久闻这位贵妃的大名,却还从未见过。只不知她突然来淑嫔这里,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灵贵妃已经快四十岁了,脸上保养的没有一丝皱纹。肤色白里透红,弯眉杏眼,鼻梁秀挺,很标准的瓜子脸。外貌并不威严,眼神却透着倨傲。   几人起身给贵妃行了礼,淑嫔将她让到首位坐下,又吩咐宫女上了茶,自己才在一旁坐下。   贵妃毫不遮掩地将莫曦从头打量到脚,淡淡说道:“本宫听闻靖宁候府的四姑娘来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算起来贵妃是莫曦的亲姑姑,莫曦进宫去拜见贵妃是应当的,可她却是来了淑嫔这里。所以贵妃这话里含着指责莫曦的意思。   贵妃来了后,莫曦一直是站在那里的。听到这话,她回道:“曦儿头一回来宫里,理应去拜见贵妃娘娘的,只是不懂宫中规距,没得到娘娘的召见,不敢随意行事。”   贵妃瞧了她一眼,容貌果然出挑,也难怪能叫萧渊看中了。关于莫曦的事,秦氏也跟她说过不少,跟定国公府的亲事,本是想让她去的,没成想她却设计陷害了琴儿与冯德宝有染,避过了这桩婚事。所以,在贵妃心里莫曦就是个心有城腑的人,对她的印象并不好。何况她现在还与四皇子定了亲事,贵妃自然更不待见她。   翘着戴着义甲的手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后,才道:“知道你自幼是在庄子上长大的,没有姐姐们的教养,本宫不怪你。只是你如今与四皇子定了亲事,也该多学学礼仪,免得以后丢了皇家的脸面。”   听到这话,淑嫔与长公主皆变了脸色。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即跌了莫曦的脸,也跌了四皇子与淑嫔的脸。毕竟是萧渊跪了一夜向皇上求的赐婚旨意。说莫曦没教养,等同于说萧渊品味低没眼光,而萧渊可是淑嫔养大的。   淑嫔心里虽气,面上却不敢显出来。毕竟如今这后宫是贵妃的天下。   莫曦挺了挺身子,微扬着头,“曦儿多谢贵妃娘娘的教诲,日后必会好好跟姐姐们学习。”   话音刚落,贵妃就道:“既然如此,府里老夫人病了,你怎么不留在府中与姐姐们一起侍疾?听说还在长公主府住了几日。这若是传了出去,难免落个不孝的名声。   长公主适时替莫曦解围道:“娘娘有所不知,曦儿因着侍候老夫人,累出病来不说,反被府中丫头诬陷加害于老夫人。那日我去探望老夫人,正巧碰上这丫头受罚。后来候夫人查明了真相才还了她清白。刚好安乐托我将她带进宫来,我见她还病着,就留她在我府上住了几日,今日病好了才领她进宫。”   “既然病了,就该留在府里好生养病,怎好去公主府叨扰。这丫头,还是要多学规距才成!”贵妃脸上虽是带着笑容,可说的话却有几分狠励。   长公主脸上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说起这个,贵妃娘娘深居宫中,可能还不得知。那日候府出了些乱子,根本无人顾及得上曦儿,且她身边侍候的人也不。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才将她带回府的。”   秦氏那桩丑事,自是不会跟贵妃说。所以贵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听了长公主的话,觉得她只是在替莫曦辩解罢了。   “哦,我的确未曾听闻候府出了什么事,倒是有劳长公主费心照料曦丫头了。”贵妃脸上微微笑着,转而又道:“自从进宫以来,本宫快二十年未曾回过候府了。只每年女眷进宫请安时才能知晓一些府中人事,每次也不过个把时辰而已,说不上几句。心里头一直挂念的很。既然曦丫头来了,不如给本宫说说府中状况,那日又是究竟出了什么乱子?”   莫曦想了想,道:“府中一切安好,祖母虽然身子有些不舒坦,但张太医说并无大碍,只需精心养着即可。至于那日府中出的乱子,事关母亲名节,曦儿实在是不好说。还望娘娘见谅。”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提到了名节一词,等于是将秦氏的事捅了出来。   贵妃脸上果然变色。秦氏嫁进候府时,她还未入宫。两人年纪相当,秦氏又惯会捧人,所以相处得还不错。她进宫后,秦氏又四处帮衬她,凡是她交待的事,秦氏都会尽力去做。所以在她心里,对这个大嫂还是很满意的。此时听莫曦提到名节,自然想到男女之事。只是这话从莫曦嘴里出来,她并不全信。想要指责莫曦一顿,可莫曦又没有具体地说出什么,而且这话又是她自己先问起的,实在是找不到由头发作。只能闷着脸色,目光凌厉地看着莫曦。   淑嫔对于候府出了什么事并不知情,此时插不上嘴。长公主乐于看贵妃生闷气,更不会开口岔开话题。于是诺大的殿堂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正尴尬着,自殿外就奔进来了道小小的身影。   “曦姐姐,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安乐一眼看见莫曦就扑到她身上。   安乐人虽不大,却是个小团子身材。她这么一扑差点将莫曦撞倒,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安乐却因为莫曦这个举动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萧渊归来   一旁的淑嫔见状,忙道:“安乐,贵妃娘娘和长公主都在这呢,还不快行礼!”   安乐像是才看到贵妃的样子,忙收了笑。拗着小圆身子一板一眼地行了礼。因为人小胳膊腿的动作都做的不规范,偏偏又要学着大人一本正经的神情,惹得长公主哈哈大笑。   给贵妃行过礼,安乐又给长公主行礼,动作明显比刚才随意多了。随便蹲了蹲便扑到长公主怀里,“大姑姑,安乐好想你,安乐想去公主府陪大姑姑,你去跟父皇说好不好?”   长公主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不过是想出宫去疯罢了。想到自己像安乐这么大时,也是向往着宫外的天空,却因为母后管教严历,成婚前从未出过宫。如今看到安乐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她就想纵着她,像是圆了自己幼时的梦。   “好!姑姑等会就去跟你父皇说。”   安乐听到,高兴地手舞足蹈,被禁足这么久实在是闷坏了她,终于又可以出宫了。   坐在上首的贵妃见她们欢声笑语,自己则像是个外人。站起身道:“本宫还有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一群人都起身送她,到殿门外时,她又转回身来,对莫曦道:“既然你身子已经好了,就回府去侍候老夫人吧,宫里头也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莫曦恭敬点头称是。待贵妃一行人走远后,安乐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曦儿姐姐,你别听贵妃娘娘的,我都跟父皇说了让你陪我玩,父皇都答应了。贵妃娘娘没有父皇厉害,她说的话不管用!”   对于小孩子的童言,莫曦只能无奈一笑。   长公主为了安乐的心愿去见皇上,莫曦留在百秀宫陪安乐玩耍。诺大的一个偏殿只住着安乐一人,显得有些空旷。虽然侍候的宫女嬷嬷有十来个,但这些人都像是带了个面具一样,不言不语不笑。哪怕是面对安乐这样一个不过五岁的孩子 ,回话时也是面无表情,恪守宫规。   莫曦开始有些理解安乐为什么总是想着出宫,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虽然什么都不缺,却不是孩子想要的乐园。   安乐将自己的宝贝全都挖了出来,一件件地摊在榻上,给莫曦介绍每件宝贝的来源。   “这个小木马是三哥哥亲手给我做的,这个布偶是上次出宫时四哥哥给我买的,还有这个!”她举着一个缺了胳膊的面人,兴奋地问莫曦:“曦姐姐,你猜猜这个面人是谁?”   莫曦仔细看了看面人,许是因为时间太久,面人已经干硬变形,根本看不出原来面貌。   安乐见她猜不出,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这是四哥哥!可惜这只胳膊掉了,我让她们帮我粘上,她们都说不会,真是太笨了!”   说到萧渊,莫曦默默算了下,他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午饭是留在宫中用的,淑嫔按排了一桌饭菜,都是宫中御厨不外传的拿手菜。可怜莫曦要顾着矜持,只能羡慕地看着安乐大块朵颐。   用完饭后,莫曦与长人公主向淑嫔辞行。安乐如愿得以出宫,一路上兴奋地就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没停。出了宫门她就掀了车帘,看到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要问一问莫曦,“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   莫曦也留在了长公主府。等到安乐回宫后她再回府。至于贵妃的那句‘早些回府侍候老夫人的话’被她自动忽略了。   陪孩子玩也是件体力活,特别是安乐这样一刻不能停歇,精神体力都超好的孩子。待到晚间莫曦在客房中安歇下来后,感觉身上每根骨头都是酸痛的,倒在床上没一会便去会了周公。   到了半夜,闷热的厉害。莫曦踢了被子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可脑子还是恍恍惚惚的。在大床上滚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些的地方,满足地睡了过去。   睡了个好觉,第二日天没亮莫曦就醒了。心情美好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压住了。转头一瞧,跟她挤在一个枕头上的竟然是萧渊!   他不是说最快一个月才回来吗?昨天她才算过还没到一个月呢。虽然惊讶他的归来,可心里更多的是欢喜。   萧渊将她环在怀中睡得很熟,扇子一般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莫曦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他黑了不少,脸上也削瘦了。看来这趟差事让他吃了不少苦。   莫曦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描绘,在触到他丰润的唇时,却突然被咬住。   “啊!”   莫曦低低地惊叫了一声。见到他眸子里戏谑的目光时,飞快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听到耳边的闷笑,她又觉得丢脸,用手轻轻捶他,“不许笑!”   “好,我不笑。”   笑声的确是消失了,可她分明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有些恼怒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渊有些不满地往她身边凑了凑,道:“昨夜入的城,刚好碰到溜出去喝酒的宁二,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所以我就来了。”   宁二,就是宁玉堂。   “你一回来就跑到公主府,被皇上知道怎么办?”   他不动声色地将人又抱进了怀里,才满足地道:“没事,我快马先赶回来的,车队要到今天下午才能进城,我到时去跟他们会合就行。”   莫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他搂着时,不依地挣了挣。“那你也不能就这样跑到我房里来,传出去我要不要见人了。天要亮了,你快走吧!”   这话说得有些违心,其实第一眼看到他时,她心里头是很欢喜的。   萧渊将脸埋在她脖子里,“我两天两夜没睡,快马赶回来就是想见你一面。放心,天一亮我就走不会叫人发现的。”   莫曦听了,也硬不下心来再赶人。乖乖任他抱着:“那你再睡会,天亮了我叫你。”   萧渊迷糊地嗯了一声,搂着她没一会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这两天赶路的确是累着了。   外头天色已经泛了蓝,隐约能听见院子里下人们的走路声。可看他这样累莫曦实在不忍心叫他起来。自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刚好玲珑和另一名公主府的丫头来侍候。她找了个借口将那丫头支走,留下玲珑一人。   换了衣裳梳了妆,玲珑要去铺床被莫曦拦住了。   “不用,我自个铺好了,你陪我去外间用饭吧。”   玲珑虽然疑惑,但想到在庄子上时,铺床叠被什么的姑娘也经常做,就没放在心上。   外间桌上,早饭已经摆好了。一份白米粥,两样小菜,还有春卷包子,莫曦根本吃不完。想着床上那位肯定也饿了,趁着那丫头还没回来,打发了玲珑去园子里给她采朵花来戴。   拿碗盛了粥,捡了两个包子用托盘盛着端到了里间。撩开帐子一看,哪里还有他的人影。若不是枕头上留下了两个凹痕,她还真当自己是做梦了。   放了托盘四处瞧了瞧,发现西边的窗户打开了,两扇窗页还晃荡着。想来是从这走的了,昨夜肯定也是从这来的。摇摇头,将床上整理了一番,才又拿着托盘回了外间。   玲珑掐了朵开得正艳的蔷薇花回来,莫曦又嫌颜色太艳不愿戴。玲珑嘟哝着:“红红的多好看啊,哪里就艳了。”   莫曦笑了笑,装作没听到她的嘟哝,待那个小丫头回来后,便叫她领路去给长公主问安。   到了长公主的院子时,她正在用早饭。一起用饭的还有安乐和宁玉堂。   宁玉堂昨晚偷溜了出去,天快亮时才回来的。怕叫长公主发现他出去的事,才强撑着精神来陪她吃饭。本来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见到莫曦忽然就来了精神,扭过头背着长公主对她挤了挤眼。   莫曦就当没看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给长公主请了安,坐到安乐身边喂她吃饭。   宁玉堂得不到回应,故意咳了一声,对安乐道:“听说你四哥今日就要回京了,想不想去接他啊。”   安乐听到,一口咽了嘴里的包子,“真的?我要去接四哥,四哥肯定给我带了好玩的东西!”   宁玉堂拿筷子在安乐对上轻轻敲了敲,“嘿,你这小丫头,敢情不是想你四哥,是想你四哥带的东西啊。”   长公主瞪了宁玉堂一眼,“食不言寝不语,罚你把这包子都吃完!”   宁玉堂看到盘子里还剩的四个大包子,捂头哀号。“娘你这是要把我撑死啊,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是我在菜市口捡的!”   不光是安乐,连莫曦也被长公主这话给逗乐了。宁玉堂装出可怜样子,将装包子的盘子端到手上,“行,我端回去慢慢吃。”   宁玉堂端着包子回了自己院子,进了间就将盘子往桌子上一撂。冲着歪靠在榻上的人一努嘴,“喏,早饭!”   正在榻上补眠的萧渊摸了摸肚子,的确是饿了。起身坐到桌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莫曦呢?车队下午才进城,我现在不方便露面,你帮我把她带出去。”   倒在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胳膊里。含糊不清地道:“不干,我要补觉!”   萧渊细嚼慢咽地吞了包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才悠悠地道:“行啊,你慢慢睡,我去跟长公主说说昨夜在庆丰楼门口遇到谁了。”   榻上的人没有动静,就在萧渊走到门口时,冷不防地蹿了起来跑到萧渊身边,夸张地对他作着揖。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求您免开尊口千万别跟我娘说,我这就给你约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联手   安乐在宁玉堂的怂恿下,闹着要去放风筝。长公主拗不过只能答应,又担心只安乐和莫曦两人不安全,让宁玉堂也跟着去。困的都睁不开眼的宁玉堂顿时有掐断萧渊脖子的欲望。   放风筝的地方还是上回萧渊带她们去过的青峰山脚下。三个人坐了两辆马车,安乐本是要和莫曦坐一辆车的,宁玉堂却用一串九连环将安乐引到他的车上去了。莫曦正觉得奇怪呢,就见车帘一扬蹿进个人来。   看清来人,莫曦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萧渊坐到她身边,习惯性地将她搂进怀里,嘴角一扬:“我一直在公主府,下午才回宫。”   莫曦脑子一转,“是你叫宁玉堂带安乐去放风筝的吧!”   他没说话,笑着默认了。在她脸上飞快地偷了一个香,趁她反应过来之前岔开话题道:“靖宁候跟我一起回的京,下午就到。”   “靖宁候,我爹?!”莫曦果然被他的话吸引,没注意到他握在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知道我爹回来是为什么吗?”   莫正远在北地待了十几年,没有必要的事很少回京。这几年北地没有战事,还算安稳。莫正远已经连着三年没回过京了,不知这次皇上突然召他回来是为了什么。   萧渊的手悄悄溜进她衣服里,隔着层薄薄的里衣在她腰间轻轻揉捏,呼吸也随着手中触到的柔软感觉渐渐急促。莫曦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拍掉他的爪子。   “不清楚。不过我这次去调查灾情,发现驻兵中有将领趁机将军粮拿出去高价售卖,再贱价买入掺了沙子的霉米充当军粮。你爹虽不知情,那些人却都是他的手下,恐怕逃不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父皇召他回来,或许与此事有关。”萧渊边说话岔开她的注意力,一边又将手伸了过去。   军粮都敢动,可真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正要问问萧渊她大哥莫苍有没有一块回来,他却倾过头来,双唇准确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唔……”莫曦本能反应要推开他,双臂却被他紧紧圈着,根本动弹不了。   马车一路悠悠前行,车里的莫曦满脸绯红,无力地任他双手四处作乱。待车子终于到了青峰山脚下时,她已经浑身无力地软在他怀中,衣裳凌乱双眼迷茫。   车刚停稳,安乐兴奋地声音就传了进来。“曦儿姐姐快下车,我们去放风筝!”   莫曦忙整了整衣裳,掀帘下车。临到车门回头望了眼靠坐在车厢壁上的男人,“许多下人跟着呢,你别出来!”   萧渊凑到帘子边上,“我待会就去官道上等大队车马,然后要回宫。明天如果得闲就去候府看你!”   莫曦很想说明天她还不想回候府呢,可一想莫正远回来了,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回去请个安于理不合。于是点了点头。萧渊趁她回头下车的瞬间又偷了个香。   马车边上立着两名公主府的丫头,莫曦怕叫她们发现也不敢出声,甩了帘子下车就直向不远处的安乐走去。心里暗骂着那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像只饿狼似的将她的馒头都啃肿了。   莫曦刚下车,宁玉堂就蹿了上来。见到发冠有些散乱的萧渊,挑起桃花眼意有所指地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样,这下满足了吧!”   正在平复心情的某人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出去赶车,送我去官道。”   莫曦陪着安乐放了半天风筝。宁玉堂将萧渊送到官道后就折了回来,躲在马车里睡觉。直到安乐肚子饿了,一行人才回了城。   莫曦想着好久没吃的糯米鸡,怂恿着同样是吃货的安乐到福润楼用饭。宁玉堂本是想着赶紧回府睡觉去,可实在是拗不过两个吃货,只能带她们到了福润楼。可莫曦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人。   ***   回公主府后,莫曦就向长公主辞行。长公主得知靖宁候要回府,也没留她。按排了马车送她回府,倒是安乐,一脸的不舍。她好不容易才能出宫,莫曦却不能多陪她几天,她一个人玩还有什么意思?   莫曦回到候府时,天色已经快黑了。问了门房知道候爷进宫去了还未回府,径直去了庄寿堂。   老太太得了儿子要回府的信,病都好了一半。正热闹地吩咐下人们按排饭食。听到兰心回禀四姑娘回府了,她不高兴地摆摆手,“回就回了,难不成还要我出府去迎接不成!”   老太太不见,莫曦想着这事也不急,明日当着父亲和众人的面将那人推出来才更好呢。跟玲珑一路回了小楼,才发现不仅春梅,连冬梅也不在了。小楼里黑洞洞的,一丝烛火都没有。   点了灯,莫曦帮着玲珑一块将楼上楼下的积灰清扫了一遍后。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是晚上□□点的样子了。估摸着莫正远今天不会想起她来,便泡了个热水澡。准备明天一早再去正院给莫正远请安。   玲珑用帕子替她绞干了头发,换了衣裳正要上床。却听外头有人敲门。   来人是莫容,六月的天她竟然还披着件披风,风帽掩在头上遮住了她的脸。   玲珑请她进了屋,上了茶便退了出去。留她们姐妹两人在屋里说话。   莫容脱了披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四妹妹应该知道父亲回京的事了吧?”   莫曦点点头,“听门房的人说过了。姐姐这么晚来应该不会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吧。”   莫容笑笑,“妹妹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上次那人陷害妹妹在祖母汤药中加了大黄,虽然后来被一个小丫头顶了锅。可事情毕竟是她做的。堂堂一个候夫人为了陷害庶女,竟然不惜加害老太太,这事传出去,她也就完了。如今我已经有了证人可以当着父亲和祖母的面揭露她,只是这事毕竟是因妹妹而起,我却是没立场去做的。所以今日来,是想问问妹妹,想不想出了这口气?”   听了这话,莫容有些震惊。做为一个没什么依仗的庶女,莫容究竟是怎么查出那件事的。秦氏在这府里可算是一手遮天,要去查她的阴私可不容易。   她也知道,莫容是想借着自己的手除了秦氏。可这件事与她来说并无害,反能让她出口恶气。若是就此扳倒秦氏,以后她在候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上次在柴房,若不是莫容及时赶到,她现在怕是比死都不如了。况且莫容直言相告,并没有背着她算计什么。就看在莫容的坦诚与对她出手相帮的份上,她也是愿意做这件事的。   而且,她自己手里也握着好牌呢,若是跟莫容联手,这靖宁候府里就再也容不下秦氏了!   “只不知姐姐找的证人是谁,若是临时反悔我岂不成了诬陷嫡母的不孝女。”   莫容闻言轻轻一笑,“妹妹这么说就是答应了。至于证人,妹妹请放心,绝不会出一丝纰漏。”   两人细细商量了明日该如何行事,一个时辰后莫容才离去。   ***   第二天清晨,莫曦早早地到了庄寿堂等着请安。因为来得太早,老太太还未起身,她便在院子里候着。没一会,大姨娘带着莫容,二姨娘带着莫茹也都来了。等兰心挑了帘子出来,说老夫人请她们进的时候。秦氏和莫婉莫琴也来了,和她们一起的还有一对年轻夫妻,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小男孩。   想来那对年轻夫妻就是莫正远唯一的儿子莫苍和她的妻子赵腊梅,以及他们刚满三岁的儿子莫青。至于莫正远,听闻他从昨日进宫后,到现在还未回来。也不知倒卖军粮一事,皇上会做何处置。想到这里,莫曦看了眼秦氏,见她丝毫没有担忧不安的神情,想来是还不知道莫正远回京的原因吧。   一群人进了屋,按辈份落了座。莫曦和莫容相邻坐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就无交流。   老太太见到唯一的曾孙高兴的不得了。昨个莫苍一行人回府时,莫青因为一路奔波,小小的人根本就受不住,回到府中洗洗就睡了。所以老太太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   莫青说话还不太清楚,带着一口北地腔。老太太虽然听不明白,却一直点着头应和着。仿佛莫青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拼着老命去摘下来。   老太太亲手剥了颗葡萄喂到莫青嘴边上:“青儿啊,吃葡萄,这葡萄可甜啦,北边那地都没有呢!”   莫青撅着小嘴轻轻咬了一点,咂巴出滋味来,又将一整颗包进了嘴里。老太太见状,乐的合不拢嘴。   坐在下首的赵腊梅边上也摆了盘葡萄,看着莫青吃的甜忍不住拈了一颗放嘴里,酸酸甜甜的,这一吃就停不下口了。秦氏看见有些不满,心想果然是小户人家的,一点都没规距。   赵腊梅是北地人,她父亲是随军大夫,她常跟着去打打下手,因而结识了莫苍。当初莫苍成亲只给秦氏写了封家书告知,连婚礼都是在北地办的。所以秦氏对这个媳妇是极不满意的。   “文晴,你去问问管事这葡萄还有没有,若是有的话多拿些去少夫人屋里。”秦氏故意提高了嗓子,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将目光都投向了赵腊梅。   赵腊梅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葡萄,窘红了脸。   “母亲,腊梅是……是因为有了,才喜欢吃些酸甜的,若是这葡萄还有,就多送些去我们房里吧。”   坐在赵腊梅右手边的莫苍适时开口,替她解了窘境。 作者有话要说:  捂着脸来卖个萌,求收藏~求评论~   ☆、反击   老太太本也是瞧不上赵腊梅的,只是这回见到她,瞧她腰细屁股大,是个能生养的。头一胎就给她生了个大胖重孙子,所以没给她难堪。这回听莫苍说又怀上了,不禁欣喜,两眼直盯着赵腊梅还未隆起的肚子。   “又怀上了!这可真是祖宗保佑啊,喜欢吃酸的好,都说酸儿辣女。我们青儿就要多一个小弟弟喽!”   秦氏的脸色变了变,儿媳妇能生自然是好事。问题是这儿媳妇并不合她和心意。   “既然怀上了,可要精心养着。”   赵腊梅拘谨地点头,“媳妇儿省得。”   谁知秦氏话峰一转,看向老夫人。“苍儿房里就腊梅一个人,如今腊梅又怀上了。母亲您看是不是该给苍儿屋里添个人?”   老太太闻言,手里依然剥着葡萄喂莫青,道:“的确是该添个人了,苍儿将来是要袭爵的,自要多纳几个人替莫家开枝散叶才是。”   赵腊梅脸色瞬间白了,不安地看了眼莫苍。莫苍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担心。   “母亲,我有腊梅就够了,不用旁人。”他从小就见过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对付那些妾氏的,他不想让单纯的妻子也变成那样。   秦氏不满地看了眼赵腊梅。对莫苍说道:“传宗接代是大事,你爹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这事可由不得你做主。况且,腊梅总有一天会是这候府的当家主母,可不能再这样小家子气。有些事,该学着要怎么做了。替相公按排房里人,这也是她的职责之一。”   莫苍还相说些什么,腊梅碰了碰他的手,轻轻摇头。“腊梅不懂这些,还请祖母、母亲帮着按排。”   老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光落在身旁的兰心身上。   “苍儿,你看兰心怎么样?这丫头跟在我身边长大的,让她去侍候你我再放心不过了!”   被点名的兰心正垂首站在那里,听到老太太的话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攥紧了双手。秦氏看了兰心一眼,道:“兰心当然是个好的,可她是母亲身边最得心的人儿,怎么好让她去苍儿屋里。”   老太太摆摆手,“我这里侍候的人多着呢,不缺她一个。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兰心猛地抬头看着秦氏,眼里带着祈求的目光。秦氏却避过她的眼神,端起茶盏饮茶。兰心的眼里透出些绝望来,垂在身侧握着拳的双手捏得更紧了。   老太太见无人反对,对着秦氏道:“这也是桩喜事,你挑个日子府里人自个摆上几桌,热闹热闹。”也算是给兰心几份体面。   莫曦一直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直到感觉胳膊被人轻碰了碰,抬眼看去,莫容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莫曦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眼生的小丫头正站在门外的角落里。那丫头见莫曦望了过去,对她点了点头。   莫曦回过头看了眼兰心,心中有些不忍。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道:“祖母,大哥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如今大嫂又身怀有孕。曦儿觉得,祖母该替大哥寻位心地仁慈些的才好,免得生出事非来。兰心……不大合适。”   老太太一听,脸色马上变了。“兰心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你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这种事哪轮到你插嘴!”   莫曦一脸为难,“祖母说的是,这事曦儿本不该说的。可是曦儿实在不想看到大嫂往后会有什么不测。”   莫苍一惊,问道:“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曦看向莫苍,又看了眼老太太,像是下了很大决定才说道:“不瞒祖母,曦儿前几日在公主府,因为一直发着热。长公主替我请了大夫来看,巧的是这位大夫就是华仁堂的。之前张太医替老夫人开的方子,都是从华仁堂抓的药。那大夫顺口就问了老夫人的情况,还说……还说宫里的太医技艺也不如何,方子里的大黄份量下得太重。孙女一听到大黄二字,想起祖母之前病情加重的事来,就多问了几句。”   说到这里,莫曦顿了顿。   “继续说!”老太太面色凌厉。   “大夫说,药里大黄份量偏重,他便跟前去抓药的人提了提。那人说是太医开的方子,也不敢随意乱动,又怕真的对老夫人身子不好,就叫伙计帮着将多的大黄单独包了起来,说是回府后再问过太医。孙女昨日回府后问了人,才知道抓药的是杜管家身边的崔定。谁知昨晚上,孙女在园子里竟碰见崔定与兰心私会。”   莫曦没再说下去,因为不用说,在场的人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秦氏第一个开口,“你既怀疑兰心,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女儿也只是撞见她跟崔定一起,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不敢乱说。见祖母要将她送到大哥屋里,才不得巳出说出来的,毕竟大嫂怀着孩子呢。若是兰心真的心思歹毒,那大嫂岂不是有危险?女儿现在说出来,祖母可以派人去查证,若是一场误会那最好不过,若是真如女儿所猜测的一样,也是替祖母去了身边的一颗毒瘤。”   老太太看向兰心,“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兰心咚地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脸上神情晦暗。“老夫人,我……”   她支唔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老太太心中明了,一拍桌子,“去,将崔定给我绑来!”   崔定很快就被带来,一进屋子见到跪在地上的兰心,心中便有了数。老夫人将莫曦的话问了他,他毫不遮拦地全部认下,并且一口咬定兰心并不知情,是他故意利用兰心在药材里加了大黄。   老太太不傻,崔定加害于她,那包大黄却是在莫曦的小楼里搜出来的?这是有人利用她陷害莫曦,候府里谁有这么大的权力能指使崔定,又视莫曦为眼中钉的?   她看向不远处的秦氏母女三人,眼中俱是怒意。秦氏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脸上闪过慌乱,不过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说,是谁指使你的!”   崔定略抬头看了眼兰心,又低下头去。“没人指使。”   老太太拿起茶盏朝崔定扔去,正砸中他的额头,艳红的鲜血流了出来,很快就掩了他半张脸。   兰心脸上煞白,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别过头去,不再看崔定。   “来人,拖出去打他几十板子,看他说不说!”   几个婆子将崔定拖了出去,就在院子当中架了春凳打板子。崔定咬牙忍着,挨了四五板子后才放开嗓子吼了起来。屋里的兰心听到叫声猛地扑到老夫人身前,抱着老夫人地双腿哭道:“老夫人,都是我做的、是我做的!不关他的事,求您饶了他吧……”     老太太没好气地踹了她一脚。兰心十岁入府时就在庄寿堂做事,从洒扫的小丫头一路做到贴身丫头。老太太对她惯来是很信任的,没想到她却会做出这般背主的事来。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心泣不成声,还未开口,秦氏便厉声道:“你这个贱婢,竟然敢谋害老夫人。来人,给我拖出去打死!”   候在门外的婆子闻言,进屋就要将兰心拖走。老太太一拍桌子,“这是反了不成,我还没开口,你们这些奴才倒是听谁的令?!”   她心里已经确定,这事跟秦氏脱不了干系。狠狠地瞪了秦氏一眼,“我还没死呢,这靖宁候府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秦氏脸上已经装不出笑容来,脸色僵硬地坐回位置上。   莫苍看着秦氏的神情,心里有些厌烦。这才刚回府就闹出这家么一幕,早知道他就赖在北地不回来了。见腊梅脸色不好,遂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道:“祖母,腊梅有些不舒服,我先陪她回去歇歇。”   老太太闻言看向赵腊梅,脸上果然惨白着。想着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在这里呆着的确不好。于是点点头,让他们一家三口先回院子去了。   莫苍经过秦氏身边时,顿了顿,道:“母亲脸色也不太好,若是不舒服也先回去歇歇吧。”   秦氏摇摇头,“这么一摊子事,总不能留给老太太去处理。”说着走到老太太身边:“母亲,你身子还没大好呢,没得再给这些下人气坏了,您先回屋歇着吧,这里有媳妇呢。”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我好的很!” 又指着兰心道:“你给我继续说,为什么要谋害我?那包大黄又为什么会在四姑娘的屋里搜出来?”   兰心泣不成声:“老夫人,奴婢打小侍候您,把您当作亲祖母一般,怎么会谋害您呢,奴婢……奴婢实在是逼不得巳。”   “兰心,你怎么能做这么糊涂的事?你也不想想你家中的父母,你若出了事他们怎么办?”秦氏一旁责备道。可不止兰心,在场的人都能听出这话中威胁的意思。   老太太更气,“说,谁指使你的?若是说出真相,看在你侍候我这么些年的份上,我保你留条活命!”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滚,求收藏~   ☆、人证物证   兰心看了眼秦氏说道:“奴婢跟崔定有了私情,被夫人发现。夫人以此为胁,迫我在老夫人药中加重大黄的份量。奴婢自是不敢的,可夫人说奴婢若是不照做,就将奴婢与崔定的私情揭出来。照着府规这是要活活打死的。且夫人说只是加些大黄,不会让老夫人出么事,只是,只是为了陷害四姑娘,让老夫人更加厌恶四姑娘,奴婢没法子才做了的……”说完兰心就伏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秦氏脸上一片惨白,她身边的莫琴怒道:“你这丫头竟然敢污陷我母亲,满口的胡言!”   满屋子人都看着秦氏,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姨娘趁机道:“夫人,你为了陷害四姑娘,竟然对老夫人下手!这可是要被休弃的!”   一直没开口的莫婉对二姨娘道:“你胡扯什么,一个丫头随口说两句就能当真了?”说着她看向兰心,“空口白牙地你就想诬陷我母亲,你可有证据?!”   秦氏听了莫婉的话镇定下来,虽然这兰心说的都是事实,可她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老夫人再怀疑也不能仅凭着一个下人的三言两语就把她怎么样吧。   老太太胸口不顺畅又咳了起来,喝了口茶水压了压。问兰心:“你可有证据?”   兰心抬起泪水模糊的脸,道:“有的,夫人说我做得好,事后赏了我一只金钗。就在我屋里枕头下面,老夫人可派人去取来。”   老夫人叫了丫头去取,秦氏本是镇定自若,因为她根本没给过兰心什么金钗。可当她看到那丫头取来的钗时脸色顿时大变。   这只镶宝石玉兰花金钗是前些年她过生日时候爷送的,常戴在头上,府中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老太太自然也是见过。   “你这个毒妇!”老太太拍着桌子差点跳了起来。   秦氏咚的一声跪下,“母亲,不是的,这钗子是候爷送我的,我怎么会轻易赏给一个丫头呢?这是陷害,肯定是有人陷害我!”说着她头一转,指着莫曦。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不满我误查,将她在柴房关了一夜,一定是她陷害我!”   莫曦奇怪地道:“母亲你怎么这样说?虽然女儿在柴房呆了一夜,可第二天母亲就还我清白了啊,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就陷害母亲呢?再说兰心手里有母亲的钗子,我如何能拿到这钗来诬陷母亲?”   秦氏此时心中大乱,她也不知道这只钗是怎么跑到兰心手中去的。忽然想到刘三,大声道:“对了,是刘三!那日刘三偷了我的首饰,定是将这支钗也一并偷去了!”   听到秦氏主动提起刘三,莫曦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提起那日的事,老太太更是气愤。给刘三头上扣顶贼帽,不过是给秦氏一个台阶下。现在想想,她倒觉得秦氏和那刘三真的有些什么也说不定。   莫曦看着秦氏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舒坦地吸了口气。缓缓道:“说到刘三,曦儿倒想起件事来。昨日,我陪安乐公主在福润楼用饭,竟然碰见刘三了。想到他偷了母亲的首饰,便托宁公子将人绑了起来,这会儿人还在福润楼呢。若是想知道这钗是不是他偷的,只需派人将他带回来问问便知。”   昨日在福润楼遇上的,正是逃得没影的刘三。秦氏虽然给他扣了顶贼帽,却顾及着自己的名声并没通报官府。那刘三躲了几日见没人找他,胆子又大了起来,手里又有丁婆子给的银子,于是就邀了一群狐朋狗友去福润楼显摆。谁知就让莫曦给遇上了。   莫曦简要地跟宁玉堂说了来龙去脉,只略了自己差点被他轻薄的事。宁玉堂当即将人绑了起来,拖到雅间里打了个半死。之后莫曦又拿银子收买他。刘三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若是照着莫曦的话做,不过是挨顿打,捱过去了就能过好日子。若是不照着她的话做,别说是银子了,怕是立刻就小命不保了。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   老太太一听,立马吩咐人去福润楼将刘三带来。秦氏跪在那里摇摇欲坠,双眼狠毒地盯着莫曦。虽然她跟刘三根本就没什么牵扯,可莫曦既然这样胸有成竹地将刘三扯出来,肯定是有准备的。她恨啊,她不知道那晚刘三怎么会跑去了正院,不知道那支钗怎么会落在兰心手里,她更恨为什么莫曦此时还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不是毁了名声让人唾弃!   “你害我!一个贱人生的杂种你竟敢害我!”秦氏恨意汹涌,爬了起来直往莫曦身上冲去,双手掐上她的脖子。   秦氏速度太快,莫曦一时没来得及避让。旁边的人也没想到平日慈眉善目的秦氏会当众这样失态,一时都愣在那里。   “这是做什么!”一道威严喝斥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朝来人望去,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蓄着把胡子,轮廓分明如刀削的脸上,有着长年风吹日晒所积下的细纹。此时刀眉紧皱,眼中是满满的惊诧与怒气。   莫曦知道这就是她的爹莫正远,刚才在门口那个小丫头是莫容特意按排报信的。扳倒秦氏,还是要莫正远亲自在场的好。所以她故意等到小丫头的信号才开始,为的是让莫正远‘凑巧’碰上。   秦氏没想到,候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府,掐在莫曦脖子上的双手滑了下来。   老太太见到自己儿子回来,激动地站了起来:“远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莫正远走到堂前,看了眼秦氏与莫曦后才给老太太请安:“母亲,儿子回来了。”   接着屋中各人都给候爷见了礼,轮到莫曦时,她有些陌生地打量了正远一眼,略带紧张地道:“曦儿给父亲请安。”   莫正远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转而看向秦氏,眼带询问地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秦氏还没想好说词,老太太语带哽咽地道:“远儿啊,亏你回来的及时,否则怕是都见不到为娘最后一面了啊!”   莫正远对自己母亲的性子还是了解的,知道她这话是带着夸张的。“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啜泣着将秦氏收买了兰心在她药中加了大黄,又诬陷莫曦的事说了出来。至于刘三的事,因着人还没带来没有实证,又怕儿子脸上挂不住,只说他偷了正院里的东西。   莫正远知道了来龙头去脉,又看向莫曦。刚才的一眼让他发现她跟柳氏长得极像,让他不禁想起红颜薄命的柳氏,心里头升起些惆怅。   打从莫正远进门就没说过话的秦氏,此时心中不止是恨意,更多的是慌张。如果那个刘三来了后真的胡绉些什么构陷于她,那她就真的完了。   “候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我怎么会加害母亲呢,真的是这个丫头她诬陷我,候爷……”秦氏跪到莫正远身前,哭诉道。   一边的莫婉见状,忙上前将秦氏搀扶起来。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你是父亲的妻子,父亲自会为你作主。快些起来吧!”说着对秦氏使了个眼神,让她镇定些。   秦氏被女儿提醒,惊觉自己有些失态了。现在虽然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可刘三还没来,事情就不能最终下定论。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能让刘三承认自己只是个贼,而与她并无牵扯。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一是因为刘三不是府里的下人,她手里没有人家的卖身契就不能随意打杀。二是她对刘三实在是不了解,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不知道他有什么软肋。   莫正远三年未归家,一回来就遇到这档子事,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以他对秦氏的了解,他相信此事十有八,九就是她做的。   福润楼离靖宁候府并不远,下人驾着马车去的,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将刘三带来了。   刘三被人用粗绳子捆着,嘴里塞了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莫正远发话,让人扯了他嘴里的布。   “你是刘三?”   刘三跪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回道:“小的正是刘三。”   莫正远又问,“你看看这屋子里的人,可有你认识的?”   刘三依言将众人一一打量,看到莫曦时只是一带而过。然后将目光定在秦氏的方向。秦氏心中一紧,问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不认识你。”   刘三咧咧嘴,“小的也不认识夫人您,不过小的认识你身后的婆子。”   一直站在秦氏座椅后头的丁婆子闻言一惊,喃喃道:“你、你胡扯些什么,我何时认识你了?”   刘三揉了揉有些疼的下巴,“前些日子不是你找到我,还给了我一大笔银子嘛。”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银子了!”丁婆子说着就想去堵刘三的嘴。   莫正远瞪了丁婆子一眼,“没问你话,你就给我闭上嘴巴!”   丁婆子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嘴唇开开合合却终是什么也不敢说出来。秦氏脸上也不好看,是她吩咐的丁婆子去找个男人坏莫曦的名声,若是再让刘三说下去,早晚会将她牵扯出来。一时又想不到法子制止他,心里头又慌乱起来。   老太太面色凌厉地指着刘三,“说!她为何要给你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天使们,请点点收藏吧~   ☆、秦氏被逐   刘三对着老太太磕了个头,“老夫人,都怪小的贪财。那婆子找到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替她办件事。我正欠着赌债被人追打呢,见有银子拿没问是什么事就一口应下了。到了夜里这子从后院将我带进府来,进了一处院子。”说着他停了停,挤出两滴眼泪来,满脸悔恨地继续说道:“我媳妇虽是在府里做活,我却从没进过府也不知道那院子是什么地方。要是早知道那是夫人的院子,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进去啊!”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秦氏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进了我的院……”话未说完,想起那天早上刘三从正院跑出去被丫头撞见的事,后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莫正远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对刘三道:“你继续说!”   刘三有些害怕地看了眼秦氏,“我进了院子,那婆子把我引进一间小屋里,说是还得等会儿,让我先喝杯茶。谁知、谁知那茶一喝我就不省人事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边上还有个女人背对我睡着。我看那屋里的摆设不像是下人的屋子,顿时吓得魂都掉了,也不敢出声拿起衣裳就跑出去了。后来,我媳妇拿着菜刀发疯,我才知道那是夫人的院子。”   “啊!”二姨娘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后就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谁都知道丁婆子是秦氏身边得用的人,能使得动她的除了秦氏还有谁?何况还有人亲眼看见刘三从正院里跑了出去。前后一对应,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这样的事,不说发生在靖宁候府,就是普通百姓家里也是桩丑事。何况还是秦氏下的药迷了刘三行事,简直就是天大的丑闻!这样不守妇德的女人,不说休弃,就是沉塘也不为过。   老太太脸色铁青,只要一想起当初自己还以为秦氏是被冤枉的,就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秦氏。“你、你……贱妇!败坏门风!”   秦氏早都站不稳了,歪倒在秦婉怀里面色苍白。   秦婉反倒镇定自若,“父亲,他只说看见一个女子,并不知道是谁,许是别的什么人故意如此陷害母亲呢?”   莫正远没有理她,脸色铁青地指了丁婆子,“你说,谁指使你拿银子找的刘三!”   丁婆子此时也是怕的脸上没了血色,她在候府里当了大半辈子的奴才,能在秦氏面前得脸,脑子自然不笨。刘三说的,前半段都是事实。是夫人叫他找个男人毁四姑娘的清白,可这男人却是从夫人院子里跑出去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实在是不知道。现在她就算是说出实话来,夫人也会落得个加害婆母诬陷庶女的罪名,以后怕是没得好下场了,她一个帮凶的奴才肯定也没好果子吃,说不定就活活打杀了。可她若是顺着刘三的话说,只说自己也是被逼的,夫人虽是保不住她自己却能保条命。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将刘三带到了柴房外头,看着他进了柴房她才离开。可四姑娘现在好好的,夫人却陷入泥潭。她笃定,所有这些事都是与四姑娘有关联的。她认为自己捏到了四姑娘的把柄,往后就算夫人倒了,她也可以利用这个把柄要胁四姑娘。   想到这里,她张嘴就哭求起来。“求候爷饶命,求老夫人饶命,奴婢实在是迫不得巳啊,奴婢若是不照着夫人的话做,夫人就要将奴婢一家老小全都卖了,奴婢实在是没办法啊,求候爷饶了奴婢一条狗命吧……”   莫琴冲上前去,照着丁婆子的脸就是一顿猛抽,“你个死婆子!叫你瞎说,叫你诬陷母亲!”   丁婆子不敢还手,硬挨了几巴掌。口中还一直叫着饶命。   “够了!你这像个什么样子!”莫正远大声喝斥莫琴。   莫琴自小与莫正远相处并不多,对这个父亲是有些畏惧的,可此时还是忍着泪道:“父亲,你要相信母亲,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她是被人陷害的!对了,是她,就是她陷害的母亲,自从她回府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就是她害的母亲!父亲你快把这贱种赶出去!”   莫琴指着莫曦疯了一般的哭骂,甚至冲过去动手打她,被莫曦避了开来。   莫正远叫人将莫琴制住。“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又对下人道:“将她送回自己院子去,着人看着,没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莫琴一路叫嚷着被人拉了出去。而秦氏早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眼中失去焦距。秦婉绷着脸,面无表情。   老太太指着秦氏,“远儿,快将这贱妇赶出府去!让归宁伯来看看他们家教的好女儿!”   莫正远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莫曦。她刚才为了避让莫琴,脸上还有些慌乱。   莫曦见莫正远朝她望来,眸子里盈了两滴泪,脸上摆出即无辜又可怜的神情。   莫正远暗暗叹了口气,安抚老夫人道:“此事关系候府的名声,暂时不要传扬出去为好。否则对几个丫头的婚事也有影响。先将她关起来吧。”   “不成!”老太太一口拒绝。“她连我都敢害,留在府里总是个祸害,说不定哪日就将远儿你都害了!既然不能传扬出去,那就送去家庙吧,让她伴着青灯过下半辈子给自己赎罪!”   秦氏听到,差点昏厥过去。哭号着地莫正远道:“不是的,他说谎!候爷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候爷!”   莫正远看着眼前的发妻,心中百味掺杂。他虽然对秦氏没什么感情,但成亲以来也算是相敬如宾。做为一个男人,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妻子会做出这样让人不耻的事来,可现在人证物证齐全,他想不承认也说服不了自己。   秦氏最终被押送去了家庙,老太太还特意吩咐要让她苦修。而刘三因为不是府里的人,不能随意打杀,吃了一顿板子,丢了小半条命。丁婆子一家被罚去了庄子上做苦活。   而崔定与兰心就是莫容找的证人,关于他们的所有事都是莫容告诉莫曦的。为了不露破绽还让崔定演了出苦肉戏。至于那只金钗,当然是文月偷出来的。老太太将两人打发给了人牙子,莫容偷偷将二人买下,还了他们自由身并给了一些银子,让他们远远地走了。   候爷三年来头一次回府,本来是件喜事,却因为秦氏而闹得满府都笼着一层郁气。老太太的病本来已经好了大半,因为秦氏的事又气得躺回了床上。府里没了当家夫人,两位姨娘都打着精神在老太太床前侍候,吃汤喝药,无一不精心。   按说秦氏不在,这府里的中馈由赵腊梅来主持是名正言顺,可一来赵腊梅初来乍到,一时半会还摸不清府里的人事。二来她又怀了身子,整日吃了吐,吐了睡,实在是没有那份精力去打理。于是莫正远做主,在赵腊梅生下孩子前,由大姨娘冯氏暂管中馈。   莫曦听到这消息后,只是淡淡一笑。她知道莫容不会白白帮她,自己也算是被利用一回。两人扯平了。   至于莫正远,自从那日之后,莫曦再没见过他。倒是冯姨娘来过一趟小楼,说是候爷来让她来问问四姑娘可要换个院子住。莫曦在这小楼住了几月已经习惯了,婉拒了她的好意。   因为莫正远在府里,莫曦不敢再随便从墙洞那里溜出去。窝在小楼里跟玲珑一块做针线,只是这女红实在不是她擅长的。一个荷包绣了三四天,才绣了几片叶子,还将手指戳了好几个针眼。   这日两人又坐在窗下绣花,莫曦心不在焉地有一针没一针的绣,一不小心又在手上戳了一针,鲜红的血珠子凝了出来。莫曦将手伸进嘴里吸了吸,嘴间漫起一股咸咸的腥味。   心里没来由地一股烦躁,将手中荷包扔进针线筐里一扔,“不绣了!”   玲珑抬头,“姑娘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总是静不下心来呢。”   莫曦靠在榻上,怎么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秦氏走了,她的日子好过了不是一点点。老太太虽不喜她却是从不管府里庶务的,现在冯氏掌家,莫曦的一应吃用都是比着莫婉莫琴的用度来的。可她却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了。心里就是有一股子邪火四处窜着,让她不得平静。连吴嬷嬷送来的田地租子的银票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吃过晚饭,泡了个花瓣澡,莫早早早地就上了床。探头从窗户望出去,外头才将将天黑呢。深叹一口气,拿了本从书房里翻出来的书本,就着床头的暗黄的灯光看了起来。只是这书上写的都是繁体字,行文晦涩难懂,实在是看不下去。丢开书,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双脚胡乱踢腾着发泄着心里无端冒出来的烦躁,将床板都踢得咚咚响。   “你这是做什么呢?”   熟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让莫曦瞬间僵硬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点下收藏给老烟一点动力吧~   ☆、动口不动手   “你怎么来了?”莫曦没好气地坐了起来,揉了揉刚才踢得有些疼的脚丫子。   萧渊坐到床边,伸手替她揉脚。偏麦色的手掌将莫曦白嫩的小脚捏在掌中,在灯下两种肤色差异明显,像是黑白色的巧克力融在了一起。   莫曦忽然想起在古代女人的脚也是很隐私的部位,忙抽了回来塞进锦被里。   “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怎么现在来了?”   萧渊见她小脸绷着不大高兴的样子,伸手在她脸颊捏了捏,笑道:“生气了?”   莫曦别过头,“这么晚了,你不会是钻墙洞进来的吧?叫人知道又要说闲话了,你快走,快走快走。”   说着推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赶。萧渊趁势将她搂进怀里,“这几日宫里有事脱不开身,一忙完我就赶过来了。别生气。”   莫曦想挣开又没他力气大,只能任他抱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几日来压在心里的烦躁莫名就消失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因为他没有依约前来而生气吗?   “曦儿,我饿了,为了赶来见你我连晚饭都没吃呢。”   莫曦没好气地推开他,从柜子里翻了些点心出来。   “就这些了,凑和着吃吧。”说着又替他倒了杯茶。   萧渊只吃了两块就没伸手了,脱了鞋子往床上一倒。   “你干嘛呢,再不回去宫门得关了!”   萧渊侧躺在床上,一手支头看着莫曦,“已经关了,你若是赶我走的话,今夜我就得睡大街了。”   说得好像他多可怜似的,他明明在宫外有宅子的好吧?   萧渊自顾自地脱了外衣散了发,拍了拍空出的半边床:“过来。”   莫曦谨记着他们还没成亲、没成亲。可看到那张魅惑的脸,还有里衣领子里露出的麦色肌肤,她有些动摇了。   萧渊勾唇对她轻轻一笑,狭长的眸子里碧波荡漾,不眨眼地盯着莫曦,盯得她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了床边。   “你可以在这睡一晚,但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许动手动脚!”   他点头,“放心,我不会逾越的。”   莫曦越过他爬到了床里,有些防备地缩在床的里侧。萧渊也不碰她,只拿手支着头盯着她看。   “你总看我干嘛?”   “因为总是看不够。”   莫曦脸上一红,朝他腿上踹了一脚。“去把灯吹了。”黑灯瞎火的,看你还怎么盯着看!   他转身吹了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莫曦捏着被子感受着身边的动静,他吹了灯后就躺回床上,从模糊的影子可以看出他是平躺着的,并没有向着自己这边。   似乎是察觉到她在盯着看,他淡淡道:“睡吧。”   睡吧?!为什么这家伙今天这么乖?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她竟然有点失望呢?难道她心底里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莫曦心情复杂地转身背对着他,手里紧紧地攥着被角给自己催眠。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千八百七十三只的时候她放弃了。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像是长着尾巴似的,一直在她心里挠啊挠的。转过身,见他没有动静。悄悄地挪了过去,搬起他放在胸前的胳膊枕在自己脑后,偎在他怀里满意地闭上了眼,心里那只尾巴终于不挠了。   温热的胸膛忽然就抖动起来,萧渊憋着笑意凑到她耳边说:“我可没动,是你动的。”   原来他根本就没睡着!莫曦做了坏事被抓,脸上刷的就红了,还好夜里黑看不见。她转身就要逃回床里侧去,萧渊长手一伸将她搂回来。   “做了坏事还想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说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柔软的唇就落了下去。嘴里还含糊地说着,“放心,我只动嘴不动手。”   莫曦被他吻得快喘不过气来,扭着身子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掀开。他长腿一紧,将她牢牢锁住。   “你若是再动的话,我可就不敢保证只动嘴了。”说着还刻意顶了顶她的小腹。让她知道自己忍得很不容易。   莫曦不敢动了,乖乖任他亲吻。他的确信守承诺没有动手,可那张带着魔力般的嘴唇却在她身上四处点火,弄得她浑身无力。   第二天,天没亮萧渊就翻墙走了。莫曦沐浴时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觉得有点熟悉。就想起之前身上无故出现伤痕的事来。怎么想都觉得那些伤痕跟萧渊弄出来的这些很像呢。   萧渊走前告诉她,倒卖军粮的事皇上很震怒,靖宁候可能会受到不小的处罚。让她这些日子安分着点,别出去乱跑。   莫曦果然很安分地呆在府里,过着吃饭睡觉绣绣花的日子。虽然小楼还是很冷清,大姨娘冯氏却是来得勤了。她接手中馈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准备几位姑娘的嫁妆。虽然莫曦与萧渊的婚期还没定下来,可东西总是要准备的。而且莫曦与莫婉一样都是嫁的皇子,所以她的嫁妆都是比着莫婉的准备的。   这日冯姨娘又带了些布料来了小楼,让莫曦挑了喜欢的做陪嫁用的衣裳。莫曦客气地请冯姨娘坐下喝茶,自己专心地挑起了料子。   挑完料子花了小半个时辰,冯姨娘临走时才对她道:“候爷今日一大早就入宫去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刚才回来后吩咐今天晚上都去老夫人那里一同用晚饭。我先跟你说一声,待会就不差人来给你报信了。”   莫曦点头,将她送出了小楼。   候爷入宫,很可能是为了倒卖军粮一事。至于为什么让所有人都过去庄寿堂,莫曦就不得而知了。既然是大家都去,不是针对她一人,她也就懒得多想了。   到了晚间,让玲珑帮着挑了身素净些的衣裳换上,掐着时间往庄寿堂去。她到的时候,除了被禁足的莫琴其他人都到齐了。   莫曦一一请了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老太太依然对她没有好脸色,不过碍着莫正远在场并没有找茬。   屋里摆了两桌席。老太太和莫正远、莫婉、莫苍夫妻坐了一桌,莫曦则是与两位姨娘、莫容莫茹一桌。嫡庶主次,立见分明。   饭菜很丰盛,桌上有二姨娘在,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她能从衣裳说到首饰,又从首饰说到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传闻。莫曦不想跟她多有牵扯,只埋头苦吃。倒是莫容,见面的时候微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莫曦想着两人算是战斗伙伴关系,现在秦氏不在了,她们没有了共同敌人,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因此也只是回了个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桌上,老太太依然是开心地哄着重孙子,莫正远脸色有些凝重。最异常的要数莫苍,脸上带着愁容,手里捏着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半天也没吃下一口菜。   吃过饭,一行人转到正堂落座,待丫头们奉上茶水后,莫正远才开了口。   “今日让你们都过来,是有件事要说。”他看了眼屋中各人。顿了会又道:“因为军中出了些事由,今日皇上召我进宫,收回了兵符。”   莫正远说话时,虽然语气有些落寞,但脸上神情未变。可听到这话的众人却是表情不一,反应最大的当属老太太。她惊讶地道:“什么?!皇上为何要收回你的兵符?”   收回兵符,意味着莫正远今后就只是个挂着个虚衔的闲散亲贵。而候府就只有他这一支血脉,他没有权力就等于靖宁候府失了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老太太怎么能不惊讶。   “娘,朝中的事你就别过问了。这样也好,以后儿子就能留在府里好好孝顺您了。”莫正远知道老太太定会追根究底,所以拿话堵了她。   可老太太哪是好糊弄的,“朝廷的事我是不能问,可你是我儿子!儿子被卸了职我这个当娘的还不能问问原因吗?这几年北地一直太平没有战事,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收了你的兵符呢!”   莫正远不想说出倒卖军粮的事,只说是皇上决定的,金口玉言,他哪敢反驳。   莫曦没想到,皇上竟会夺了莫正远的兵权。她不知道倒卖军粮在这里算不算得上是砍头的大罪,何况莫正远还不知情,最多只是个治下不严。因为这个就被卸了兵权,这罚得也太重了。   她四下打量了众人一番,发现最不吃惊的就是莫苍,想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刚才才会一脸愁容。其余人虽然震惊,却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措的表情。不论候爷手里有没有兵权,对她们这些姨娘庶女来说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可莫婉的表情就值得考究了,她竟然煞白了脸愣在了那里。平日里莫婉算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现在却是太反常了。   莫曦想了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当初莫容与二皇子订亲,完全是因为贵妃看上了莫正远手里的兵权。如今兵权没了,那这婚事能不能成就是两说了。   莫曦又想到自己跟萧渊的亲事,他们的赐婚旨意是萧渊跟皇上求来的。莫正远的失势应该……不会对她的亲事有影响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各有所思   夜色深沉,宫中各处都落了钥。诺大的宫殿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狮子,看着平静安宁却处处涌动着不安的气息。   落英殿中,贵妃坐在梳妆台前散了发,看着泛黄的铜镜里那张精致美貌的面孔微微愣了神。伸手摸了摸已经泛出细纹的眼角,试着去抚平却是徒劳无功。   虽然她一直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她已经老了,成了这深宫里的昨日黄花。想到皇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过落英殿,心中不由更恨,挥手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落。   立在一旁的两个宫女吓得俯跪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侍候贵妃这么久,她们都很了解贵妃的脾气。皇上近日常往淑嫔那里去,已经很久没来过落英殿。贵妃自进宫来一直恩宠不断,突然被冷落心里肯定是憋了一把子火气,这个时候她们当然不会往前凑。   皇上收回了莫正远的兵权,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这让贵妃措手不及。自古以来皇权争夺,兵权是最大的助力。莫正远手上的兵权是她最大的倚仗,皇上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让她不得不猜疑这是皇上要将萧晏的翅膀折断,也就是说,萧晏不是皇上心中的那个人选。   这一认知让她心慌。自打萧晏从她肚子里出来,她就一直在为那个位置努力,不惜一切手段,甚至是扳倒前皇后。而萧晏也不负她的苦心,在兄弟几个当中是最出挑的。如今太子之位虚空,百官一直为此事请奏,萧晏的呼声也是最高的。她为此而信心满满,可现在,她就像是三九天里落入了冰窟隆,透心骨的凉。   不论她做再多努力,不论萧晏在朝中得到多少人的支持,最终的决断权还是在皇上手中,皇上说个不字她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近二十年的筹谋,眼看就要付诸东流,这让她怎么甘心?握在手中的牛角梳紧紧地抵在掌心,尖密的梳齿硌在掌心针扎般刺痛。什么宠爱都是假的,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想要得到至高无上的尊崇,只能让自己的儿子,也只有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得到。所以,她不会放手!   皇宫的另一边,皇子们住的院子里,萧渊与三皇子萧恒正对灯小酌,桌上已经摆了四五只空了的酒壶。侍候的下人都被打发出去,屋里静静的只有酒盅碰撞声。   萧渊脸上巳已经染了红晕,双眼也微微眯起,一幅醉酒的模样。萧恒则握着酒杯若有所思。   “四弟知道父皇将靖宁候的兵权收回的事吗?”   萧渊一手支着脑袋趴在桌上,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听说了,靖宁候是我未来的岳丈,他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听到岳丈二字,萧恒轻轻一笑。“说到靖宁候,为兄倒真是很好奇,那位四姑娘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让你不惜惹怒父皇也要娶她为正妃。”   萧渊举起一根的手指摆了摆,“等三哥遇上心爱的女人时自然就会知道原因了。”   萧恒抿唇一笑,拿起酒壶替自己与萧渊添了酒。“那四弟可想过,此次靖宁候被收了兵权,对你的将来有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父皇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若不是三哥你挡在前头迟迟不肯成亲,我跟曦儿的婚期早就该定下了。”   萧恒举手将酒盅凑到唇边,他问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当初听到老四求了旨意要娶靖宁候府的四姑娘时,他就怀疑老四打的主意跟老二一样,是冲着靖宁候的兵权。如今靖宁候的兵权被撤,老四只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才有此一问。也不知道老四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在装糊涂故意答非所问。   萧渊又喝了一杯就不支地趴在了桌上,萧恒唤了声见他没有反应,将候在外头的小林子招了进来。   “老四醉了,你扶他去床上安置吧。我先回去了。”   小林子是莫渊身边的管事太监,送走三皇子后又叫了两个小太监过来将萧渊搬到了床上,帮他除了衣袜盖了锦被。又叫了宫女轻手轻脚地将桌上的酒菜都撤了,这才退了出去。   他们刚出去,睡着的萧渊就睁开了眼。不过几壶酒是醉不倒他的,之所以会装醉只是不想再应付萧恒。这样想着不由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萧恒要用‘应付’这个字眼了呢?   他年幼丧母,在宫中的日子实在过得不算好,稍有些脸面的宫女太监都给他难堪。直到皇上将他交给了淑嫔抚养,这样的境况才有所改变。但是几个皇兄还是经常捉弄他,闯了祸都往他身上推。记得有一次大皇子没有完成功课,将他熬了一夜写的文章强拿了去。恰巧那次父皇去查他们的功课,大皇子拿他的文章给父皇看,得到赞赏,而他自己因为没有完成功课被罚抄一百遍。   萧渊到现在都还记得,父皇冷着脸训斥他时,他心里的委屈。可他却不敢跟父皇说大皇子的文章是他写的,他怕事后大皇子会教训他。萧恒却站了出来,替萧渊证明那篇文章是大皇子从萧渊那里夺去的,并且拿出萧渊平日练字的贴子,让父皇验对字迹。那日最终是大皇子受了罚,这让萧渊心里对萧恒产生了一种信赖。   萧恒还告诉他,在宫里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所以你要学会伪装。于是萧渊学会了笑,不管遇到什么事什么人,他脸上都挂着清浅的笑容。可以说是萧恒教会了他怎么在这深宫里生存,他们之间的情份也远比别的兄弟要亲厚许多。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却越来越生疏。萧渊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着萧恒时也会不自觉得戴上面具了。   作为皇家人,亲情对他们来说比不过那个金灿灿的龙椅。他也一样,这几年也暗暗积下了一些势力,可如果到最后跟他相争的那个人是萧恒的话,他该怎么做?   ***   书铺的生意走上了正轨,一个月下来除去成本开支净赚了九百多两,这比收租要多出两倍来。莫曦正琢磨着再收回一间店面再开个什么铺子,只是苦于没有人手这个想法一直没能实行。因此这些天来只能无聊地呆在小楼里。   八月初六是莫琴的生日,莫婉趁着这个机会向候爷求情解了莫琴的禁足。莫琴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小楼来找莫曦麻烦。   莫曦坐在圈椅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以及神情扭曲的莫琴。她一进门就开始砸东西,大到花瓶摆件小到茶壶杯盏,一样也不放过。   “你这个贱种,你先是害得我要嫁给冯德宝,后又使计勾了四皇子的魂,现在又害得母亲去了家庙,我今日就要跟你做个清算!”   一直坐着没动的莫曦忽地站起来走到她身前,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我虽是庶女,也是父亲的女儿,你一口一个贱种倒是骂谁呢?”   莫琴没相到她忽然就会动手打自己,捂着脸不敢置信地道:“你,你竟然敢打我!”说着就举起手来想把巴掌还回去。   莫曦这副身板从小是在庄子里长大的,比起一直在候府娇惯着长大的莫琴力气大了不是一点点。她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莫琴的手,另一手抬起又是一巴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就打了,你又能如何?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与四皇子有了婚约,等成亲后,你见到我还得跪拜呢!到时候不光是打你巴掌,我就是叫你跪着爬你也不能反抗!”   莫曦故意拿话激她,果不其然,听了这话莫琴更加疯狂。疯了一般的去挠莫曦的脸,挠不到就撕扯她的衣裳。不一会,莫曦领子上的盘扣就被她扯落几颗,发髻也有些散乱。   莫曦抓住她的手使劲往后一推。莫琴重心不稳跌在地上,本能地拿手撑着,可地上刚才被她扔了一地的碎瓷渣子,两只手立马被碎渣割破,鲜血直流。   莫琴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啊啊地直叫唤。她被解了足时,莫婉曾交待她暂时不要来找莫曦的麻烦,所以这次来小楼她是一个人溜过来的,连个丫头都没带。这会儿连个扶她起来的人都没有。哭叫一番后,见莫曦又坐回椅上抱胸看着她的笑话,一时恶从胆中来,抓起手边的一块碎瓷片冲到莫曦身边就要往她脸上划去。   莫曦早有防备,伸脚一拦让她跌坐在地,又将她的双手牢牢抓住。望着她冷笑一声,对玲珑道:“去请大姨娘来。”   玲珑早就吓白了脸,听了莫曦的话才回这神来,急忙忙往大姨娘的院子跑去。   大姨娘正在屋里跟莫容说话,听丫头说四姑娘身边的玲珑来了,她满脸奇怪。这位四姑娘与她向来没有来往,怎么会突然叫玲珑过来?   看向一边的莫容,莫容也对她摇摇头。自从上次将秦氏赶出去后,她与莫曦就没什么交集。   “姨娘招她进来吧,我去屏风后头避避。”说着起身走到一人多高的落地屏后头。   大姨娘吩咐丫头将玲珑带了进来。玲珑一进屋就跪在了地上,哭道:“姨娘快去救救四姑娘吧,三姑娘要杀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     ☆、你怎么了   大姨娘冯氏带着人赶到小楼时,只见满地狼籍。莫琴正一脸狠毒地骑坐在莫曦身上,手里拿着块瓷片要往她脸上划。而莫曦则是无力地避让着,脸上泪水涟涟,还染着刺目的鲜血。   冯氏忙叫人将她们拉开,莫琴被婆子拉开后还恨恨地挥着手,口中叫嚷着:“贱种,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玲珑将莫曦扶起,看到她脸上的血迹,吓得眼泪直流。“姑娘你怎么了?”   莫曦低声对她说了句没事,又转头满脸委屈地对冯氏道:“三姐姐无故跑来就要杀了我,还请姨娘为我做主。”   冯氏有些为难,虽然她亲眼见到莫琴的疯狂举动,觉得莫曦的确是受了委屈。可她只是暂时管家,身份也只是一个姨娘。莫琴再怎么说也是个嫡女。她是无权责问莫琴的。   候爷应旧友相邀出门去了,得要三五天才能回来。莫苍虽在府中,却是忙着照顾怀孕的赵腊梅,对于府中事务从不插手。冯氏想了想,对莫曦道:“这事,我一个姨娘也不好管,不如先将三姑娘送回流芳阁去,等候爷回府时我再如实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候爷,四姑娘看这法子可?”   莫曦看着已经被婆子半押半搀着出了小楼的莫琴,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冯氏没有提及老夫人也正合了她的心意。事情闹到老夫人那去,就算老夫人因为秦氏的事而不待见莫琴,可自己向来不得老夫人的眼缘,只怕也落不下什么好。至于冯氏为什么没有提及老夫人,想来是她才接手中馈,出了这么档子事,她怕在老夫人眼里落下个管事不利的印象。   冯氏又担忧地看了看她的脸,“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这脸上要是落了疤可是一辈子的事。”   莫曦婉拒道:“多谢姨娘关心,只是小伤不碍事的。而且,曦儿也不想叫人将这事传出去。”   冯氏点点头,候府的姑娘竟然动手伤人,这要是传出去的确不好。不光是莫琴的名坏毁了,就是她的莫容也要受到牵连的。转头吩咐人去库里拿宫里赏下的生肌露来给莫曦。   “这生肌露是以前贵妃赏下来的,我前几天清查库房见还剩了一瓶。去疤痕是极好的,你先用着。”   莫曦暗暗拦住了拿着帕子要替她擦拭脸上血迹的玲珑,对冯氏道了谢。   冯氏留下两个丫头帮着将小楼收拾了才离开,临走前承诺明日会将小楼的一应物品全都补齐。   两个丫头在楼下收拾,莫曦让玲珑扶着自己上了楼,才让她去打盆水来。脸上的血迹粘乎乎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刚才差点都吐出来。   用了三盆水,莫曦才觉得脸上洗干净了。接过玲珑拿来的干帕子擦了擦水珠。   玲珑咦了一声,“姑娘,你脸上没伤啊!”   莫曦将帕子往她手里一塞,“当你家姑娘是傻的啊,能那么随便就让人把脸划花了吗?”   “那你脸上的血?噢……我知道了,那血是三姑娘的!”玲珑惊道。   莫曦忙捂住她的嘴,“嘘!你小声点,楼下还有人呢,别叫人听见了。”   玲珑了解地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莫正远直到八天后才回府,自从卸职在家后,他一直有些郁闷。这次昔日同窗邀他游山玩水,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不少,回府后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回来后的第一顿饭,莫正远照例是在庄寿堂陪着老太太吃的。冯氏是姨娘,不得召唤是不能进正院的,她心里惦着莫琴那件事,于是在候爷回正院必经的路上候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盏灯笼缓缓从庄寿堂的方向走了过来。冯氏忙理了理衣裳,等着候爷过来。莫正远见到冯氏,问道:“有事吗?”   冯氏虽是莫正远的妾室,女儿都快嫁人了,但算起来她跟莫正远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且不说莫正远之前在北地,并不常回府,即使是回来了也都是在秦氏那里过夜。所以她面对莫正远时不仅紧张,还很陌生。虽然之前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跟莫正远回话,可一听到他冷冷淡淡的声音,她准备好的话都飞到了九天之外。呆立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莫正远见状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冯氏一急,喊了声:“候爷,妾有事要回禀候爷!”   莫正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什么事?”   冯氏低着头,有些磕巴地将莫琴的事说了出来。说完后久久没听见莫正远的声音,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盯着灯笼里的火苗出神。冯氏见状也不敢了声打扰,等了好久,才听到莫正远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冯氏应了声是,让到一边等莫正远走了后,她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次日,莫曦就听到莫琴又被禁足的消息,不准任何人去探视。   莫曦觉得自己又是演戏又是苦肉计的,结果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得到期望的效果有点失望。不过莫琴已经与定国公府定了亲,想要把她跟秦氏一样赶出去是不太可能的,也就安然接受了这个结果,起码很长一段里间内都不会再有人来烦她了。   时至八月中旬,再有几天就是中秋佳节。萧渊趁着这个机会带了节礼亲自登门,与莫正远在书房聊了一会,便找了个借口来了小楼。   莫曦一早就听说他来了,知道他一定会来小楼,叫玲珑准备了一些点心。自己则换了身淡绿的衣裙精心打扮了一番。果然萧渊一来眼睛就粘在她身上离不开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萧渊拿出个匣子递给莫曦,说是送她的中秋礼物。她打开一看,竟然是双金筷子,顶端还镶着两颗硕大的东珠。   “你怎么送我这个?”   萧渊喝了口茶,一本正经地道:“你既贪吃又贪财,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好法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光这两颗东珠就值不少银子了,以后若是缺银子可以直接拿去当了。”她这话可是发自心底的大实话。   他身子往前一倾,凑到她面前问道:“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啊?”她真的没有想过给他准备礼物,只是一个中秋节而巳,又不是他生日,准备什么礼物啊!   萧渊有些不高兴地靠回椅子里,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轻轻叩着桌面。良久才转头对立在一旁的玲珑道:“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做碗面来。”   玲珑应声去了,于是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莫曦看着他渐渐暗下去的眼神,有了不好的预感。正想着要拿什么来当物礼补救一下,身子忽然就腾空起来,被他扛在了肩头往楼上走。   “啊!你又干什么?”莫曦惊呼一声,怕叫外头的人听见后面一句自动压低了嗓子。   萧渊将她扛到楼上的卧房里,放倒在床上。莫曦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就压了上来。低沉着嗓音道:“干什么?当然是讨我的礼物了。”说着低头吻上思念了数日的唇。   莫曦都开始习惯他的流、氓行径了,幸好她骨子里住着的是现代的灵魂,若是本土的姑娘,只怕早就因为失了名节要死要活的了。   当他气息开始紊乱的时候,她也乱了心神,不自觉得搂紧了他的脖子想要渴求更多。他却突然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柔软。两人从上到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腰腹间的异样让莫曦洞悉了他停止的原因——他虽然是个流、氓,却是个克守礼节的流、氓,没有成亲前他是不会做到最后一步的。   报复地扭了扭腰,故意在他那里蹭了蹭。哼,谁让你招惹我呢?   萧渊倒吸了口气,用手掐住她的蛮腰。埋到她颈间低低道:“既然你这么迫不急待,那我们就提前洞房吧!”说着伸手在她臀上狠狠掐了两把。吓得莫曦马上就老实了,屏着气再也不敢乱动。可他却像是捏上了瘾,舍不得放手了。甚至顺着地势摸到了前面,引来莫曦的激烈反抗,不过实力太悬殊,她功亏一篑。   两个人玩火自焚,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萧渊荒唐地隔着衣裳献出了宝贵的第一次,事后又觉得丢脸,将莫曦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的难堪。   莫曦被捂得差点背过气去,拿手使劲捶他。呜呜地道:“你是想把我闷死啊!”萧渊这才将她放开。莫曦得到自由气呼呼地盯着他时,发现他竟然脸红了!萧渊竟然会脸红,这可真是发现新大陆了。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第一次,可又怕问得太直接他会把她当成不正经的女人。想了想,装作不懂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啊?又哼哼又抽抽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萧渊看着她那双纯洁又好奇的眼睛,顿时风中凌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婚期   玲珑在小厨房做好了面,端来了前头。见自家姑娘与四皇子仍然坐在桌边喝茶聊天,只不过姑娘身上的衣裳好像不大对劲,她记得姑娘早上穿的明明是件淡绿色的裙子,现在怎么变成深绿色的了呢,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莫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借口自己也饿了让她再去做一碗,于是可怜的玲珑又进了厨房。   萧渊一脸正经地拿起筷子吃面,莫曦就支着下巴坐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渊吃面条不像那些粗鲁汉子一样吸得刷刷响,他也是大口地吃却没发出丁点声音,薄薄的嘴唇沾上了面汤亮晶晶的,特别诱人。   萧渊吃了小半碗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他根本就不饿,吩咐做面只是想支走玲珑而已。见莫曦盯着他很想吃的样子,顺势就将碗推了过去。   “吃吧。”   莫曦马上推了回去,“谁要吃你剩的,也不嫌脏。”   他盯着她的眼睛,幽幽地道:“刚才咬我嘴唇的时候怎么不嫌脏了?”   莫曦脸上一红,含羞带娇地白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萧渊却放下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叹什么气?”莫曦问道。   “我在想要怎么给三哥找个媳妇。”   “三皇子找媳妇你这个做弟弟的操什么心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不找媳妇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跟你成亲?”   “……”   萧渊见她终于羞得不说话了,收了玩笑的心思。正经道:“候夫人的事我听说了,还有那个刘三,我会让他下半辈子过得很‘痛快’的。”   这件事他是听宁玉堂说的,虽然莫曦当初没有提起刘三差点毁了她的事,可萧渊稍动动脑筋就知道,不是有人将她逼到极端,她也不会做出污陷嫡母的事来。   这件事他不提的话,莫曦都快忘记了。不过他既然提起,“还有件事得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难得她主动开口求助,再难的事他也会尽力办到的。   “上次那事,秦氏身边的一个婆子竟然没有揭穿我们,而是顺着话说。我估计她是想保条小命,再捏着我的一个把柄。虽然她现在被打发到庄子去了,但若是有心的话,回来告我一状不是难事。所以,想请你帮着把她弄得远远的。”   萧渊点头,夸道:“看不出你还有些聪明,知道未雨绸缪了。”   ***   萧渊走后,莫曦才后知后觉得发现,她竟然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黑暗面暴露在萧渊眼前,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因此而嫌弃她。真是很奇怪的现象。   本以为萧渊说给三皇子找媳妇的事只是玩笑,可没想到中秋节后没几天,三皇子居然真的找到媳妇了!女方是吏部尚书之女柳芳菲,听说这媳妇是皇上亲自给三皇子挑的,并且婚期定的很赶。连带着萧晏与萧渊的婚事也一块提前了,定在了九月初八,三个皇子同一天娶亲,真是大景朝百年来头一遭。   据说这其中缘由,是因为钦天监的监正夜观天象,发现九月初八那日将会九星连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于是上报皇上,说这是大景朝的吉象。还说天上有奇象,人间也应当有大喜,这样才能天地呼应,普天同庆。于是皇上就想出了三子同娶的法子来。   本来莫曦还以为三皇子的婚事只是凑巧 ,可自从听说了这个缘由后,她深深地觉得那位钦天监的监正一定是收了萧渊不少的好处。   什么天上奇象人间大喜,还天地呼应,也就哄哄那位期盼天下太平的皇上了。反正她是不信。   圣旨下来的那日都已经是八月十八了,莫容与莫琴的婚事还是按着原期。冯氏得在短短二十天里筹备两个未来皇子妃的嫁妆,虽然之前已经准备了大半,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光是冯氏,礼部的人也头大,三个皇子一同娶亲,这是史无前例的事。该怎么操办,得赶紧拿出个章程来,还得准备一应物品,宫里的绣娘日夜赶工,裁制喜服。还有许多要在宫外采购的物品,一时间整个京城都为这三桩喜事沸腾起来。   做为当事人之一的莫曦却一点也没有即将为人妻的紧张与不安,更没有兴奋。因为冯氏每天都要往小楼跑上无数遍,一会儿挑首饰,一会儿量衣裳。被子面上要绣什么花的,鞋子要做什么款式的……事无巨细地都要来问问莫曦的意见,弄得她头大无比。何况她还得应付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   这一天转下来,莫曦连饭都不想吃了,倒在床上只想睡觉。玲珑心疼姑娘,下了碗面条端到楼上,“姑娘,你吃点儿再睡吧,别把身子饿坏了。”   莫曦话都不想说了,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端走。她现在只想睡觉。玲珑还想再劝,身后却无声无息走来一个人,吓得她差点把碗都摔了。   萧渊对玲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接过面碗让她下去。   自从婚期定下后,萧渊隔三岔五地就会来一趟,当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每次都是从后院墙头翻进来的。玲珑知道四皇子自会有法子让姑娘吃饭,所以放心地离开了。   萧渊将碗放在一边,坐到床边在莫曦背上轻拍了拍:“累了?”   莫曦没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翻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胸口。   “吓死我了!”   萧渊将她搂到怀里,“今日我去看了工部整理好的府邸,园子里引了活水种了荷花,你一定喜欢。再有十三天你就是那府里的女主人了,到时候合府的人都侍候你一个,再也不让你累着。”   莫曦听了,笑道:“都侍候我一个,那你呢?”   “我?我只要你侍候,吃饭睡觉你都得陪着。”说着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继续道:“快将面吃了吧,你要是饿坏了,成了亲谁侍候我?”   莫曦也是最近才发现,原来他哄人很有一套。每次都能让她身心畅快地照着他的话去做,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不是经历过一世沧桑的穿越者。   玲珑做的面条很筋道,汤汁浓郁,配上翠绿的葱花,真正的色香味俱全。莫曦也的确是饿了,一大碗面条,连面带汤吃得干干净净。   萧渊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她将面吃完,递了这帕子给她擦嘴。莫曦这才想起来问他有什么事。   “你来有什么事吗?”总不是特意跑来督促她吃面的吧。   萧渊笑而不言,半晌才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莫曦愣了愣,掰着手指想了想,道:“今天?今天是八月二十五啊,怎么了?”   “是我生辰。”   莫曦急道:“你生辰?怎么不早告诉我嘛,我什么都没准备!”   萧渊将她拉到怀里,“现在告诉你也不迟。”   “那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现在就去准备。”   萧渊呵呵一笑,“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莫曦转着眼珠子想了想,问他:“你吃过长寿面了吗?”   他摇摇头,“我想吃你做的。”   于是两人手牵手去了小厨房。煮面的话,莫曦倒是会,可这年头没有现成的挂面,得自己揉粉擀面。虽然有现成的玲珑大师在,但莫曦不想假他人之手。所以,厨房里的面粉就遭了秧。   半个时辰后,厨房的灶台上、地上、桌上到处都洒了层白白的面粉,莫曦自己也成了大花脸,鼻头和两颊都抹的白白的。   萧渊坐在板凳上看着她忙活,心里头暖暖的。好不容易揉好了面,擀面却更是个大难题,好好的面被她擀的一块薄一块厚的。最后还是萧渊接过擀面杖帮忙,虽然他也没做过,但好歹有把力气,擀出来的面皮倒是比莫曦的好看的多。   将面皮折叠起来,拿刀切成细细的下锅煮了,又煎了两个鸡蛋。指派着萧渊把葱切了。两人配合忙了一个多时辰,香喷喷的长寿面总算是做成了。   莫曦急切地将面条端到他面前,“快尝尝好不好吃。”   萧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有点咸,但不是难以下咽。面条擀得太厚中间还没熟,但面皮是他擀的,怪不得她。鸡蛋煎得有点糊,但勉强还能入口。   他点点头给出结论,“好吃!”   莫曦高兴地道:“那你多吃点,长寿面是不能剩的,要吃光!”   萧渊此时很庆幸自己是空着肚子来的,否则的话这么一大碗面条,他还真撑不下去。   莫曦坐在一旁看他吃面,心里则在盘算着前些天绣的那个荷包还差几针就结束了,虽然难看了点,却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的,俗话说礼轻情义重嘛。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上楼去拿个东西。”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想了想又道:“我不叫你你不许上来!”   匆匆跑上楼,将荷包翻了出来。上面绣的是一丛翠竹,倒也适合男子。如今还差三四片叶子就完工了。叫了玲珑帮她分线,心急地想将那几片叶子赶紧绣上,可越急手就越不听使唤,总是下错针。   萧渊吃完面在厅堂里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人下来,担心出什么事,就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卧房的门没关严,他从缝隙里看进去,见她正凑在灯下手里飞快地缝着什么,看那形状像是个荷包。   难道是要送给自己的?难怪不让他上来,原来是想给他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   回去的路上,萧渊将手上拿的荷包看了又看。深蓝色的底布,上头绣着丛青竹。竹节绣的粗细不一,竹叶也是宽大肥厚,左角处用黑色丝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曦’字,因为笔画太多,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个墨点。拇指在那个曦字上抚了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起来。   十几日的时光不过转瞬,到了九月初八这日,天还没亮莫曦就被从床上拉起来沐浴、梳妆。   莫曦就像个木偶人,任她们拉来扯去地替她装扮。繁重的凤冠压在头上时,她才有一种自己就要嫁人了的紧张感。   宫中的聘礼昨日就由礼部送过来了,两份一模一样。凤冠霞帔也是由宫里头一并送来。大红的嫁衣上绣着富贵花开,凤冠是银鎏金的二龙七凤,每只凤嘴里都衔着串金流苏,流苏垂落正好用来遮面。   打扮妥当,外头天才将将露出鱼肚白。莫曦怀疑自己是半夜就被拉起来的。玲珑端了碗糖水给她吃了,还声明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今天不光靖宁候府,整个京城都笼着层喜气。街面上早就有衙役把守着,大红的织锦地毯从宫门直铺到三位新嫁娘的府上,沿路挂上了大红灯笼。商家们也自发地用大红绸缎将铺面装饰的喜气洋洋。等着看热闹的百姓们早早地就围在了路边,尤其宫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   到了钦天监选定的吉时,三列迎亲队伍准时从宫门出发,一路鼓乐齐鸣好不热闹。因着莫婉与莫曦在同一个府里,遵从长幼有序的原则,萧渊的迎亲队伍稍稍落在后面一些,到了靖宁候府时两顶花轿先后进入了候府大门,直至中堂。   莫正远与老夫人早巳盛装等候,两位皇子身着喜袍,皆是气度不凡。尤其萧渊,眼角眉梢都散发着喜气。   莫正远今日虽然是岳父,可这两位女婿地位太高。受了礼后他须得还礼,老太太亦是。于是一番拜来拜去后,两位新嫁娘终于由喜娘搀扶着出来了。   新娘上了花轿,迎亲队伍便要返回。按礼花轿应该是被迎回皇子们的府邸,但此次三位皇子同一天娶亲,晋和帝决定破回例,让三对新人在宫中完婚,待新婚三日后再各自回府。   一路上外头都是高呼不断,莫曦左手捏着右手才控制住没有掀开帘子瞧瞧。教习嬷嬷可是特意吩咐过,不可自己揭开盖头。   队伍走的很慢,从靖宁候府到宫里,平日坐马车也不过一刻钟而已,今日却是用了足有一个时辰。轿子落下的时候,莫曦心里咚咚跳起来,待会她可是要给皇上行礼的,头一回见公公可不能出洋相。在脑子里将教习嬷嬷教过的礼仪都过一了遍确定没有疏漏了才安下心。   万和殿中,皇上高居首位,左右是贵妃与淑嫔。三个新嫁娘被喜娘牵着送到各自夫君手中。莫曦轻轻拽了拽手里的红绸,察觉到另一头也轻拽了拽回应后,心里更安定了。   在礼官的唱礼下,完成一套拜堂礼仪,莫曦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肿了。随着一声“送入洞房”,莫曦随着红绸的牵引走了约有百来步后又上了轿子,没办法,皇宫太大要是走过去,天都黑了。   到了新房,周围的人明显就少了。莫曦被扶到新床坐下,萧渊在喜娘的指点为下用称杆将盖头揭下。盖头落下的瞬间,莫曦竟然有些害羞起来,脸上绯红不敢看他。喝交杯酒时两人凑得近,才发现他正眼带笑意地盯着自己。   新郎倌要出去敬酒,喜娘等人也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玲珑和另两个宫女,莫曦很想把那两个宫女打发出去,自由活动下,可又找不到借口。只能干坐在床边等萧渊回来,这一等就等了两三个小时,坐得她腰酸腿麻的。   还好萧渊不是被人架着回来的,脸上虽有些红,眼神却是清亮亮的一丝醉意没有。看到他莫曦就有些委屈,一天没吃东西她快饿死了好不好?   萧渊一进屋,那两名宫女就侍候他净手净面,沏茶倒水的。莫曦想原来这两个是专门侍候他的啊。眼看两个宫女还要侍候萧渊更衣,莫曦终是摆了回架子,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下去吧。”   其中一个宫女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了眼萧渊,见他点头她们才退了出去。因为这个小细节,莫曦心里更不爽了。也不跟他说话,让玲珑帮着将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坐到梳妆台边散发。   萧渊无声地摆摆手,让玲珑也退了出去。走到她身后接过梳子替她通发。从镜子里看到她微嘟起的嘴,低头凑到她耳边道:“小嘴嘟这么高,是等着为夫来亲吗?”   莫曦别过脸,直问道:“刚才那两个不会是专给你暖床的吧?”   萧渊好笑,原来她是吃醋了,“我的床除了你,别人上不得。”   正说着,莫曦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趁机转开话题,可怜兮兮地道:“我饿了。”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人去准备饭菜了,一会就有的吃。”说着在她脸上轻啄了口,继续道:“娘子先替为夫更衣可好?”   两人都还穿着礼服,的确是累赘的很。莫曦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件萧渊的常服出来,他早巳张开双臂站在那里等着她。   盘扣本就难解,再加上气氛有些暧昧,莫曦的手就有些不听使唤。抖了半天才解开领子上的扣子,期间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喉结。   被她酥软的小手碰到,就像是羽毛轻轻滑过一般。萧渊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他等了好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做任何想做的事了,只是想想身上的血液都会沸腾起来。   饭菜很快送了过来,四菜一汤,外加一壶梨花酿。   莫曦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直接开吃。至于酒她是从来不喝的,所以并没碰。萧渊斟了两杯酒,递过一杯到她面前。   “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陪为夫喝一杯吧。”   莫曦心想你在外面还没喝够啊,不过看他很郑重的样子,还是乖乖拿起杯子一口喝下。因为喝得太急呛了喉咙,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萧渊赶紧坐到她边上替她拍背。   “喝那么急做什么?”   莫曦呛的难受,舀了勺汤喝下才好些。萧渊本想借机将她灌醉的,见她咳成这样又心疼,只能作罢。   吃过饭自有宫女来收拾桌子,莫曦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摸肚子。萧渊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主动凑上前来帮忙。   “吃饱了吗?”   莫曦点头,不仅是吃饱,还吃撑了。   “那我们上床安置吧。”   上床安置吧?!这句话将莫曦拉回现实,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看到萧渊那放着精光的眼神,她有点退缩了。   这家伙还没成亲的时候就像是吃不饱的饿狼,这会儿名正言顺了还不定得怎么折腾她呢。   萧渊却不想再磨蹭了,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往大床走去。莫曦刚才急着吃饭,身上的嫁衣还没换。萧渊嫌衣裳太厚重,将人放到床上后直接动手去解衣裳,可是嫁衣比平时穿的衣裳要复杂的多,弄了半天没解开来就想用蛮力去拉扯。   莫曦忙制止了她,这可是她的嫁衣呢,一辈子就这么一件可不能让这饿狼给撕坏了。可是自己动手脱衣裳,怎么看都有点……诱惑。   萧渊就在她身边,双眼火辣辣地盯着她的小手,她每解开一颗扣子,他的眼里就更火热一分。可是她的速度太慢,剩下最后两粒扣子时,他等不及地伸手去帮忙。   然后那两粒做工精美细致的盘扣,就悲催地被扯掉了。   直到将她剥地只剩肚兜,他才停了手。莹白细腻的肌肤衬着大红色的锦被,将他的眼睛都刺痛了。急切地伏到她身上,鼻音浓重地在她耳边唤了声:“曦儿。”   莫曦有些紧张,双手撑住他的肩膀,看着他道:“我怕……”   他低头吻住她嫣红的嘴唇,“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的。”   一番热吻让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坐起身除去自己身上的衣裳。莫曦这才发现衣裳下的诱人美景,偏麦色的肌肤让人觉得很有力量,小腹的腹肌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成块的肌肉疙瘩,忍不住伸出手指按了按,竟然很有弹性。腰胯两侧是优美的人鱼线,莫曦的手指顺着人鱼线往下走,引起他一阵颤动。   他重新伏下身来,按住她那只作乱的小手继续往下,直到最火热的地方。   莫曦的脸突的就爆红了,小手被他紧紧握着,想抽也抽不回来。身上的最后一件障碍被他扯到一边,意识到自己正暴露在他眼前,急着拿手去挡却被他拦住。然后,那粒诱人的葡萄便落入了他的口中。   长夜漫漫,屋里红绡暖帐,鸳被翻浪。屋外,玲珑看着天上的明月,听着屋里不断飘过来的奇异声响,脸上一片红烫。 作者有话要说:     ☆、都纳妾了   第二天清晨,莫曦是被萧渊唤醒的。睁开眼见他已经穿着整齐,惊道:“什么时候了!怎么你起来也不叫我一声。”   今日他们是要给皇上和淑嫔敬茶的,若是晚了可不好。忙掀了被子就要起来,却发现全身跟散了架似的酸痛,想起他昨夜的疯狂,不由横了他一眼。   萧渊自知昨晚把她折腾的太狠,赔了笑脸凑到她跟前,“别急,还早呢。”   莫曦叫了玲珑进来帮自己梳妆,匆忙吃了几口早饭就跟着萧渊去敬茶。想着呆会就要见到皇上,任她心理素质再强也不由紧张,连手心都出了汗。   萧渊看出她的紧张,牵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父皇很和善的,不会为难你。”   莫曦还是头一次听人用和善这个词来形容一国之君的。皇上啊,肯定是很威严很霸气的。可当她看到端坐在高位上的齐景帝时,才知道‘和善’这个词,太贴切了。   齐景帝四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蓄着山羊胡子。因为脸型偏圆,眉眼也不锐利,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一同来的还有萧晏、萧恒两夫妻。三对新人按排行依次给齐景帝行叩拜大礼。齐景帝似乎很高兴,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给三个儿媳妇准备的礼物也是一模一样的玉如意。   自上次在庄寿堂后,莫曦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莫婉。看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好的样子。见到莫曦也只是冷冷看发一眼,姐妹两个连句场面上的客套话都没说。   拜见过齐景帝,萧晏带着莫婉去了贵妃那里。萧渊萧恒则要去淑嫔那里。莫曦还是头一回见到萧恒,她发现他们三个兄弟长得都不太像,或许都是随了母亲吧。   兄弟两人走在前头,莫曦与柳芳菲走在后头。因为是新嫁娘,两人今日穿的都是大红色衣裙,只款式与绣花不同。柳芳菲是很古典的美女,瓜子脸蛾黛眉,眼角弯弯,樱桃小口。肤色也细腻白润。只是神情有些孤傲,除了刚见面时对莫曦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连眼神都没给莫曦一个。   到了百秀宫,依然是按例给淑嫔行叩拜大礼。莫曦又得了套纯金的头面。   淑嫔留了两对新人在百秀宫用饭。席上说起另一对新人的事来,莫曦才知道,原来二皇子前不久还纳了名侧室。而且这名侧室来头也不小,是兵部尚书李勇之女李巧珍。难怪之前看莫婉的脸色那样不好,她这正妻还没进门就先纳了侧室。看来二皇子对她也没什么真情,何况贵妃还是她的亲姑姑,竟然都不帮她长脸。   用过饭,两人回到萧渊的院子。莫曦将得到的两件见面礼珍而重之的收进了她装银票的匣子里。萧渊探头在边上瞧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叠子银票,还有他的那只玉佩。   “这玉佩你怎么不戴在身上?”这可是他送的定情物,她竟然都不随身戴着。   “这玉佩一看就很值钱,戴在身上若是磕坏了怎么办?当然得放匣子里收好了。”莫曦说着就要将匣子收起来。   萧渊好笑,“原来你还是个财迷。”   “你才知道啊。”   萧渊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等回府后我就让管事把帐本都交给你。以后你来管钱,如何?”   莫曦惊喜的回头,“真的?”   他点头,“你是我的妻,不给你给谁。”   莫曦被这句‘你是我的妻’给甜到了,心情大好地在他脸上赏了个吻。这点甜头哪能打发他,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朝她唇上吻去。   所谓食髓知味,只是一个吻就足以让萧渊回味起昨夜的满足。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滑进了衣襟,气息也急促起来。   莫曦还尚存着一丝理智,在他唇边轻咬了一口,挣脱开来。   “大白天的,你就不能正经点?”   萧渊凤眼微眯地盯着她,暧昧地道:“这么说,晚上就可以不正经了?”   莫曦呸了一声,转头叫了玲珑进来。有旁人在,他总不能再不要脸面地做坏事了吧。   明日就是回门的日子,莫曦跟玲珑商量着该准备什么礼物。玲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渊。小声地道:“这些四皇子殿下早就吩咐小林子去准备了。”   莫曦一愣,问他:“你都准备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萧渊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去做就行了,何必要告诉你让你操心。”   莫曦心中一暖。她的确是不想操心这件事,候府里没什么人待见她,就是她的亲爹靖宁候回府后,她也没能见过几次。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准备礼物,真的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晚上用过饭后,萧渊早早地就沐浴更衣躺在床上等着莫曦。   莫曦在净房磨蹭了好久,因为——她来姨妈了。想着待会告诉萧渊这个消息时,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想起箱子里还有件压箱底的衣裳,冯氏给她准备的时候还神神秘秘的。其实不过就是一件有些透明的纱衣,睡觉时穿的。因为质地不如棉布做的睡衣舒服,她原本不准备穿的,可是现在却想捉弄捉弄他。就让玲珑去取来换上。   纱衣是藕荷色的,没有盘扣,只在腰间有根系带。里头穿着件白底红化的肚兜,刚洗过的头发湿湿的披在身后,在昏黄的烛火映衬下,显得她浑身肌肤格外白嫩。   当萧渊看到她这身打扮时,眼睛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样,怎么都转不开了。看着她阿娜地朝自己走来,每靠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莫曦走到床边对他灿烂一笑,脱了鞋爬去床里边。在他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时,伸手抵住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低低道:“我那个来了。”   他不解,皱眉问:“哪个?”   “就是那个,女人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   萧渊仍是不解,手上已经不老实地探进肚兜。莫曦忙捉住他,“哎呀,我来月事了。”   这会萧渊明白了,有些泄气地趴在她身上,“怎么就这么巧!”忽的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她:“那你还穿成这样,存心的吗?”   莫曦装傻,“什么啊?这是冯姨娘给我准备的睡衣,特意叮嘱我晚上睡觉时要穿的。所以我才穿……”   萧渊有些牙痒,翻身睡到一边。拉了被子盖在自己腰间。“睡觉!”   “可是我现在睡不着。”   “……”   “你陪我说会话吧。”   “……”   第二天萧渊起床时,眼下一片青黑。只因为她说肚子难受,他便给她揉了大半夜。美人在怀却能摸不能吃,他真的是快忍出火来了。   两人用过早饭,便出宫回靖宁候府去了。在宫门处还遇到了萧恒与柳芳菲的车驾,却是没碰着萧晏他们。   到了候府,莫正远带着莫苍早就候在了门外。两人下了马车互相行了礼,才进了府。萧渊吩咐人将带来的礼品呈上。除了按礼节必需要准备的糕点之类。还另外送了柄长剑给莫正远,据萧渊说这把剑出自某某名家之手,莫正远听后很震惊的样子,拿着那把剑爱不释手。   萧晏与莫婉整整晚到了一个时辰。因着外嫁女归门必需在午时之前回去,所以等萧晏夫妻到后,稍坐了一会就开席了。仍是席开两桌,与上次在庄寿堂一样排的座。不同的是这回莫曦是坐在主桌上,而且莫琴也没出现。看来她还没被解禁 。   几个男人谈古论今,莫曦便低头猛吃。赵腊梅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可能过了最初的两个月,胃口好了很多。莫曦发现她这位大哥对赵腊梅还是很宠爱的,不停的给她挟菜,可赵腊梅却不领情的样子,莫苍挟的菜她一口没吃。   这是闹矛盾了?   很快莫曦就知道了原因,宴席结束的时候。一名眼生的女子上前来搀扶赵腊梅,赵腊梅却冷着脸避开了。那女子吃了委屈就去看莫苍。莫苍却只当没看见。   莫曦看那女子一身妇人打扮,之前在府里从未见过。再看他们三人之间的互动,心想难不成她这才嫁出去两天,莫苍就纳了小?   再想起萧晏也纳了侧妃的事,莫曦忽然就觉得,这个时代想要一夫一妻,真的是好难。再想想自己,恐怕过不了多久,萧渊也是要纳侧妃的吧,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莫曦就有些郁郁寡欢。萧渊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这种事,跟他说了也白搭。他最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她开心,难道他还能真的不纳妾吗。毕竟皇子的身份在那摆着呢。   回到宫里,莫曦就指挥着人收拾东西。好在嫁妆当初都直接送去了宫外的皇子府。只需将衣裳与随身使用的物品收拾收拾就成。   玲珑叫了人进来帮忙,莫曦才发现成亲那日的两个宫女似乎不见了,现在当差的是几个年龄较大的老嬷嬷。听玲珑说是萧渊吩咐换的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担心她吃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家   新婚三天过去,一大早萧渊带着莫曦跟皇上、淑嫔辞了行,就出了宫回皇子府。   皇子府在御中街西边的一条巷子里,距皇宫并不远。马车走了不过一刻钟,萧渊便告诉她快要到了。莫曦掀了车帘子朝外看去,只见绿树成荫的巷子最深处,一座朱漆大门巍然而立。因为皇上还没给萧渊封号,所以门上的匾额还是空着的。   早有下人先行跑了过去将大门叩开,马车直接驶到门边。莫曦迫不及待下跳下车,打量自己未来的新家。   进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是待客的外院,外院里没种什么花草,即整洁又庄严。莫曦跟着领路的小丫头,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前进。过了垂花门后,园子里的色彩丰富起来,各色花草竞相绽放。到了正院前,莫曦抬头,只见木制雕花的门头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曦园’二字。   曦园,她能理解成‘莫曦的园子’吗?转头看萧渊,“这是你起的名字?”   萧渊点头,“喜欢吗?”   “喜欢!”   莫曦高兴地牵着他的手一起进去。院子超出她想像的大,三间正屋坐北朝南,东西边各带耳房。院子里种了两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左右相对。进了门,是待客用的厅堂,摆着清一色黄花梨的家俱,西屋里摆着榻,当做起居室可以会客。东屋是卧室。卧室连着的耳房是一间净室。院子里还有东西厢房,莫曦还来不及去看看,就被一群下人包围了。   府里的下人除了萧渊在宫里用惯了的带了过来,其余的都是由小林子做主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因着府里拢共也就两位主子,萧渊又不喜欢人多。所以小林子买的下人并不多。   可在莫曦看来,这些下人已经足够开家五星级酒店都不用招工了。一众人跪在地下给萧渊与莫曦行了礼,萧渊说了几句要忠主守规的话,便吩咐小林子给每个打了赏钱,让他们退下去了。   留下的都是要近身侍候莫曦与萧渊的一等丫头。小林子指着两位身着宫装约有十七八岁的宫人,道:“元香与流青是原来在宫里头侍候四皇子的。”说着又指向另两名穿着青色衣裙年纪稍小些的道:“这两个是刚买进府的,还没取名。还请四皇子妃赐名。”   莫曦看着那几个丫头,模样中等,看着都老实本分。此时都垂着眼目不斜视,规距地站在那里。想了想,替元香与流青也改了名。四人依次叫做珍珠、翡翠、玛瑙、琥珀。萧渊听到这些名字,唇角微微跳了跳。他娶这媳妇到底是有多爱财?   玲珑带着几人下去收拾东西,莫曦望了望外头,问萧渊:“没人了吗?”   萧渊不解,“应该还有什么人吗?”   莫曦摇头,“我就是问问。”刚才那一堆都是下人,却没看见侍妾之类。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他们住的院子里没见别的女人,她以为是萧渊提前送来府里了。今日到了府里还是没见人,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可看他一脸不解的样子,难道真的是没有别的女人?这不大可能吧,他可是皇子。皇子不都是十五六岁就通人事了吗?怎么会连个侍妾都没有。   不过,这答案却是让她心里很安慰。就算将来会有其他女人,最起码,现在没有。她可以迟一些再去面对几女一夫的境况,或者,她能拢住他的心,让这府里永远不会进来其他女人也不一定啊?   中午用过饭,萧渊在屋里休息。莫曦到了新环境,好奇得很。将正院每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很想去后头花园看看萧渊说过的荷花池,可是正午的太阳太烈,在玲珑的劝说下只能作罢。   回到屋里,萧渊正在西屋看书。进她满头汗的进来,向她招手道:“过来歇会。”又吩咐立在门边的珍珠去打些温水来。   莫曦坐到榻边,对他道:“等太阳落了山,你陪我去园子里看荷花可好?”   萧渊将她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好啊,你先洗把脸睡会,晚上才有精神。到时候我陪你去泛舟。”   还能泛舟?那这荷花池肯定很大啊。莫曦听话去净房洗了脸,又叫玲珑找了身轻薄些的衣裳换上。虽然巳是九月,可这秋老虎的热劲真是不小。   出了净房,莫曦才发现刚才还在西屋看书的人此时已经换了衣裳躺在床上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这速度可真够快的啊。莫曦见过他装睡的样子,不相信他这么一会就能睡着。四处看了看,见梳妆台上插着几只装饰用的孔雀羽毛。抽了一只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羽毛挠他的鼻孔。   萧渊本就是装睡的,被她一挠忍不住就破了功。伸手将人抱上来搂在怀里。   “小坏蛋,你把我吵醒了要怎么补偿?”   莫曦笑道:“什么叫我把你吵醒了,明明就是你装睡骗我。”   萧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道:“你那月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原来他在想这事,莫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骗他道:“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那么久?”这岂不是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不能亲近她了。这么一想,有些丧气地垂下头来,委屈地道:“那我怎么办?”   莫曦没想到他真的信了,难道以前真没别的女人?她试探地问他:“你……没有侍妾吗?”   萧渊抬起头,道:“你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你希望我找别的女人?”   “当然不是了,我就,就是问问。”为了确定她忍不住还是问了一次:“你真的没有其他女人?”   萧渊从她身上下来,不高兴地道:“没有。”   “那大婚那日你怎么……你怎么会的?”莫曦侧身半趴在他胸前问道。   提到这个,萧渊有些脸红。那日在小楼什么都没做就失了第一次,实在是丢脸的很。他回来后就让小林子找了些书来,认真研究了一番。虽然宫里专门的人教导皇子人事,可他每次见到那些教引宫女都犯恶心,别说是亲近了,连碰一下都不成。弄得那些宫女都以为他是不能人道。   可是,这话却不能跟她说,否则丢大人了。于是将她搂在怀里,道:“睡会吧,否则晚上没精神还怎么泛舟。”   他不肯正面回答,莫曦有些失望,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萧渊察觉到她的失望,换了个她会感兴趣的话题。   “我跟吴管事说了,下午让他把帐本都交给你。往后你就给我当家了。”   吴管事是帐房的管事,之前莫曦也是见过的。听他说要将帐本交给自己,她顿时来了精神。   “你有多少银子啊?有没有铺子田地,庄子呢?”   萧渊笑笑,“等送来你不就知道了,睡吧。”   屋里虽然放了冰,但两个人搂在一块还是有些热的。尤其萧渊,美人在怀能看不能吃,放开吧又不舍得。真是煎熬。只能沉心静气,闭着眼给自己催眠。   莫曦想着下午就能知道他的家底,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落了山。萧渊早巳不在身边,莫曦叫了玲珑进来,问她:“他人呢?”   玲珑替边侍候她梳洗边道:“下午宫里来人请四皇子进宫了,四皇子说等晚上回来再陪你泛舟。”   莫曦点点头,又道:“那吴管事来了没有?”   “早来了,在外头等了好半天了。”   莫曦忙把吴管事请了进来。吴管事四十来岁的样子,身形清瘦。进来给莫曦行了礼,才从怀里掏出个帐本来递给莫曦。   莫曦见那帐本不过比巴掌大点,厚度也不过一寸的样子。心里当时就冷了。吴嬷嬷之前给送租子的时候,帐本都比这个厚,看来萧渊也没什么钱啊。   可翻开之后,莫曦惊呆了。这上头每笔进项都是上万两的,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又翻了几页,都是如此。   吴管事在一旁解释道:“这本是上半年的总帐,细帐太多所以没有带来。皇子妃若是要查看的话,还请移步帐房。”   莫曦没功夫说话,她正在心算帐目的总额。半年的进项就有五十多万两!   吴管事走后,莫曦一直没法平静。古代是重农轻商,他一个皇子怎么去经商呢,而且还做的这样大。这些钱都够养活一支军队了。而且吴管事只给她看了进帐没有出帐,这些钱都用去哪了?她也问了吴管事,可他却推脱只有萧渊知道。   萧渊直到亥初才回来。莫曦一直等着他回来用饭,倚在榻上都快睡着了。见萧渊进屋,忙爬起来迎了过去。   “这么晚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萧渊脱了朝服,穿上莫曦拿来的常服。道:“父皇叫我们兄弟几个进宫陪他说说话,没什么事。”   说着看到桌上的饭菜,问她:“你还没吃饭?”   “想等你回来一起吃的,你吃了吗?”   萧渊在宫里陪皇上吃过了,可还是在桌边桌下。“正好饿了,快吃吧,吃完我们去赏荷花。”   莫曦已经饿过头了,没什么胃口吃饭,听到他说赏荷,问道:“这么晚了还怎么赏啊,黑漆漆的。”   他往她碗里挟了块鸡肉,故作神秘地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美景   莫曦是被蒙着眼到后花园的。她能感觉到自己被萧渊抱着站到了一处不太平稳的地方,应该是在小舟上。他扶着她坐稳,牵着她的手扶着身边的木板。   “眼罩还不能解吗?”莫曦实在是好奇,他到底要做什么。   “再等等。”   她听到了流水的哗啦声,感觉到小船在慢慢前行。夜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闷热。让人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良久,船终于停下。萧渊在她身边坐下,替她解开眼罩。   快到十五,圆盘似的月亮挂在天边,如辉的月光洒在波光鳞鳞的水面上,像是洒下一湖的银粉。荷花虽谢了,却还有满目的荷叶,随着夜风轻轻摇摆,像是少女婀娜的身姿。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莫曦惊叹的,最吸引她的是天边无数只徐徐升起的孔明灯。从湖岸边不断放飞的孔明灯,飘满了整个夜空,渐升渐高,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喜欢吗?”   莫曦完全惊呆了。“这,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见他点头,她奇道:“你下午不是进宫去了吗,你哪来的时间准备这些啊?”   “只要你喜欢就好。”他本来是想要亲自准备的,可下午突然被叫进宫去。临走时吩咐了小林子准备的。   月光下,他的双眼映着湖中的水光,褶褶生辉。里头有她的影子,只有她。   夜美,景美,人美,莫曦的心里忽然就觉得,也许这辈子她不会再孤单。   她靠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谢谢你,我很喜欢。”   ***   成亲后的日子,可以说是莫曦两世以来最逍遥的了。这个府里除了萧渊就是她最大,萧渊又宠着她。上无长辈要侍候,下无小人来作乱。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这日子真的是不要太舒心了。   到了十月初,宫里下了旨。几位皇子都封了王。萧晏是荣王,萧恒是齐王,而萧渊封了瑞王。一时间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中,让莫曦最意外的就是赵腊梅了。没想到她竟然会挺着个肚子亲自来王府道贺。莫曦让人领着她在花厅候了,自己换了身衣裳才过去。   赵腊梅丰满了不少,但脸色却不是很好。因为衣裳宽大肚子并不是太明显。见到莫曦来就起身给她行了礼。   莫曦忙扶起她,“大嫂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套。”   赵腊梅笑吟吟地道:“妹妹如今贵为王妃,礼节是不能废的。”   两人分主宾坐下,赵腊梅先开口道:“刚回府的时候肚子里的这个闹的厉害,一直也没跟妹妹说上几句话。后来好些了,妹妹又出了嫁。一直都还没机会跟妹妹道声谢呢,早先你托瑞王带去北地的物品可是顶了大用处呢。”   莫曦根本不知道萧渊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去,只能顺着她的话就应付了两句。“大嫂客气了,不值什么的。好在现在回了京,什么东西都便利了。”   赵腊梅叹了口气,道:“说句实话,妹妹可别笑我。其实我倒是宁愿留在北地,虽然吃喝穿用上清苦些,可日子过得舒心。不像这京城里,不由己的事情太多。这才回来没多久,你大哥就纳了小。虽说不是他愿意的,可心里总是硌应……”   她这话,让莫曦想起上次回门时看到的那个年轻妇人来。问道:“我在府里的时候倒是没听说,是老夫人做的主吗?”   赵腊梅摇摇头,“是宫里头贵妃做的主,把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赏给了你哥。你哥就是不愿意也推不了,何况贵妃还给你哥在五城兵马司找了个差事,总不好违了她的心意。”   莫曦没想到贵妃竟然还管起莫苍屋里的事来。出手就给人塞个小老婆,难怪赵腊梅的气色越来越不好了。心里对她的境况有些同情。中午留她用了饭后,才派人送她回去。   晚上萧渊回来后,莫曦就跟他说了这事。   “你说大嫂是不是挺可怜的,她还怀着子呢,却要看着自己的相公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心里得多难受。唉……”   萧渊正在看书呢,听她叹气,问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莫曦本想借着这件事,表达出自己不喜欢几女侍一夫的事。可见他根本没有认真听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泄气。   “没什么,你看书吧,我先去睡了。”   看来,想让这男人明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她刚躺上床,那边也放了书本熄了灯,摸黑上了床。莫曦奇怪地问道:“你不看书了?”   “嗯,明天还得早起呢,不能睡太晚。”新婚假期过完,萧渊每天都得早早起来去上朝,所以才会这么说。   莫曦哦了一声,人就被他搂进怀里。一双大掌火烫地滑进了衣裳里,四处揉捏点火。自从她月事走后,他就跟头饿狼似的,每晚都要折腾她几回。当然她也尝出了个中滋味,每每不能自控。可今晚她却不想依了他,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今天有些累,睡吧。”   萧渊察觉出她有些不高兴,收回了手将人紧紧拥住。“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从他回来就一直说个不停。怎么这会就不高兴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累了。”莫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萧渊将刚才她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贵妃给莫苍赐了个小妾,赵腊梅怀着身孕很可怜……   “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怀了孕,我也会纳小妾?”   “……”   “放心吧,淑嫔不会管我们的事。就算她要塞人,我也不会要。有你一个就够了。”   “真的?”   他没说话,用行动回答她。   第二天莫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想到昨夜他无度地索求,脸上发烫。吃过饭,她决定去书铺看看。昨夜她跟萧渊提过今天想出去走走,他还特地将小林子留在府里供她差遣。   铺子不远。跟玲珑两个扮上了男装,带着换了便服的小林子一路走了过去。铺子里正忙着,章明正在柜台里摆弄新到的书本,见到他们一行人忙迎了出来。   “姑……王妃,您怎么来了?”章明脱口就要叫出姑娘二字,想起她已经嫁作人妇,忙改了口。   莫曦道,“你还是叫我四公子吧。”要是让外人知道堂堂瑞王妃女扮男装,定会笑话的。   章明点头,引着他们进了里屋。   “四公子来可是有事,刘掌柜去庄子上收租了,没个三五天恐怕回不来。”   莫曦摆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   章明手脚利落地泡了茶,先给莫曦与小林了奉上茶,端着最后一本递给了玲珑,并没放在桌上而是往她手上递。玲珑拿手去接,许是因为水太烫玲珑没接稳。一杯水全都洒到了手上,烫得玲珑惊叫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章明急地扔了茶盏,抓着玲珑的手仔细察看。只见白嫩的小手上红红的一片,他忙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疼吗?我去给你找些药来抹。”   玲珑脸上早就红透了,抽回手道:“不用。”   章明还要再看,玲珑羞得直跺脚。低声道:“哎呀,姑娘他们在看着呢。”   章明这才反应过来,放了玲珑的手。转头见莫曦与小林子都直盯着他瞧,脸上也不好意思地红了。   “那个,我、我去把帐本拿来给您看看。”说着就往前头柜台去了。   莫曦笑着对玲珑道:“看不出来小明还挺心疼人的嘛。哎,也不知道将来谁能有那福气给他做媳妇。”   玲珑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外头章明刚好拿着帐本进来听到莫曦的话,看了玲珑一眼。突然就跪在了莫曦身前。   “哎,小明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莫曦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章明脸上一片绯红,结结巴巴地道:“章明想求王妃一件事。”   莫曦见他这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也不去扶他起来。坐回椅子里喝了口茶,道:“什么事啊,竟然还跪下了。”   章明又看了看玲珑,像是下定了决心,道:“章明抖胆,求王妃把玲珑许给我。”   莫曦故意长长地噢了一声,才道:“这事啊,得问玲珑。她虽然是我的丫头,可我心里是把她当成姐姐的。婚姻大事当然得她自己做主,我是不会乱点鸳鸯的。只要她愿意,我就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还她自由身。若是她不愿意,谁求我也没用。”   章明有点急了,道:“她、她愿意的!”   “这话你说可不算。”莫曦说着看向玲珑。“玲珑,你自己说,你愿意吗?”   玲珑脸上就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红的发烫。低着头不肯说话。莫曦故意歪解道:“你看,玲珑她不说话就是不愿意了,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章明急得直抓头,看向玲珑,明明她就是愿意的嘛,怎么关键时候不说话呢。   “玲珑,你说话啊!”   玲珑被他一催,脸上更红了,脚一跺跑去了后头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玲珑嫁人   成亲后一直闲着没事做的莫曦总算是有事忙了,她亲力亲为的给玲珑和章明准备喜事。萧渊见她忙的开心,自然也就依着她。甚至同意玲珑从王府出嫁,这对玲珑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了。   莫曦从穿过来开始,身边最亲的人就是玲珑了。玲珑性子憨厚老实,虽然心思不活络。但她是真心的对莫曦好,关心她。莫曦也从没把她当过下人来看,而是当作姐姐一般。她的婚事,莫曦自然要好好办。   合了八子,订了婚期。莫曦免了玲珑每日侍候,让她专心准备成亲的事。在城里买了栋小院给她当嫁妆,还从自己的田产里抽出一成来当成亲礼物。这让向来憨厚的玲珑哭的跟泪人似的,她没想到自己一个丫头的婚事,能让姑娘这样上心。   到了成亲这日,莫曦一早就替玲珑梳妆打扮。玲珑长得清秀,在一身大红嫁衣的衬托下更显得娇俏。莫曦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来递给玲珑。   “这是你的卖身契,好好收着。往后你就是自由身,跟章明好好过日子。”   玲珑接过卖身契,眼里头泪水翻涌。“姑娘,玲珑成亲后还侍候你。”   “说的什么傻话,成了亲你就侍候好章明,早些跟他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我再封个大红包!”   珍珠掀了帘子进来,见到这场景顿了顿。其实她是很羡慕玲珑的,一个下人能得到主子这样看重,也算是值了。想起瑞王还等着,她才轻声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萧渊往日都要到天快黑才回来的,今日怎么会这么早?她又嘱咐了玲珑两句才往正屋去。   萧渊刚换了衣裳莫曦就进来了,“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他腑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玲珑不是还缺个主婚人吗?”   莫曦喜道:“你要给她做主婚人?真的吗?!”   “嗯。”   莫曦一高兴赏了在他脸上啵了一个。钻到他怀里道:“你真好。”   下午,迎亲队伍敲敲打打的到了王府门外,章明穿着喜袍带着大红花,整个人精神的像是打了鸡血。两人先在王府拜了萧渊莫曦二人,玲珑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花轿。   莫曦本是想跟着去新房的,却被萧渊拦住了。   “以你的身份,若是去了只怕他们的亲朋好友会放不开,反倒让婚礼不热闹。”   莫曦想想也是,只能眼看着花轿出了王府。玲珑成亲,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但愿他们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玲珑嫁出去后,珍珠接替了她的工作。莫曦不喜欢许多人侍候着,以前屋里只留玲珑一个,现在也是一样只留珍珠一人。   珍珠心思细腻,几天的功夫就摸透了莫曦的生活习惯。茶水要几分热,饭菜的口味,甚至连她睡觉起床的时辰都摸的准准的。   莫曦为此心里有些毛毛的。玲珑熟悉她的生活习惯,是因为两人朝夕相处好几年。可这珍珠几天就能摸透,可见她的心思有多机敏。如果她只是想做好自己的本职,这份机敏自然是好的。可万一她把心思放在了别处,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莫曦慢慢不让她进屋了,只让她在外头候着。侍候萧渊的事她也自己一手包了,自己的丈夫还是自己侍候心里在踏实。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更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萧渊一直是早出晚归,能陪她的时间也不多。   这日萧渊晚上回来,见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知道她是在府里闷的。   “前几日听说淑嫔不太舒服,不如明日你进宫去看看吧。还有安乐,被父皇拘在宫里学规距出不来,天天吵着想见你呢。”   其实莫曦不喜欢进宫的,可淑嫔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婆婆不舒服做媳妇的自然要去看看。而且她也好久没见过安乐了,还真有点想她。于是点头应了。   萧渊见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放了擦手的布巾,将人搂在怀里。道:“再过几日我就可以沐休了,到时候陪你出城去放风筝,可好?”   这个提议很得莫曦的心思,她反身搂住他的腰,“你说话可要算话,我还要去看看玲珑。”   “好。”   ***   次日,莫曦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让珍珠帮她梳妆打扮了一番,跟着上朝的萧渊一起进宫去了。到了宫门两人要分开走,莫曦趁他下车前在他脸上印了个吻。   萧渊移到她唇上将吻加深,直到外头小林子说后面有官员的轿子来了,才分开。萧渊许诺等散了朝就去淑嫔那里接她一块回府。   淑嫔见到莫曦很是高兴,其实她根本就没哪里不舒服,只是整日守这百秀宫里日子过得太无聊罢了。安乐知道莫曦来了,也跑了过来,四嫂长四嫂短的。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上午。中午淑嫔留饭她在百秀宫用饭。席间莫曦却发现一桌子都是素菜,淑滨见她疑惑,解释道:“皇上近日身子不舒坦,我在佛前起了愿要茹素,保佑皇上龙体康健,所以今日只能委屈你陪我吃素了。”   莫曦道:“皇上病了吗,怎么没听说呢?”   淑嫔替她挟了菜,“也没什么大碍,皇上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胃不太舒服。有太医调养着,过段日子就能好了。”   莫曦点点头,看来淑嫔对皇上还是很有感情的。只是她既然这么关心,怎么不去皇上身边侍候呢。   淑嫔像是看出了莫曦的不解,笑了笑,道:“皇上身边有贵妃照料着,衣食汤药都由她亲手侍候,我去了也是帮不上什么忙。”   说这些话的时候,淑嫔脸上有些落寞。莫曦识趣地没有再问,吃完饭萧渊就来接她了。安乐也许久没有见到四哥了,搂着他的胳膊不让走。两人只能陪着她玩了一阵,等她累的睡着了才向淑嫔告辞出宫。   路上萧渊反常的没有跟她说话,莫曦看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也没有打扰他。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府里,却发现萧恒来了。   他们有事要谈,莫曦跟萧恒行了个礼就回曦园了。   萧渊领着萧恒到了书房,小林子上了茶水后就退了出去。   “三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萧恒也不绕弯子,问他:“父皇胃疾又犯了,你可知道?”   “知道,太医不是说没大碍吗,怎么了?”   萧恒啜了口茶,道:“是无大碍,可贵妃却以侍疾为由,在清和殿住了三天了。父皇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在清和殿。若是贵妃趁此机会和父皇说些什么……”   萧渊不语,沉默了一会才道:“三哥是指今日朝中所议的事?”   “没错,北地大旱,百姓的生活还未恢复秩序。靖宁候又突然被撤了兵权,现在北地驻军群龙无首,胡国趁此机会起兵,恐怕是有备而来。今日在朝中百官上奏恳请父皇点将出征,支持靖宁候的呼声最高。贵妃极有可能会趁此机会劝说父皇。”   萧渊想了相,“我看靖宁候再掌兵权的可能性不大,你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被撤的。不过是因为治下不严就被父皇收了兵权。这样的惩罚也太重了些,我倒认为父皇只是找了个借口。即便没有倒卖军粮一事,他也会因为别的事被撤。”   萧恒听了,思索一会后表示赞同。“那你认为父皇会派谁出征?”   萧渊笑笑,“这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萧恒也笑了,“其实靖宁候的确是最佳人选,他在北地这么久,对当地的情况与胡国的将领最为熟悉。父皇若是将兵权交还给他,是最合适不过的。”   萧渊附和,“的确是。”   他心里明白萧恒此行的目的,不过是担心兵权回到靖宁候手中,对老二萧晏又是一大助力。自己如今也是靖宁候的女婿,与老二的关系近了一层。萧恒这是担心自己会站到老二一边,于他不利?   萧渊接着道:“派谁出征,父皇心里肯定有打算的。你我在这猜测也是枉然。战事紧急,估计明日答案就会揭晓,到时自会知道。”   萧恒点头,做为皇子,哪有不对那个位置动心的。他知道这个弟弟也是有野心的,只是他生母出身不显,没有母族的支持,有心也是无用。所以想极力将他争取到自己的阵营来,原以为会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今天看老四这态度,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多说也无益了。   “听说弟妹今天去宫里见母妃了?”   萧渊见他岔开话题,点头道:“母妃这阵子为了父皇的身体一直担忧,刚好曦儿在府里无事也闷的慌,所以就让她进宫去陪陪母妃。”   萧恒啜了口茶,“你三嫂在府中也闷的很,改日跟弟妹说说让她们多走动走动,也算有个伴打发时间。”   两人又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萧恒便告辞离开了。莫曦送他到大门外,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来。往曦园走的路上,想着今日下朝后父皇单独对他说的话。   父皇竟然要将兵权交给他,这的确是让他很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出征      回到曦园,莫曦已经沐浴更衣,正在灯下看书。萧渊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看的是帐本。果然是财迷!   屋里侍候的人都被莫曦支了出去,所以见他回来就放了手里的帐本,侍候他净手擦脸,又叫了外头的珍珠准备热水给他沐浴。   往常他沐浴都是不用人侍候的,亲力亲为。可今天却像是使小性的孩子,非要她帮他洗。虽然两人已经是夫妻,但每次袒裎相对都是灭了灯,或是灯光幽暗的情况下。净室里的落地烛台上却是点着十几枝蜡烛,明晃晃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替他解了衣裳,清楚地看到他结实光滑的身体,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此情此景却无比暧昧,让莫曦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两人最终在超大的木桶里荒唐了一次,萧渊才抱着她回到床上。用干布巾替她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才搂着她躺在床上。   “曦儿,你想过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吗?”   莫曦侧身搂着他的腰,“想过啊,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偕老,就我们两个,没有其他女人。我还想你以后不会这么忙,做一个闲散王爷,我呢就开铺子赚钱。赚了钱我们就出去游山玩水,走边大景每个地方。对了,还得有孩子,先生个儿子,再生女儿。这样哥哥就能保护妹妹。等他们长大了,我要亲自给他们相门好亲事,再看着他们成婚生子。你说好不好?”   萧渊抱着她的手有些僵硬,她想要的就是这些?“你不想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大景最尊贵的女人吗?”   这会轮到莫曦僵住了,他果然是想爬上那个位置的。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身为皇子,不去想也不去争,那才不符合常理吧。   可她还是想亲耳听到他说,也好让她趁早死了那份心。“那你呢?你想成为最尊贵的人吗?”   萧渊没有回答她,沉默良久才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不早了,快些睡吧。”   莫曦的心瞬间就凉透了。这个时代,能登上后位就是一个女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最无上的荣耀。可这个荣耀所附带的是寂寞,是争斗,是失去现在这份温暖。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不会选这条路。   第二天,皇上就下了旨意,任瑞王萧渊为大将军,领兵出征对抗胡国。   这道旨意,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朝野上下一时哗然。   皇上竟然会将此重任交给向来沉默的瑞王,而不是二皇子荣王,也不是靖宁候。这真的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自然会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质疑瑞王太过年轻,没有战斗经验。也有人仍然力荐靖宁候。可这些都被皇上一句“朕头有些疼了,此事就这样定下吧,老四回去按排一番,明日就起程出征。”说着就退了朝。   皇上虽然走了,百官却仍然在议论。做为被议论的中心,萧渊没有任何表示,面上神情如往日一样,甚至还挂着抹淡淡的笑。   萧恒看了他一眼,想起昨晚与他说的话。看来这个四弟是早就知道父皇的决定了。只是他很不解父皇为什么会这样做。   萧渊一路沉默着回了府,莫曦正在剪窗花,这是她最近迷上的。见到萧渊回来忙放了手里的剪刀,迎上前去。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无事就回来了。”看到桌上一堆剪得零碎的红纸,问道:“这些是什么?”   莫曦的学剪纸才几天,手艺并不怎么样。只会剪些简单的喜字福字之类,见他问,就献宝似的拿起一张福字,问他:“这是我剪的窗花,怎么样?”   萧渊接过福字看了看,边缘参差不齐,该镂空的地方也没有镂空,只是大概能看出个福字来。但他仍是违心地道:“剪得很好,等过年的时候可以贴在窗上。”   对于萧渊的赞美,莫曦很是得意,还要拉着他去看其它的窗花。萧渊却拉住她胳膊,道:“曦儿,我有话跟你说。”   他表情很凝重,莫曦眼角突地就跳了跳。“怎么了?”   萧渊牵着她坐到榻上,心里想着该怎么跟她说。他们才刚成亲,他就要离开。虽说是以大将军的身份出征,威风八面。可毕竟是出征,战场上刀枪无眼,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事。   “曦儿,胡国起兵,北地驻军又群龙头无首。今日上朝,父皇授了我兵权,派我去应战。”   “打仗?!”莫曦惊道。她成日在府里呆着,并不知道北地跟胡国交战的事。所以很是吃惊。   萧渊点点头。   莫曦很吃惊,也很不舍,可圣旨已经下了,就算她不愿意让他去也没用。若是表现出不舍和担忧反而会让他不安。她偎进他怀里,半晌才问道:“什么时候走,我去给你准备行装。”   萧渊抚了抚她的头发,“不用了,小林子已经都准备妥当了……明日就启程。”   莫曦抬起头来,“明日就走?”这也太快了。她还想着去庙里给他求个平安符呢,看来是来不及了。   “嗯,战事紧急,拖延不得。”   新婚离别,两人都很伤怀。这一夜萧渊像是头不会累的饿狼将莫曦折腾地差点晕过去。   第二日莫曦醒来时,萧渊已经走了。这样也好,如果亲眼看着他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眼泪。   ***   转眼又是腊月,萧渊走了两个月,莫曦就在府里窝了两个月。昨日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屋外白茫茫一片。怕冷的她更是不愿出门了,除了腊月初八那日莫容与莫琴出嫁,她去应付了一番,走个过场就回来了。   这几日府里下人都忙着准备过年的事。萧渊走后倒写过一封家书回来,报了平安,诉了相思之情。因为战事吃紧,过年是肯定回不来了。所以莫曦对过年也没什么兴趣了。   只是宫里还是得去一趟的,怎么也得给淑嫔送份年礼。小林子帮着挑了礼物,护送着莫曦进了宫。   莫曦到的时候,淑嫔正歪在榻上望着窗子外头的雪景愣神。让莫曦吃惊的是,短短两月,淑嫔竟然似老了十岁,两鬓白发丛生,人也消瘦的不成样子。   见到莫曦,淑嫔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你怎么有空来了?这些日子渊儿不在,你过得还好吗?”   莫曦点头,“母妃放心,我好的很。只是母妃您怎么?”   淑嫔叹了口气,挥退了侍候的人。才对莫曦道:“你不知道,皇上的病情愈来愈重,偏那贵妃把着清和殿不许任何人去探视。就连恒儿也只能远远地隔着帷帐见过一回,我这心里担忧的很。”   莫曦暗暗吃惊,皇上竟然病成这样了吗?为何外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 父皇病的很严重吗?怎么宫外一点消息都没有?”   淑嫔点头,“贵妃母子竟然调遣禁卫军将清和殿守得滴水不漏,就连诊病的太医都吃住在里面,不准出来。所以皇上的病究竟有多严重,我也不清楚。更别说宫外了。”   莫曦有了不好的预感,贵妃这行为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啊。   “难道朝臣们都不管吗?”   淑嫔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如今朝中十之有九都是贵妃的人,剩下的就是想管也管不了。恒儿也曾要求去侍疾,可贵妃只让他在外殿守着,根本不得入内一步。”   正说着话,有宫女回禀萧恒来了。   莫曦起身给萧恒行了礼,就准备先行离开,可萧恒却叫住了她。   “四弟妹留步,我是听闻四弟妹在母妃这里才特意赶过来的。”   莫曦有些奇怪,她跟萧恒从没有什么来往啊。   “不知齐王殿下找我何事?”   萧恒挥退侍候的宫女,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才说道:“父皇的病来的蹊跷,我已经派人去给父皇治病的几位太医府里查过,发现他们的家人都不见了。”   淑嫔惊道:“什么!这是说那些太医都让人控制了?那、那皇上……”   皇上岂不是很危险!   莫曦没出声,萧渊不在府里,她虽为王妃,但这些事却不是她一个女人能干预的,萧恒为何会找她?   萧恒抬眼打量了莫曦一番,见她坐在椅子上,眼睫微垂没有显出一丝震惊,不由暗暗佩服,想不到老四娶的女人还是有些斤两的。   “我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过,要想个法子见到父皇。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贵妃守得太严,所以想请四弟妹帮个忙。”   “我?我一介妇道人家,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萧恒望着她道:“贵妃一直对外说皇上的病并不严重,只是需要静养。所以不宜让人打扰,就连百官的奏折也都是由贵妃递进清和殿,交由父皇查阅。旁人不得经手。所以,想让四弟妹以递送军情为由,进清和殿见父皇一面。”   “递送军情?这军情怎么可能会由我来递送呢,齐王莫要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软禁   莫曦怀里揣着伪造的密信,已经在清和殿外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这寒冬腊月的,莫曦的腿都快冻的麻木了。虽然她第一时间就婉拒了萧恒要她帮的这个忙,可她实在是捱不过淑嫔那祈求的眼神。   她怎么就信了他的邪呢?亏他想得出,竟然说军中出了奸细,所以萧渊将军情夹在家书中送回,为防朝中有人通敌,还必需得她亲手将信交给皇上,不能假他人之手。而且还组织了一批对贵妃所为不满的朝臣,四处散播对贵妃母子不利的流言。她在心里暗咒着萧恒,这主意出得可真馊。   殿内,贵妃也正在与萧晏商议对策。他们的确是软禁了皇上,虽然皇上病得不轻可他脑子还没糊涂,迟迟不肯在传位召书上写下萧晏的名字。贵妃翻遍了整个清和殿也没能找到皇上的御印,这让她准备的假召书根本派不上用场。可莫曦偏在这个关头来了,还非要亲见皇上。若是别的人找个借口就打发了,可莫曦是带着军情来的,如果不让她进来,只怕会引起朝臣猜疑。何况这两日朝中已经有对他们不利的流言了。   贵妃站到窗边,看了眼跪在雪地里的莫曦。嘴角掀起抹冷笑,道:“既然她非要进来,那就让她进来吧。”   萧晏急道:“那父皇的事岂不就让她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她是老四的媳妇,也得管皇上叫声父皇。既然老四不在家,让他媳妇侍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萧晏恍然大悟,“母妃的意思,让她进来,以侍疾的名义将她留在清和殿,这样消息也就传不出去。好,儿臣这就去办。”   清和殿外,不止莫曦一人,还有几位关心皇上病情,以及担忧北地战情的大臣们,他们的任务是给贵妃施压,让莫曦能顺利进入清和殿见到皇上。   萧晏走到殿外,对着跪在那里牙齿打颤的莫曦道:“我与母妃担心父皇的身子,才不让人进清和殿打扰。四弟妹既然是要重要的军情递交,就请进来吧。”说着令一旁立着的宫女将莫曦扶起来。   莫曦如蒙大赦,在宫女的搀扶下才站了起来。清和殿里有地龙,殿中央一人多高的镂空落地青龙兽里还燃着银霜炭。一进殿门,暖意就扑面而来。   贵妃坐在外厅的榻上,冷眼看着她并没说话。莫曦弯着不冻的不太灵活的腿给她行了礼。   “娘娘万安。”   贵妃一挥手,“起来吧。”又叫宫女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莫曦的手冻得冰凉,接过宫女递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身子才暖和一些。   “听说你有军情要报,呈上来吧。我会交给皇上过目。”贵妃神情倨傲地道。   莫曦心想,由你转呈,那我这不是白白跪了这么久?   “娘娘,不是曦儿不懂规距,实在是军情急如火。瑞王又在信中千叮万嘱一定要我亲手将信交到父皇手中。所以曦儿才斗胆来清和殿求见父皇。还请娘娘谅解。”   贵妃冷哼一声。“皇上如今龙体欠佳,众太医都说皇上需要静养。你若执意要亲手交出密信,到时候皇上龙体出了什么差错,你可担当的起?!”   这明显是恐吓啊,可是事到这步她总不能半途而废,总得要见着皇上一面。   “娘娘言重了,曦儿只是要将信亲手交给父皇,绝不会多说一句话打扰到父皇。”   贵妃沉默了许久,才道:“即然你执意要见皇上,就跟我来吧。”   莫曦跟着她进了皇上的寝殿,屋里门窗都关得严严的,一丝风也不透。进门就闻到股浓浓的中药味。   贵妃隔着帷帐跟齐景帝说了密信的事,又唤莫曦过去。莫曦隔着帐子行了礼,才走到床边。床前挂了几重帷帐,她根本看不清里头的人。她想掀开帐子却被贵妃阻止。   “皇上吹不得风,你身上又带着寒气。就在这里说吧吧。”   莫曦试探地叫了声父皇,里头半天没出声。她又接着道:“瑞王从北地给我捎了家书,里头夹带了一份与军情有关的秘信。特意嘱咐我亲手交给父皇。”   良久,里头才传来齐景帝有气无力的声音。“拿来吧。”   莫曦从怀里掏出那封伪造的密信,从帷帐的缝隙里递过去。隐约看见一双略显肥胖的手伸了过来。她是见过齐景帝的,的确微微有些发福,可他病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削瘦吗?脑中一动,故意将手里的信件松开。信掉在帷帐底下,她迅速弯身去捡,收回的手将帷帐往后一带。就在帷帐飘了起来她正好低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里头的齐景帝。   是齐景帝本人。只是他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嘴唇发青。   莫曦将捡起的信重新递到齐景帝手中,道:“军情紧急,还请父皇早些定断。”   齐景帝接过信却半天没有反应,一旁的贵妃对她道:“皇上已经看到信了,你先退下吧。”   莫曦只能起身往外走,刚踏出一步却听到里头传来声音。   “既然老四不堪大任,就让他回来吧。让靖宁候去接替他……”   贵妃眉眼一挑,“皇上,您的意思是将兵权交给靖宁候?”   “嗯。”   贵妃喜不自胜,莫正远再任大将军对她来说是有利无害的事,至于让萧渊回来嘛,呵,这就得看他能不能回得来了。想到这里,她赶紧吩咐人拟旨送去候府。   莫曦听到这话后往外走,却在殿门处被侍卫拦下。   “你们为何要拦我?”   侍卫并不回答,目视前方,仿佛眼前根本就没她这个人一般。   贵妃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皇上病着,你既然来了就留下侍疾吧。也算是替瑞王尽一份孝心。”   莫曦心里咯噔一声。这是连她也要软禁了?难怪三言两语就放她进来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她出不去,就不能把齐晋帝的消息传出去,等于是白进来了。   冷脸侍卫将她押到了清和殿后头的一间小屋里。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床凳,看起来是宫女们休息的地方。门从外头锁了起来,莫曦捅破了窗户纸朝外看去,门口竟然还有两个侍卫 把守着。   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那萧恒会不会来救她。   ***   皇上重立莫振远为大将军的旨意很快就到了候府。老太太自是喜出望外。而莫正远心里却隐隐有不安,他总觉得皇上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把兵权交给他,绝不是像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   同样不安的还有莫苍,因为前些日子贵妃交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任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收买五城兵马司中各位副使。再联想起近日朝中一直传出的关于贵妃软禁了皇上的流言。他心中不寒而粟。   莫正远明日就要起程,莫苍觉得在此之前他有必要将这事跟父亲说一声。也好知道该怎么做。   莫苍走后,莫正远独自一人在书房坐了很久。贵妃的心思已经是路人皆知,可皇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将军权交还给他,这是对他的信任。他手里现在握着候府上下一百多条人命,该怎么做,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可这时候,莫婉却回来了。因着她如今身份不同,下人也没通报直接将她领到了书房。   莫正远对于她的到来即意外,又有些失望。   “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莫婉解了披在外头的黑色披风,一言不发地跪在了地上。莫正远见状本想要扶她起来,可伸出去的手还是收了回来。“你这是做什么?”   莫正远的印象中,这个长女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没让他操过一点心。可现在……   莫婉抬头看他,削瘦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父亲,皇上的病拖不了多久了。只要父亲让萧渊在北地多留几日,等他回来就一切都成定局了。到时候,莫家将是大景朝最大的世家,父亲和哥哥也会成为大景最清贵的人!”   莫正远沉默,她说的都有可能成真。但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良心,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莫婉见他不说话,嘴角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父亲,四妹妹今日进清和殿见了皇上,娘娘为了成全她的一片孝心,留她在清和殿侍疾,你可知道?”   莫正远搭在椅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     ☆、终篇      莫婉继续说道:“我一直都知道,其实在爹心里,她们母女两个才是最重要的人。你为了柳姨娘的死恨透了母亲,却碍着祖母不能将母亲发落,所以上次母亲出事,你心中明明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却顺水推舟将她送去了家庙!还有那个好妹妹,你将她送去庄子也是为了护她,怕她留在府里让人欺负,不是吗?”   莫婉死死地盯着坐在那里的父亲,神情有扭曲地继续说道:“可我也是你的女儿,不管母亲做了什么那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为什么不能像护着莫曦一样,也护着我呢?萧晏大婚之前就纳了侧妃,你却不闻不问,不替我出头,你知道我成亲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莫正远闭了眼睛,一直没有出声。   “爹,你就当帮帮女儿吧,只要萧晏登上了皇位,女儿就是皇后!女儿向您保证绝不会为难四妹妹!”莫婉伏在莫正远的膝头哭求道。   莫正远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爹知道,你先回去吧。”说着就叫了候在外头的下人进来扶她。   莫婉说中了他的心事,在他心里柳氏母女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可他却没能护住柳氏……   ***   莫曦进了清和殿就再没出来,萧恒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请淑嫔去清和殿寻人,却被贵妃告知莫曦要留下侍疾,皇上病愈前不会离开清和殿。   虽然没能见到莫曦,但他已经可以肯定齐景帝现在失去了自由。看来,已经到了必需兵刃相对的时候了。只是他能调动的人马不多,还得仔细筹谋一番。   莫曦在小屋里已经呆了三天了,除了没有自由,每天三顿饭却从来没缺过。每次来送饭的都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宫女,莫曦试图跟她套话,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可那宫女却是紧闭牙关一字不漏。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来送饭的宫女却换了一个人。   那宫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进来给莫曦行了礼后,便从食盒里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饭菜跟平时差不多,仍是三菜一汤,外加一碗米饭。小宫女最后端出米饭时,对莫曦道:“这米是从暹罗进贡来的,做出的饭软糯可口。王妃可要多吃些。”   莫曦点点头,在她离开后迅速将米饭扒开。里头果然藏着张小纸条,打开一口,上头只寥寥几个字:瑞王将归,莫急。   瑞王将归?是说萧渊就快回来了?她将纸条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仍是只有这几个字,连署名都没有。会是谁给她传的纸条呢,难道是萧恒?   不管是谁传的,这个消息不仅没让她心安,反让她担忧。在她看来,贵妃将她软禁在这里,是不想让她把皇上的情况传出去。而贵妃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要让萧晏登上皇位。如果萧渊在这个时候回来,不管他有没有争位的心,都会被萧晏当成心腹大患。到时候只怕免不了要兵刃相见。   莫曦的担忧一点也没有错,在小屋里度日如年地过了十来天后,外头果然乱了起来。   先是给她送饭的宫女迟迟没有来,然后守在屋外的两名侍卫也不见了。只是门窗依然锁着,她还是出不去。只能撕了窗纸从镂空的木雕缝隙里往外看。这间小屋在清和殿的后头,离正殿有些距离,中间又有树木遮挡,她根本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按下不安的心绪,焦急地呆在屋里。   正殿里,齐景帝正被人搀扶着立在书案前头。贵妃则站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齐景帝写下的每一个字:朕即位二十有六年矣,海内河清,天下太平。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今皇第二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朕欲传位于其,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齐景帝全身虚浮,已经连笔都拿不稳了。要不是身边的宫人扶着只怕就要倒下去。写完诏书,他无力地道:“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贵妃拿着诏书,对他道:“皇上别忘了,还得盖上御印呢。”   其实贵妃若不是因为拿到诏书太过激动,又急着找到御印的话,她就会发现,诏书上只写着传位于二皇子,却并没有萧晏的名字。而且那个‘二’字怎么看都很别扭,两横差不多长短,中间的距离也稍远。   齐晋帝笑了起来,因为身子太过虚弱,笑得又太猛,让他的脸色变的青紫。“想要御印……自己找吧!”说着,他挥开扶着他的宫人,脚步不稳地回到了龙床之上躺下。看着头顶那片明黄色的帐子,脸上露出抹自嘲的笑。他堂堂大景国君,到头来竟然会死在自己的女人和儿子手里,这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贵妃没空理他,吩咐人在清和殿里四处翻找御印,甚至连地砖都被抠了起来,却什么都没找到。这让她仅存的一丝理智都快要崩溃了。她不知道萧渊怎么会这么快就回了京,还带了一队精兵。而她事先已经联络好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大开城门放了他们进城。现在萧渊已经领着人杀到了清和殿外,与萧恒领着的禁卫军对抗 。   听着外头愈来愈近的打杀声,贵妃彻底乱了心神。掐住齐景帝的脖子逼问御印的下落。只要在诏书上落下御印,萧晏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位国君,而萧渊就成了逼宫!所以,她一定要找到御印!   齐景帝的呼吸慢慢减弱,就在他快要不支闭上眼睛时。贵妃被人从后面狠狠一击晕了过去。   萧恒将贵妃掀到一边,大声喊着:“父皇!父皇!”   齐景帝见到来人是萧恒,残喘着最后一口气,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枕头下面便闭了眼。萧恒没想到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心中有些悲痛。   他照着齐景帝所指的地方,挪开枕头被子,发现那下面竟然有个暗格。扳开暗格,里头赫然是贵妃四处寻找而不得的御印。   御印,是大景国君身份的象征。   他带来的人已经将贵妃绑了起来,架去了殿外。萧恒走到书案边,将诏书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又放回桌案。良久,他拿起墨汁还未干的毛笔,在那个‘二’字的中间加上了一横。   ***   莫曦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打杀声,坐立不安。门外却在这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莫曦抓了只圆凳躲在门后,眼看那门慢慢向里推了开来,她的心跳也止不住地加快。   门被推开,一只穿着鹿皮靴子的脚伸了进来。莫曦眼一闭将手里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萧渊一个闪身避过了圆凳,找到了仍闭着眼的莫曦,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别怕!是我,我回来了。”   莫曦在被他搂进怀里的一刻,就知道是他了。两手紧紧搂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其实她不是怕,她是担心,担心他有什么意外,现在他回来了,她就安心了。   因为萧渊的归来,萧晏最终一败涂地,当场自刎。贵妃在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自杀后,也撞柱而亡。而萧恒,则拿出了诏书与御印,名正言顺地成了新君。   萧渊本是有机会取代萧恒的,他大可以趁乱杀了他,或是质疑诏书的真实性。可他没有,因为他带着莫曦从清和殿出来时,莫曦问了他一个问题。她说:“父皇死了,死在了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女人和儿子手里。你说,父皇在临死的那一刻,有没有后悔过?”   有没有后悔呢,这只有齐景帝自己知道。可萧渊突然发现,他不想自己今后也落得父皇这样的下场。   齐景帝出殡后,钦天监便择了吉日举行了新帝登位大典。萧渊与莫曦也身着朝服在人群中对新帝叩拜,口呼万岁。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萧渊入宫求见新皇。   兄弟两人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对面而坐。   “曦儿性子贪玩,说是从未见过大海。臣想带着她去海边定居,还请皇上应允。”   萧恒亲手替他倒了杯茶,道:“没有外人在,还是叫我三哥吧,听着顺耳。”   萧渊微微一笑,叫了声三哥。   萧恒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打漩,问道:“你想好了?”   大景国的海域,都在边界地带,大多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在那样的地方定居,是要勇气的。   萧恒将南方的一座小岛划出来,做为萧渊的封地。十日后,萧渊与莫曦坐着马车,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京城。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要离开的消息,包括玲珑。只是派人将自己那些铺子田产的房地契都送给了她。反正她以后回来的机会不多了。而且,萧渊还告诉过她,跟着他不用愁着没钱花。   莫曦看着靠在车厢上睡着的男人,心里全是止不住的甜蜜。兜兜转转,历经两世,她终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经验不足,所以这本书前期大纲准备的不够详细,写到后来有些卡文。但老烟不想轻易坑掉,导致完结的有些仓促,还请亲们见谅。   另外,写文是老烟的爱好,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会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写出亲们喜欢的文!   新文《拉郎配》正在存稿中,预计七月初开坑。纯纯的种田文,温馨甜宠1V1,有兴趣的亲请先收藏一个吧~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